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公主的我登基了》长安的飞鱼

300、第 300 章 你不是亲自

　　整个朝堂都没有想到，从去年准备到今岁，无数人紧张关注的科举考试没有出问题，但只是一段插曲，处理完之后并没有多少人关注的流言，能在短短两个月之后死灰复燃，重重地背刺了他们。

　　更让人预料不到的是，这次背刺竟然还是从宫里直接烧起来的。

　　荣晞照例理政空闲之际去御书房外偷看小皇帝的进学情况，没想到一向乖巧懂事的小皇帝这次确实心不在焉的，全然没有听老师讲课内容的样子，稚嫩的脸上还带着一眼便清晰可见的愁绪。

　　荣晞微微蹙眉，还来不及召跟在小皇帝身边的侍从询问情况，殿内的小少年便似察觉到了动静，猛然抬头望过来，隔着镂空的花窗同荣晞对视了上，那双尚显幼态的桃花眼中还泛着血丝，不知道是不是受了委屈，方才才哭过。

　　荣晞对上那双红彤彤的眼睛先是一愣，小皇帝既然不顾还在授课的国子监掌院站起身，推开上前阻拦的宫侍，径直冲了出来，不管不顾地扑到了荣晞怀里。

　　荣晞连忙弯腰叫人扶住，面上的担忧刚挂上还来不及关切，便僵在了脸上，因为她听到小皇帝青涩但带着倔强的声音发问：“乾华皇姊姊，你是朕的生身母亲吗？”

　　荣晞几乎是愣了又半秒钟，紧随其后的便是怒火在脑子里炸开，不是早就叮嘱过了宫里的人不要胡乱在皇帝身边嚼舌根子吗，这事都平息过去这么久了，怎么还能不声不响的被皇帝听了去。

　　但荣晞顾不上生气，抬手制止了想要上来将小皇帝拉开的宫人，调整面部表情挤出一个与往日一般亲和的笑，弯下身平视着小皇帝，全红的声音也一如既往的温和：“陛下这是从哪儿听到的胡言乱语？殿下喜爱亲近濮阳，皇姊姊很高兴，但陛下的生身母亲若是知道，怕是会伤心难过了。”

　　荣晞抬手温柔理顺小皇帝额前不太听话的软绒毛发丝，“陛下在宫里待得不开心？是不是想家了？诸侯王无召不得进京，乾华姊姊让城阳侯府，将陛下幼年时伺候在身侧的送进宫来陪陛下可好？”

　　小皇帝登基的时候才三岁多，现在在宫里生活的时间比早年在宫外的时间都长了，哪还记得所谓宫外的家，和幼年时的乳母，但他被荣晞一如既往温柔体贴的态度，稍微安抚住了躁动不安的情绪，也能听见去人说话了。

　　跟在他身后追出来的国子监掌院向荣晞点头示意，凑近一步弯下腰劝谏年幼的帝王：“陛下，今日课程上到一半，您若有要事要寻找公主殿下，可同臣说咱们暂停课业也是可以的，现在可否能回去继续上课了？”

　　荣晞也温柔地劝他：“陛下是最让人骄傲的好孩子，朝堂上无数臣子期盼敬仰的圣明天子，先回去好好把课上完，乾华姊姊在隔壁等您，上完了课乾华姊姊再带陛下去放纸鸢好不好？”

　　虽然小皇帝情绪还是有点怏怏的，对放纸鸢提不起兴致，但被荣晞、夫子和宫人一大群人连哄带劝的，还是乖乖地回到了御书房，坐回独属于他的龙椅上，还忍不住再往窗外瞧了瞧，对上荣晞温柔带着鼓励的目光，才提起点精神，将注意力重新放回课本上。

　　荣晞一点一点落下了唇角温和的笑意，连眼中的温度都渐渐冷了下来，时常近身伺候天子的人都在殿外候着，都深深埋着脑袋噤若寒蝉，只有高延顺和黄续跟着荣晞走下了御书房的玉阶，在离着远远的院墙廊下站定，两人才齐齐跪地请罪。

　　“殿下赎罪，属下（奴才）没有看好陛下。”

　　荣晞回过头目光冷冷地扫过这二人，“之前宫外闹得那么大的时候都没出事，怎么现在出了乱子？进来陛下没有出宫，是什么人传到他耳朵里的？”

　　黄续面带愧疚低下头，“是属下懈怠了，请殿下降罪！”自从两年前被殿下送进千牛卫，他便不再能如往昔一般时时刻刻跟着殿下了，但他知道千牛卫是最亲近天子的皇家近卫，殿下会信任他才让他在这个位置关照着小皇帝，但他还是让殿下失望了。

　　“只是近来陛下身边没出现什么需要警惕的人，先生，伴读甚至接触外臣时都有属下从旁守着，并未发现何人同陛下说这些不该说的话啊！”

　　高延顺也是左思右想，比起黄续很多时候只能在殿外守着，身为内侍监兼陛下的贴身总管太监，他对陛下身边人的言行举止更清楚些，“殿下，能进陛下身边伺候的宫人也是在承泽殿当差多年，一直并无错漏最讲规矩，之前奴才也都敲打过，不会有人敢忤逆，将这等荒诞流言传到陛下耳朵里呀？”

　　“你们不知道事情也发生了，总不可能凭空传到皇帝耳朵里。”荣晞面色冷淡，但语气还算平和，并未气急败坏，“既想不明白便细细地查，陛下近来接触过的每一个人，去过的每一个地方都查一遍，总能查出问题来。”

　　黄续和高延顺连忙俯首领命，当即退下去准备将功折罪，锦瑟凑上前一步，“殿下，高公公身为内侍监还要管理公众内官，也不是时时刻刻都跟在陛下身边，恐怕有心之人便是趁此机会乘虚而入，于大人常跟在陛下身边撰写起居注，只是今日不在宫中，要不要奴婢派人跑一趟请于大人进宫向您回禀，也好从旁做个佐证。”

　　“婧瑶与当年的子清不同，陛下还小甚少参与朝堂公事，不需要她时刻在宫里盯着，她在的时候往往高延顺也不敢怠慢，就不用她亲自跑一趟了，你去同她说一声，整理一份近期朝臣面见天子请安的名单出来，方便我们核实查验就可以了。”

　　“当务之急，现将近期陛下在宫里活动时间和地址的动向理出来，再去找禁军要一份进宫时间吻合的官员名单出来，交给裴大人让他配合查一遍，或许未必是有人专门找机会说与皇帝听的，有人在宫中谈及此事不慎被陛下听去了也未必没有可能。”

　　“跟黄续和高延顺说一声，让他们也照这样查，即便今日陛下被安抚过去了，本宫总要知道是不是有人在背后算计本宫！”

　　“是！奴婢这就去！”

　　但还没等几方大刀阔斧地严查起来，宫里再次流传起皇帝身世的流言就不再是秘密了，更让人意外的是，这次对于天子出身的猜测，不再是濮阳长公主的私生子，而是当年文贤皇后的遗腹子。

　　这样的揣测可比之前对长公主的攀扯，显得真实性高出了不少，好多官员乍一听到便是心里咯噔一下，忍不住算起日子来，当年代宗陛下御驾亲征离京的时候是那年仲秋过后，驾崩是在十月，若当时文贤皇后腹中已有子嗣，尚不足三月兼之当时大悲大喜，一时没有风声传出来也实属正常。

　　再之后虽然文贤皇后代掌朝政没少上朝见外臣，但那时是冬日穿得衣裳厚实，便是稍有孕腹隆起旁人也看不出来。至于为何瞒着，那是江山动荡国祚不稳，朝廷已经将储君之位许了出去，换取各地诸侯出兵讨伐异族，若这个时候传出天子尚有子息留存，即便尚在腹中不识男女，也绝对是不得安宁。

　　若文贤皇后不曾在年后薨逝，算时间那个孩子应当在六月出生，虽同殿下万寿相隔三个月，但同一年岁，早三个月还是晚三个月还能看出什么差别吗？

　　不不不，不能这么想，文贤皇后可是在随后的元月便疾病过世了，正经过了礼送进了皇陵的，即便那个时候皇后娘娘腹中有子，那也生不下来，更不可能是如今的陛下了。

　　内心当中刚算完就赶忙推翻，坚定地回想数年前文贤皇后的丧仪，将这种荒谬的想法狠狠地抛诸脑后。朝臣们还是心中有理智的，不可能流言传什么便怀疑相信什么，这些胡言乱语胆大妄为的贼人真是可恶啊！

　　更何况，若真是代宗陛下的遗腹子，先帝驾崩后公主府有什么必要改换身份，谎称陛下出身城阳侯府呢？直接以代总亲子之名登基，还政正统合情合理，还不至于如今闹出这么多事了。

　　但当这些按捺住蠢蠢欲动的怀疑，保持清醒理智的臣子们知道宗正卿容大人听到消息的第一时间便急匆匆地赶进宫的时候，内心的各种想法就彻底控制不住了。

　　“您这个时候进宫做什么？生怕现在外面流言还不够疯狂的吗？”荣晞狠狠地皱起眉头，看向荣祈的目光充满不赞同，还带着点压抑的怒气。

　　“殿下，陛下他，不会真是当年易皇后腹中那孩子吧？”平日里做事还算靠谱的宗正卿，每次触及到当年那件事情，都变得惶惑难安，哪里像是屹立朝堂辅佐数代帝王的重臣？偏偏他又是荣氏的宗长，职责和义务就将当年的他逼到了那般地步，现如今心中惶惶，也难以安坐府宅之中，忍不住就要进宫找殿下寻求一个能让他安心的答案。

　　“荣大人这是糊涂了不成，旁人听到流言凑个热闹的胡思乱想，您可是宗正卿，皇家有哪些人出生，什么时候逝去您不是最清楚不过了？怎么也能听信了谣言被人牵着鼻子走？”荣晞冷哼一声，压低声音，“更何况，当年不是您亲自瞧着，皇后娘娘‘病逝’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