《穿成公主的我登基了》长安的飞鱼

69、第 69 章

　　“公主这是什么意思？”

　　“易无璇易大人是宰臣！即便进入尚书省没多久，但他还是当朝国舅，手下势力无数，你一夜之间将全族收押，你想看到明天朝堂上多少臣子罢朝抗议？还是想要他们跪在含元殿外逼宫吗？”

　　“尚书令于大人年事已高，早已将手中半数事务移交到易大人手上，现在此人一旦入狱何人能快速顶上？还有兵部尚书的职衔，易大人确实不是武官，但他掌握全国军粮调动，如今边境战事未平，军粮供给决不允许有闪失！”

　　“再来说皇后！父皇骤然崩逝，朝野不安边境动荡，宗正卿大人是没经历过那段日子吗？是皇后带着父皇的灵位上朝，以国母的身份坐镇朝廷，号令各方诸侯出兵歼敌，才得到如今一切往好方向发展的局面。”

　　“现在宗正卿要做得如此声势搞大，是要告诉全天下人，看我们朝廷和皇室的笑话吗？能代表皇帝坐到朝堂之上号令群臣的国母，是一个荒淫无脑的下贱罪妇？你让出兵平乱的诸侯王怎么想？让受朝廷征招入伍从军的数万将士怎么想？”

　　怒气随着一番酣畅淋漓的话语倾泻而出，荣晞渐渐平静了下来，又凑近宗正卿两步，“再则，咱们之前给几位诸侯王的说法，是皇后代殡天的陛下择嗣为新帝，如今各地兵也出了，仗也打了，你要忽然废了皇后，还是以这么不堪的名义，那新帝人选怎么办？边境的战事还打不打了？宗正卿不怕他们干脆举兵进京，找我等先问个清楚明白吗？”

　　荣祈面色白了白，怒火冲昏的头脑总算清醒了，“那怎么办？不然先召几位宰臣来商议一下此事？”

　　“怕是来不及了，”荣晞轻叹了一口气，“宗正卿忽然在宫中作出这么大的动静，不只是本宫，只怕其他人也该或多或少收到消息了，咱们必须尽快给外界一个说法！”

　　“那该怎么办？”荣祈也有些懊恼，“是臣太冲动了些，臣老朽脑子愚笨，殿下素来聪慧，多有良策，此时可能想想办法？”

　　荣晞沉吟片刻，试探性的看了眼荣祈，“若将皇后腹中孽种打去，皇伯伯觉得，可能为了大局暂时保住皇后？”

　　“必不可能！”荣祈拒绝完也觉得口气不太好，语气委婉了一点，但态度还是不改，“殿下，皇后当为天下女子典范，此等秽乱宫闱的罪妇还留在皇后之位上，不受到任何惩罚，岂非会让天下女子效仿？届时妻非妻子非子，我大燕岂不乱了套，遗祸千千万万世啊！”

　　“即便消息瞒得隐秘，外头人不知道这些皇室的惊天丑闻，皇后未来长居深宫，如何能统率后宫嫔妃？若不加以严惩，断了后宫女子荒淫之心，日后如何保证皇室血脉纯正？今日此时是臣凑巧碰见了，若皇后藏得再严实一点，买通太医伪造月份，也未尝不能谎称为大行皇帝的遗腹子。”

　　“混淆皇室血脉，殿下难道想看到这样的场面吗？”

　　荣晞面色难看了几分，“易皇后与江山飘摇之际，临危受命代君临朝，也算是挽山河社稷于动荡的功臣，难道还不能将功折罪，饶她一回？后宫约束女眷的宫规，难道比大燕江山稳定还要重要？”

　　“你！”荣祈气结地看了荣晞一眼，话不投机地一甩衣袖就要绕开荣晞离开，“算了，公主殿下这般年轻，怎会明白皇后德行对天下万民的意义，同您多说无益，臣先去下令封锁宫门，尽可能不将消息传出去，再让人速去请于，王，李几位大人共商此事！”

　　“等等！”荣晞开口唤住荣祈。

　　闭了闭眼睛，再睁开时不再有丝毫动摇，转过身体面向荣祈，“宗正卿大人不必去请几位大人了，让人取鸠酒来，本宫亲自去送皇后娘娘！”

　　“殿下？”荣祈震惊，一手微微探出身子。

　　“皇后娘娘太过思念大行皇帝，之前江山动荡只能勉力支撑，代夫暂稳朝政。如今边境战情更见胜态，实在难抑悲痛之情，趁仆从不备，饮了毒酒！”荣晞沉静坚定地盯着荣祈的眸子，态度不容任何人质疑，“右千牛卫没能拦住皇后娘娘，速速去请太医来，只是宫廷毒酒毒性猛烈，怕是回天乏术的。”

　　“殿下！”宗正卿开口，下巴颤颤，眼中颇有动容之色。

　　“易皇后以女子之身，代夫稳定江山朝局在先，自愿以身殉了陛下在后，当为我朝第一贤后！”

　　“陛下同皇后皆命故，膝下无子，新帝人选依旧如旧日所言，当尊奉大行皇帝为父，大行皇后为母，三拜九叩，岁岁供奉！”

　　宗正卿掩下目中复杂的神色，撩起衣袍双膝跪地，郑重地向荣晞一拜，“臣，代天下万民，谢殿下！”

　　荣晞表现得沉稳镇定，但嘴唇也是轻颤，紧紧咬着牙却不让别人发现，看也不看年纪一大把却向她下跪叩拜的长辈，抬脚，一步一步，缓慢却又步步稳当地从荣祈身边走过。千牛卫早已准备好了托盘，上边一杯盛满的酒杯，酒水晶莹剔透，散发着再正常不过的酒香。

　　荣晞难得面无表情，不冷不淡，说不清楚什么态度地看了右千牛卫统领一眼，伸手平平稳稳地将托盘接了过来。将鸾台雅居的殿门围得严密的千牛卫，自觉地刚出了一条道。

　　“恭送武仪皇帝大行皇后娘娘！”忽然身后情绪饱满的沧桑沉吟猛地响起，让荣晞脚步一顿，下巴动了动，又再次抬步，将跟着的一众人都留在外面，一个人走进了鸾台雅居。

　　此时的鸾台雅居是荣晞往日从未见过的萧条疏落，朱砂的廊柱灰蒙蒙的，水潭死气沉沉的，花坛里可见杂乱无章的落叶，往日里井井有条，在庭院间走动的内监宫女，此时一个都不见，安静得只有屋顶乌鸦嘎嘎的叫声。

　　不需要任何人，也没有任何人引路，荣晞一人端着托盘，径直走到了内廷皇后的寝殿。

　　“吱呀—”打开沉重的门扉，殿中旖旎的垂幔，随着门外吹进来的冷气轻轻飘飞，皇后一身素白的内衫，长发披散在身后，背对着门跌坐在地上，即便听到开门有人走进来的动静，依旧一动不动。

　　荣晞将殿门合上，行至桌案边将托盘放下，看着第一次如此颓唐落魄样子的皇后身影，将胸口难言酸涩闷痛的情绪压下，尽量平静的温和开口：“地上凉，你还怀着身孕，还是起来吧！”

　　听到意料之外熟悉的声音，易皇后猛地回头，看到荣晞站在身后，一滴晶莹的泪水瞬间夺眶而出，顺着白皙不着粉黛的脸庞滑下。

　　易皇后像是得到了一点力气，连忙爬起来，走到荣晞身前，“你来救我了是不是？我就知道你不会丢下我不管的！”

　　荣晞眼睑半垂，没有直视易皇后殷殷切切望过来的眼神，沉默不语。

　　易皇后眼眶中还擎着泪，像是看到仰仗，而扬起来的笑僵在了脸上，视线落在了托盘中的酒樽上，不可置信的开口：“你，你这是什么意思？莫非你也同外面那个老不死的一样，觉得本宫罪大恶极？”

　　荣晞轻轻将目光凝视在易皇后依旧纤细平坦的小腹上，真难想象这里面竟已经诞生了一个小生命，可惜投身错了地方，来错了时机。

　　荣晞像是轻叹一样开口：“你怀了身孕，什么时候发现的？为何不早告诉我？”

　　易皇后像是被荣晞凝视在她小腹上的目光刺痛，伸手护住自己的肚子，连忙退后两步，面上惊慌一闪而过，随后是色令内荏的愠怒。

　　“你果然同外面那些冷漠傲慢的男人一样，本宫是怀了孩子，但那又怎样？肚子长在本宫肚子上，本宫还不能自己做主吗？”

　　荣晞失望地抬起眼，有些沉静忧伤地看着易皇后轻声开口：“你养男宠，我帮你遮掩过去，即便你日后还有这样的心思，提前跟我说，我也未必不能帮你妥善处置；你怀了孩子，却想着瞒着我？为何不告诉我？若我早知道，何至于闹到今日这样的场面？”

　　易皇后泪水清灵灵地滑落，眼眶微红，带着泣声轻蹙起眉心摇摇头，“提前告诉你，你定不会让我留下来，就像今天一样，你定会端碗要来，要我去了那孩子。”

　　“那你为什么要留下她？”荣晞怒气窜起，压着声音，“你也知道她不该来！早早送他走，我还带还能保住你！”

　　“我不要！”易皇后流着泪，却依旧倔强地微抬下巴看着荣晞，“皇帝有三宫六院，无数女人为他生孩子，就连你，虽叫我母亲，却也不是我腹中所生。为什么本宫就不可以？本宫求得不多，就这么一个就行！为什么本宫只能给皇帝一个男人生孩子？皇帝没了本宫就不配做个母亲了吗？”

　　易皇后说得跌跌撞撞颠三倒四地，又忽然上前凑近荣晞紧紧抓住她的手，期盼地看着她，“荣晞！你帮帮我好不好？你选的新帝同样不是陛下的子嗣，那为什么不能是我腹中的孩子？他好歹是我的亲生子，总比那些不知道从哪儿认的嗣子强吧？”

　　“他必会视大行皇帝为亲父，视你为亲姊姊，你可以作为镇国长公主摄政！他还那么小，不比有藩属地支持的藩王子，更方便掌控吗？”

　　“这不是你一直想做的事情吗？这是最好的结果不是吗？荣晞你帮帮我，也是帮你自己好不好？”

　　荣晞偏头凝视楚楚可怜依旧美丽动人的易皇后，像是第一天认识她，没想到，第一个猜出她想法的，竟会是这个看起来不聪明，总是做荒唐事的皇后。

　　可惜，荣晞狠心伸手将攥着她胳膊的手拉了下去，“皇后，太迟了！你未免太看得起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