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第 7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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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手被荣晞拨下去，易皇后像是骤然失去了浑身的力气，软倒跌坐到了地上，目光恍惚呆滞，“难道真就没有办法了吗？怎么会这样？”
荣晞不忍心地闭上眼睛，“易家可知此事？”
易皇后沉默了一会儿，无声流着泪摇摇头，“是怕消息泄露出去，谁都没说。怎么会，还是被旁人知道了呢？”
荣晞轻叹一口气，这个继后选得实在潦草，皇帝不在意，元皇后也没能给朱氏带来多大的利益，旁的大族未必想争这个位置，易家稍加运作，便将空有美貌的女儿送进了宫。
易皇后这个皇后御人的本事，半点比不上名门出身的元皇后，即便她未刻意运作，宫中也留了不少她的探子，更不要提别的人了，简直漏得跟个筛子一样。若不是之前刚给鸾台雅居清理一批人，皇后甚至都未必能瞒到现在。
“我同宗正卿说了，会保住易家全族，朝中地位不变，皇后尊位不变，若定下新帝，依旧是您的嗣子。”
易皇后没反应过来，怔怔然抬头，对上荣晞轻轻哀伤地眸子，像是明白了什么，嘴唇翕动了几下，喉间像是堵住了，哽咽发不出声音。
荣晞依旧沉寂低叹，“皇后是因太过思念大行皇帝，自愿服毒殉了的！虽不当效仿，但于朝能安定社稷，于家忠贞赤诚，当敬为千古贤后，流传史册！”
易皇后哭着笑出了声，显得分外滑稽，又让人心下不忍，“所以，本宫非死不可吗？”
荣晞垂眸沉默不语。
易皇后见她这样的态度，自是再明白不过了，低头晶莹的水珠滴滴答答地落在地上，却是艰难挤出个难看的微笑，“呵，竟是如此，哈哈，我知道了！本宫知道了！”
伸手胡乱抹了抹浸湿的脸庞，易皇后攀上身旁的桌子支撑着站了起来，美艳的面庞上显得有点脏兮兮的狼狈，人却是恍恍惚惚地冲荣晞扬起一个笑容，依稀有几分往日的明媚艳丽。
“本宫未施粉黛，头发披散着，衣裳也简单，是不是不好看了？”
荣晞不明白易皇后为什么会忽然问出这样的话，但还是配合宽慰道：“母后是儿臣见过，最美貌的女子，即便不施粉黛依旧难掩倾城之色，衣饰简单更添几分出水芙蓉般的清丽脱俗，六宫的姹紫嫣红都即不上母后姿容半分。”
“是吗？”易皇后眼眶中噙着的泪依旧将落未落，但已经骄傲扬起下巴笑了起来，显得有几分癫狂，“比元皇后也好看吗？比你的生母更貌美吗？”
荣晞沉默，元皇后同易皇后是全然不同的风格，况且也不是她这个作为晚辈可随意评价的，至于原主生母，过世多年，在她记忆中的相貌早已模糊，更是不知从何比较。
易皇后却也不逼她，这个时候了，她也不是非要得到一个答案，继续自顾自的说下去，“你是不是还不知道本宫的名字？本宫都也快要忘了，本宫出生在夏季，那是母亲正受宠爱，得了一盆珍惜的四季海棠，即便是在夏日里，依旧开得娇艳浓烈。故而本宫取名叫夏棠，只是女儿家的名字只有闺阁里叫着听听，拿不到台面上来。”
“本宫做出了不守女德，秽乱后宫的丑事，却还能保住皇后的尊位，以美名流传后世，你做了不少努力了吧？只是史书只会记载武仪皇帝继皇后易氏，应当再不会有人知道本宫的名字了，你帮本宫记住吧！”
易皇后难得真像个世家淑女一样沉稳娴静起来，款款地坐到酒樽前的座椅上，温柔款款地看着荣晞，说完又是自嘲地一笑，“不记得也无事，左不过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
低头不再看荣晞，低头摩挲上冰冷的酒樽边缘，“濮阳公主年纪小，不该见到这样的事，先出去吧！你放心，本宫会自己喝了的，不会逃。”
荣晞自然不担心易皇后逃走，外面千牛卫依旧围守得严密，皇后不过一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宫中甚是都未必有几个真正忠心的下人，能在此时出来帮她。
或许她还需要时间整体一下情绪，让旁人看到，总会让这个骄傲了一辈子的女人觉得难堪的，荣晞往后退了两步，再次双膝落地，额头重重磕在地上，最后一次郑重向易皇后行了一个拜别大礼，然后起身轻手轻脚地退出去。
身后传来女人的低喃声，“本来给你准备了一份礼物，想着过几日赠与你，可惜，来不及了！”
荣晞酸涩之情涌上鼻尖，脚步却是不停，缓慢朝外走去，结果刚一脚迈出门框，“咚”的一声清脆的酒樽落地声，随后是沉闷的□□软倒的声音。
荣晞脚步一顿，手死死扣着门框，一时全身像是灌注了铅，好一会儿才咬着牙，抓着门框支撑着自己另一只脚也垮了出来。
奋力压住沉痛酸胀的情绪在心口翻涌，眼眶火辣辣地疼，荣晞硬撑着不敢眨眼，紧紧咬着压根一步一顿缓缓走了出去。
推开她走进之后就再次紧闭的外殿门，一众千牛卫依旧围在外面，见只有她一个人出来，这才慢慢散开，宗正卿荣祈手持着金灿灿地，有些刺目的亢龙金锏，站在不远处，见荣晞走出来，连忙迎了上来，上手就要搀扶，“殿下？”
荣晞却是手一抬，挡住了他搀扶的动作，自己站得稳稳当当地，声音艰涩沙哑地开口：“右千牛卫保护皇后不利，各责六十仗，贬为金吾卫，由左千牛卫统领刘将军暂代右将军之职，重新选拔精锐补充右千牛卫。”
左右两位千牛卫将军，都神色复杂，即便是被贬的那位，此时也难说清内心是什么感受，纷纷弯腰听命。
荣晞目不斜视，继续不紧不慢的下命令，“宗正卿负责大行皇后的身后事，当以皇太后的丧仪规格，请太傅拟定谥号，辍朝三日，由三公摄冢宰总揽，太常寺掌仪，内外命妇哭临，文武百官按品阶就位哭祭。”
让尚未及笄的皇家公主代替他这个老不死的，亲自去做这样逼死皇后的晦气事，宗正卿已经是羞愧难当，罪人已死此时尘埃落地，自然不会为死后丧仪逾制这点小事，忤逆公主殿下的意思，连忙躬身应是。
荣晞觉得自己面上很是僵硬，殿外的阳光刺得人眼睛生疼，实在没有力气再同这些人虚与委蛇，抬步继续往外走，被拦在外面的公主仪仗连忙迎上来。
见殿下面色苍白，锦瑟和黄续一左一右搀扶住人，“殿下？”
荣晞没有什么大碍，“本宫只是有些累了，真的有点儿累了！议事殿那边为本宫告假，本宫要休息休息！”
皇后的骤然离世自然引起朝廷的轩然大波，便是连边境正在御敌的车骑将军，都派人快马加鞭送信进京询问，几位藩王倒是按兵不动，但想也知道会派人留意京中的动向，想要一个说法。
但这些早在皇后“自尽”之前，荣晞就给出了方案，议政殿几位肱骨重臣也不是吃干饭的，自然不担心他们会处理不好。
故而这些时日外面的血雨腥风都传不到公主府里来，之前吩咐下去要加建的院墙，如今已经一丈多高了，外面人只知道自从皇后殡天的消息从宫里传出来，濮阳公主府就闭门谢客，公主殿下更是告了假足不出户，倒真有几分接连得知噩耗，病倒了起不来床的样子，让人担忧不已。
荣晞这次倒是没有病倒，只是觉得抽空了她浑身的力气，做什么都懒洋洋的，需要好好休息一阵子。
裴事坤来的时候，荣晞正拒绝了召吕金吕先生回来的建议，窝在听雪轩的躺椅里欣赏落梅，如今天气已经转暖了，但公主殿下近日似乎格外畏寒些，身边升了两盆火炉，身上还盖了一条毛粽粽的毯子。
一个冬季过去又圆润了几分的老虎，畏惧火源不愿意凑到主人身边，自己在外面扑棱着片片凋落的梅花瓣，香味让它很不适应的连打几个喷嚏，让荣晞看得嘴角勾起浅浅的笑容。
裴事坤过来给荣晞行礼问安，荣晞懒洋洋地不想动弹，让他不必拘礼身边坐下便是。“殿下瞧着气色比昨日好了一些。”
荣晞慵懒抬眉扫了裴事坤一眼，“本就无事，不过身子疲累，想歇一歇罢了，你刚升了中书侍郎，最是忙的时候，不必日日来请安。”
是的，裴事坤有升职了，几个月前他救驾有功，朝中就有人提了一嘴，但想他年纪太轻，入朝这才几个月未免升得太快了些，中书省便将他压了压，荣晞没说话，她并不着急。
结果这几日皇后骤然崩逝，朝野乱成一团，中书省事务堆积如山，又将此事提了出来，借机将人升了上来，将浅绯色官袍换成了深绯色，虽然荣晞觉得浅绯色明艳，更衬裴十六郎肤色，但这也算这些时日，难得的好消息了。
裴氏精心培养出来的麒麟子自然不是等闲之辈，匆匆上任倒也将成堆的事务，整理得井井有条，让中书省也算缓了口气，只是青年眼下泛起了浅浅的淤青，想来这些时日熬了不少的夜，倒还能日日来向她问安，虽待不了多长时间，但也算足够有心了。
“殿下不是身子疲累，是心累着了，臣能得今日，全赖殿下提携。左右衙中事务不多，还能空出些功夫，前来同殿下说说话，若能让殿下稍许欢颜，便是此行的意义了。”即便知道此人是个黑芝麻馅儿的，但平日里的温润谦和像是刻进了骨子里，面上浅柔微笑让人如沐春风，不觉得丝毫违和。
荣晞舒展眉眼嘴角轻勾，这人当本宫是什么都不知道的小孩子吗？如今正是多事之秋，中书省最繁忙不过，哪里会是衙内事务不多，只不过是这人下值后回府挑灯夜战，白日里挤出时间过来请安罢了。
作者有话说
第70章 第 7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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