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公主的我登基了》长安的飞鱼

293、第 293 章 卿本贤才

　　“王相为官果真简朴清廉，若世家人人都同王卿一般，本宫也不至于这么长时间费心劳神了。”

　　王世庸轻轻勾唇：“臣近来久居家中闭塞视听，倒是不知道又是哪家惹得殿下烦心，这是来找臣诉苦的？”

　　“前段时日，京西有处精巧雅致的宅子着了火，虽不是什么大事，但本宫的人在拿出宅子里发现了一些不该出现的往来信件，交易账册，最后查到了谢家主头上，一把年纪都当祖父的人了，还在外头供养外室，你说说，这是何等的不像话！”

　　荣晞不轻不重地训斥，王世庸自然不会觉得她只是责怪谢家主为老不尊私德不修，微微垂下眼眸，唇角弧度浅淡了些，却也还是一副如静似水的君子之态：“谢家主的私宅都被殿下搜了出来，想必我等这些让殿下烦心日久的世家官员，再没有这段时日的轻松闲适，要换个地方，等命运终局了吧！”

　　荣晞抬头，掠过空旷的廊柱，看向东方院墙外的天幕，那边正是王氏祖宅的方向：“这个时辰，禁卫军应当已经冲进了王家，本宫吩咐了，非贴身、管事的底层仆役可以暂时押解在王家后续另行审判，王家三代以内的族人全数押入诏狱。”

　　大理寺和刑部都难免有些世家官员的根基，这次直接避开关入诏狱，无人能插得进手脚。本就没多少好活的日子了，挤一挤倒也无妨。

　　“倒是王某今日格外有面子，让殿下亲自来宣判，”王世庸听到这样的消息不怒不惧，施施然地起身，“请殿下稍等片刻，容罪臣去交代一二，便随殿下去，只是不知道臣的妻子和女儿，能否得到一二宽宥。”

　　荣晞像是略有些惊讶地挑了挑眉，诧异地看向王世庸：“王相误会本宫了，本宫今日来，自然不会是想亲自带王相进诏狱的。”

　　王世庸动作一顿，回头同荣晞对视：“哦？那殿下的意思是？”

　　“近来御书房多有朝臣求见，多是曾在杨国公门下，受过一二教诲的学生，来为王相求情，杨尚书远在江南收到消息，更是一封一封递折子到本宫案头，即便本宫想闭塞视听不加理会，也是不容易呀！”

　　王世庸的神情略有动容，似乎想开口说什么话，却还没来得及，荣晞便继续往下说道：“最重要的是本宫也欣赏王相的才华，敬重这么多年为朝堂的付出。原本是想着，好歹王相的确没有做过任何悖逆国法的事情，无论是看重在父皇生前对你的宠信，还是杨国公逝世前的殷殷嘱托，无论如何，本宫该保住你的性命，日后带着妻儿隐姓埋名，寻处山清水秀之地寻常度日，即便不能像如今锦绣富贵，但你本就不看重这些，对你们一家来说应当是不错的结果。”

　　“往后本宫若有机会出京，你我还有再见面对弈闲谈国事的机会，再过些年若能等到大赦天下，你们再回京祭拜杨国公，也未尝不可。”

　　王世庸面色一直很平静，听到荣晞这么说，索性坐回自己的位置上，“多谢殿下厚爱，殿下说原本是这般想，那就是先下有不同的决定了，臣愿闻其详。”

　　“自从下令将世家门庭圈禁起来，王相也闭门不出之后，本宫下令，重新让人前往江南道调查河道溃堤一案，连带查清楚各大世家在其中做的手脚，也算颇为顺利，短短时间便从世界各地冒出来了许多受过世家欺压坑害，甚至手握线索证据的知情人，京城王谢李钟四家，现在本宫只要想，便可以依此连根拔起。”

　　说着顺利的话，荣晞却是叹了一口气：“其实早在数日前，本宫就该来同王相见这一面的。只是可惜了，也怪本宫过于多疑，总觉得太过顺利，便不同寻常，毕竟世家在大燕的根基已经长达三四代，非本宫入朝这短短数年可比。又一贯做事谨慎，怎么会留这么多证据就等着本宫需要的时候，来查来取就可以了！”

　　“王卿，你说，这像不像背后有一只手推动了这一切，利用公主府的势力，达成自己的目的。如果有这样的人，他该极其了解世家内部吧！王相心中觉得可能是谁？”

　　王世庸轻笑了一声：“殿下的确总是想常人所不能想的事，可惜臣一介俗人，想不到什么样的人能有这样的本事，在背后利用殿下，怕是帮不到殿下了。”

　　荣晞没有理会王世庸这话是夸赞她，还是暗藏深意的阴阳怪气，浑不在意继续道：“好在本宫手下还真有几个得用的人，耽误这些时日也算不得空耗时间了！”

　　“她们查到谢家主那座私宅，在这十二年间都没有更换过登记在册的主人，上次有买卖变更记录，还是在代宗年间，那时候谢家主在朝任吏部侍郎，王卿当时刚入朝没两年，同样在吏部当差，你们二人虽差了辈分年岁相去甚远，但王相清润君子之姿，待人接物八面玲珑，同当时的谢家主相交莫逆，常常一起出席各类清谈雅集。而有一次宴会结束谢家主酒醉，王卿领了送人回府的差事，但那一日谢家主并没有回谢氏祖宅，王卿知道那处被谢家主藏得隐秘的宅子，对吗？”

　　王世庸似乎并不恼怒于荣晞对他的调查，也不惊恐于她的言下之意，反而有些惊讶地看了荣晞一眼，还轻笑一声：“不愧是濮阳长公主，手下人果真能力出众！”

　　他既没有承认，也没有疾言厉色反驳，荣晞索性继续说下去：“先帝在位时，下令整顿各地河道修缮堤坝的时候，负责此事的工部侍郎也是杨国公的弟子之一，虽为人清正秉直不少交际，但同王卿相处极好，师兄弟之间也常有走动，王卿应该是朝中数一数二熟悉当年江南道修整河堤图纸的人了。”

　　“于婧瑶于大人这段时间一直逗留在江南道，找到了仁宗时期最擅长水利河道堤坝工程，现还幸存的河工，虽垂垂老矣，如今早已经干不动活了，但数十年的经验让他判断出，即便先帝时期堤坝修缮偷工减料，但既然从中贪污的人，本就都知道河道工程本身不那么坚固，遇上大雨自然会有所准备，如何至于这般猝不及防，直接导致溃堤三州，酿出这么大无可转环的大案才是。”

　　“王卿以前身边时常带着一个仆从，便是本宫都有些印象，自从今年开了春，好像就没再瞧见了。”荣晞目光直直盯着王世庸，“听说是回乡赡养母亲了，巧合的是，那人祖籍正好是浔州，浔州幸存的百姓中，还有人见过相似长相的人，时常在河道堤坝边走动。”

　　一桩桩都没有证据，一句句都只是猜测，拿不到朝堂台面上去说，也就今天只有荣晞和王世庸二人而已。

　　年岁渐长但风仪更显出众的男人，直到现在唇角的笑意都丝毫未曾减淡半分，目中闪着凌凌的微光还忍不住称赞道：“殿下果真不凡，不怪老师生前一直欣赏殿下甚至授意杨家在他过世后举族投靠，殿下自己取的‘乾华’之名，如今倒也不算轻狂，只是日后怕是更少人会叫这个取得极妙的字了！”

　　他没反驳，那就是承认了。

　　“王相天纵之才，世间罕有，更有八面玲珑心智，完美不似世间凡人。即便出身世家，在各种利益纠葛间，依旧能安然置身事外，除了此次江南道水患一案，本宫追根究底，再怎么不愿相信，王相从初入朝堂，历经十余载到如今百官之首的位置，一直清清白白，从不曾做过悖逆国法之事。”

　　“清正守节，体恤爱民，心有沟壑，匡扶社稷，甚至能挟制世家，稳定政局。这该是朝堂上最贤良的臣子，正如你的老师一般。实际上，就像之前你算计江南堤坝提前溃堤，无论是世家中人，还是江南道的涉案官员，不一人怀疑有旁人手脚，以你的谨小慎微，若不是太过心急，非要将谢家私宅捅出来，本宫甚至不敢确定是否真有这样一只幕后黑手存在，而不只是本宫平白多疑。”

　　“甚至直到今日，本宫手下人也只是查到了一些似是而非的线索，印证了本宫的猜测，并无确凿证据可以同王卿对簿公堂。”

　　荣晞毫不遮掩的实话实说，说到中途却又想到什么，顿了顿继续道，“不对，本宫第一次产生怀疑，是平江府刺史中毒，王家并未插手此事，但可以指示谢家做事。为什么选这个人？中了毒却没当场毙命，算好了太医能救活，只要他清醒，知道世家杀人灭口，不会甘心必然竭尽所能将世家拖下水，这也是王卿你的手笔吧！”

　　王世庸依旧面色不改：“殿下时常夸赞臣才智过人，实则殿下之聪慧同样远超旁人，亦常常让臣惊叹不已。”

　　她所作所为，常出人意料、常惊世骇俗、常万般凶险，却总能化险为夷，达成目的。很长一段时间，他远远地看着她，总觉得有一股同类人的惺惺相惜，但后来看得久了便能发现，她们实际上天差地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