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公主的我登基了》长安的飞鱼

283、第 283 章 王相，你不

　　但话刚开口却就被身旁王世庸打断，抢过话头：“殿下臣之长兄外放之前在京城为官十数载，素无功绩但也从未犯过什么错处，空空蹉跎岁月而已；当年臣安排兄长外放，确有臣和王家之私心，但殿下当知晓，世家嫡长子继承人对家族的重要性，殿下即便不相信王家清白无辜，也该知晓王家还不至于舍继承人去做这等贪赃枉法的凶险之事。”

　　“即便不愿意承认，但长兄的确资质驽钝，做不成什么大事，若非如此，也不至于外放至今已近七年，虽出身优渥但仍只是一中州刺史。殿下细想，这般无能平庸的人，如何能做出什么侵害朝廷的大事，便隐瞒至今知道江河决堤才进入殿下的视线？”

　　王世庸抬头安静凝视荣晞，眼睛里都是认真诚恳：“臣相信兄长即便遭奸人哄骗做出了些不妥当的事，但绝非出于本心的恶念，也不该做得出要命的大事；王家的嫡长子却也是朝廷的官员，没有什么金贵不能关不能审的。”

　　“在臣看来，殿下此番查清楚、审清楚，也能让王家看清楚有什么人敢在王家背后坑害继承人，王家自当感激不尽，故而之前也不曾同父亲一起，频频拜见殿下求情。只要留兄长一条性命，即便从此只能为一届白身，王家也不至于养不起未来家主。”

　　“只是臣同父亲等清楚朝廷法度、殿下公正、能思量权衡，但内宅妇人闭塞视听，又关心则乱，极易被煽动之下冲动酿出大祸。此次家母犯错，的确只是一场意外，绝无臣等事先策划，殿下若是信不过臣，愿请暂时勒归臣于私第，杜门省愆，停朝罢政直至此次三司廷议结束，殿下或可安心了？”

　　荣晞的面上也收敛的张扬外露的怒气，变得沉静的不怒自威，并不理会一旁噤声垂首的王家主，坐在太师椅上，正好平视跪在身前的王世庸，语气有些意味深长：“王卿的意思，江南道水患，令兄所掌管的浔州正好是灾情最严重的地段，全因旁人坑害；王夫人冲动之下竟敢派人劫囚车，也是受到奸人煽动？有人刻意算计你们王家？”

　　王家主也没想到自家儿子会往这个方向引导，有些诧异地看了王世庸一眼，王世庸却正色开口：“请殿下明察！”

　　荣晞觉得有些好笑的勾起唇角，有你王季谦在，什么人敢算计日益昌盛的京兆王氏啊！却没有多少嘲讽意味，“所以你不是来为王家主母求情的，是来为王家陈情，请本宫为你们查清楚的。”

　　王世庸如清风翠竹般跪得端正挺拔，说话也是慢条斯理如琳琅溪水滚入玉盘：“押运江南道一应官员入京的尽属公主府卫兵，遇袭之地乃京畿道附近荒庙，四周杳无人迹，若殿下不愿便不会大肆传播徒增波折，兼之无人伤亡，殿下一向宽仁，对世间女子的不易更是多了一分偏让，臣斗胆妄测，本就非家母本意心怀恶念，行事莽撞为王家招来祸事，本就难逃宗族惩戒桎梏，殿下不会再三苛责，更何况朝中本就没有对内宅女子做出如此行径该如何惩处的成文律令，难以规范惩戒。”

　　“臣身为人子愿意以身代之，殿下便不会过多为难家母，自然无需再三恳切求情。正好长兄即将如今，臣舔居高位这个时候还是暂离朝堂，暂时避嫌的好。”

　　“好你个王季谦，你倒是将本宫算计的死死的，左右要如你的意般做事？”荣晞眯起眼睛轻斥，不似之前发怒，唇角还带出点笑意，说话却是带着点凶狠，“你倒是了解本宫，妄自揣度算计尊位，不用你为王主母定罪，便以此，本宫便可以与你降罪了！”

　　王世庸却像是全然不害怕，相反还抿抿唇抑制住唇角的弧度，但眼眸中的笑意还是溢了出来，坦然领罪并不辩驳。

　　王家主早已经看不懂形势了，频频转头看向王世庸，但殿中其他二人都没有理会他的意思，又不是在外面无论如何他这个儿子都得尊敬他这个父亲，濮阳公主还当面，他也不好直接开口问，便好半天都只能在旁边暗戳戳的心急，所幸将所有思虑都抛开，放空大脑等出去之后儿子再给他解释就是了，总归都是自己的血脉，也不会做损害王家利益的事，这个儿子的脑子还是值得信任的。

　　荣晞虽欣赏王世庸从容镇定如松如柏的君子之态，但同时也不爽王相未免太过了解自己，还想反过来利用她的脾性来拿捏她，未免也太过狂妄放肆！她偏生不愿意让他如愿呢，为臣者当知道龙的胡须可摸不得，即便那是只还未冲飞天际的雌龙呢！

　　荣晞站起身，环绕着王世庸缓慢踱步，声音轻柔如同呢喃：“按照规矩，三司会审的结果总要呈递中书省，身为嫌疑罪臣的亲眷，王相的确该暂时避险才是，但中书省如今隐隐为三省之首，事务繁重，杨尚书如今不在京中，议事殿本就人员空缺，也要仰仗王相统摄群臣，一日都缺不得王相啊！”

　　“殿下放心，如今裴大人虽还未正式晋升，但已经足以统领大局，议事殿又有朱大人、方大人辅佐您，钟大人也可以帮衬一二，中书侍郎也辅佐臣多年，如今倒也可以暂时代掌政务，臣暂时杜门省愆想必也不会出什么乱子。”

　　“王卿准备得可真是面面俱到，让本宫都不知道该怎么拒绝了。”荣晞勾起唇角，眯起眼睛，“但本宫还有一个想法，不知道王相以为可否妥当。”

　　王世庸抬眉，望过来，不知道殿下又想出什么让人难以捉摸的想法。

　　“王相血亲虽深陷案情之中，一身嫌疑让人置喙，但王相为官数载，行事端方、为人清正也是朝野上下有目共睹，受无数朝臣爱戴敬服，若因此事就让王相自讳也是让人惋惜，不如便由王相亲自来主审，三司转为协助，王相自身清誉在这儿，又有亲眷牵扯其中，必定不敢怠慢，将前因后果尽数审问清楚，不至于出现草率的冤假错案，关注此案的天下人，也可以放心了！”

　　王家主刚震惊地抬起头望过去，荣晞便已经觉得这真是个好主意自顾自的说下去，“这次大案牵涉甚广，大理寺刑部本就抱怨人手不足，本宫记得还有几个世家同那些‘罪臣’有关系的，可怜见的，都不敢来找本宫求情，本宫雷厉风行将所有人都抓起来，只不过不想放过了任何一个有罪之人，但也不愿冤枉了真无辜的贤臣。”

　　“那边让那几家也派一人与王卿一起操办此事吧！由你们亲自审，那些官员想必也更愿意说实话，定能很快就有足以信服天下人的结果。”

　　荣晞唇角笑意这才真切起来，转头看向还跪在地上的王世庸，眼睛亮晶晶的，“王相，本宫信任你对朝廷的忠诚，对公正的坚持，就像你的老师，不愧对天下万民的爱重，让你们自己审自己人，也绝不会偏私包庇，你不会让本宫失望的，对吧！”

　　王世庸怔愣了一会儿，似乎没有想到濮阳公主能想出这样的一个主意，同那双漆黑明亮的眸子对视片刻，看出那双眼睛主人的自信和坚定，才缓缓磕下去头：“臣，领命！”

　　王家主在一旁却急得不行，这和说好的不一样呀？见王世庸也没有开口反驳，既然应承下来，忍不住开口：“可是殿下，咱们王家到底是做错了事，季谦这个时候还领主审江南道一案，怕是朝野上下会有非议啊！”

　　荣晞这才将目光转到王家主身上，眼中光彩浅淡了些，唇角弧度也恢复了往日得体的表面功夫，“哦，本宫以为本宫并未迁怒责怪王相，王大人应该欣喜才对，毕竟方才王大人不是还爱妻厚子，向本宫求情愿意将罪责揽与自身，不牵涉王相的吗？”

　　王家主尴尬讷讷：“臣，臣不是这个意思……”又连忙给身旁儿子递眼色赶紧给为父解围，但还没等王世庸瞧见，荣晞又再度开口：“哦，王大人的意思本宫也明白了，王夫人终究是刚刚犯了大错，即便虚惊一场并未造成不可挽回的后果，但终究乱了朝堂法纪，虽无成文法度规范该如何惩戒‘狐假虎威’的世家主母，但本宫一点反应都没有便轻易揭过，难免带坏了朝堂风气，若引得来日旁人竞相效仿，就不好了。”

　　荣晞笑得雍容大方，说得头头是道的样子，“王相虽身为人子，但一是并非亲子，二也是朝廷需要他将功折罪，除了王氏宗族对主母的处置，朝廷对罪人的处置，便由金紫光禄大夫这个身为丈夫的担了吧！”

　　“降金紫光禄大夫为正议大夫，削食实封二百户，暂避朝三月，回府闭门思过，其他一应优待暂且不变。”荣晞似笑非笑地睨了王家主一眼，“王大人，犯错的王主母是你的嫡妻，浔州刺史是你的长子，你这是多番管教不严啊！本宫这样罚，你可有异议？”

　　王家主面色僵硬，唇角抽动，好半晌才说出话来：“臣，臣不敢，领命遵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