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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1、第 281 章 话不投机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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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家主面色不太好看,但下面坐得近的却早早留意到父子俩的交谈,脑筋灵活一转就想到若能有王家顶在前面,吸引公主府的注意力让她们彻底打消怀疑,他们做事也更安全些。
还没等到王家主开口训斥反驳,便连忙开口:“王贤侄这主意好,本来还担心濮阳公主生性缜密多疑,咱们即便一直安分也难打消对方的戒心,但有王兄在前‘屡屡碰壁’,我等下面的瞻前顾后不敢动作也成了情理之中了!”
都是一群脑子转得快的精明人,有一人开口,便接二连三的连声附和紧随其后:“是啊是啊!咱们之中,也只有王家深受朝廷倚重,即便是濮阳公主也不得不给王兄这个脸面,便是这个时候触了公主的眉头,为着王贤侄的颜面和朝堂的稳定,也不会轻易训诫。”
“最后让王夫人着急上火做出出格的事才是真的绝妙,公主这次闹得这么大不就是想打压我们世家的气焰,同王贤侄在朝堂上一争高下吗?到底是皇家人,陛下年纪又还小,咱们没有必要同她对上,送她一个不痛不痒的错处又如何?”
“是啊!王主母不过一介深宅无知妇人,爱子心切做了错事,但终究不是没酿成什么大祸?如今宫里也没有统管内外命妇的娘娘,王家人先一步自行处置,无论是暂时剥夺掌家之权禁足不出,还是罚跪祠堂抄经什么的,内宅里处置了也算是给了朝堂一个交代,还要顾及王贤侄的脸面不能过多苛责,可比咱们这些在朝中当差的男人们轻省容易多了。”
“就是委屈了王家,不过王兄放心,王家身为咱们世家之首,顶在前面为咱们承担压力咱们都不是不懂事,必然不会让王家白白吃这个亏,这次王家被公主府盯着不好再私底下动作,只管交由我等便是,除了大公子自不必提,还有哪些人需要运作,王兄只管一句话的事,咱们一定为王兄办得妥妥当当的。”
“说得正是,我等一向以王家为首,此次咱们也算乘了王家的情,合作共赢,事后有什么好处,自然也听凭王家主安排。”
“家中夫人那儿也请王兄放心,王兄若是不好提,愚弟拙襟同夫人素有往来,情同姐妹,愚弟回去让人备好厚礼,让拙襟亲自上门拜见夫人,必定恭敬客气,不让王兄为难!”
下面七嘴八舌的恭维话将王家主架住了,即便他觉得不孝子出的未必是什么好主意,现在看着其他各家殷勤追捧的目光,也不好开口反驳了。
虽感觉有些被强逼到如今境地的别扭和微恼,但王家若能因此,将世家之首的位置坐得更稳固些,也不是完全不可为,王家主终究还是没有开口反驳,任由他们就照着这个计划往下商谈。
外面蝉鸣喧嚣,月色渐渐升了起来,坊间外的正街早已经宵禁,不便走动了,但这附近是上层豪门贵族的享乐之地,各个世家在哪儿缺了屋舍,也不会在这儿缺了外宅别院,今日在这边暂歇一宿,明日直接上朝也没什么。
也就王世庸格格不入,惦记家中身子不好的妻女执意要回去,不过以他如今的身份,让坊间开几扇侧门供他穿行,也不是什么麻烦的大事。
同几位热情的叔伯寒暄几句,客气道别,王世庸不喜排场,挥退了画舫准备好送他回去的车马,自己带着来时跟着的一二仆从,自家所在的坊市相隔也不远,所幸闲步回去,低调也不易惊动了人。
结果没走几步,就被王家熟悉的下仆拦下,转头看幽暗的巷中,正停着先行一步离开的王家主的马车。
仆役们识趣地退后两步让开路,王世庸心领神会上了马车,宽敞的马车并不比公主府的低调什么,里面就坐着王家主一人,似乎是有意给自家不孝子一个下马威,面色比之前在席间还要难看几分,衬着灯火幽微的马车有几分阴森骇人。
王世庸却是神色淡然地行礼,“拜见父亲。”见王家主面色不愉,还一本正经宽慰道,“父亲放心,长兄定然能平安回来的,京城是咱们的地盘,即便需要在狱里待几天,也无人敢让他受委屈,能得到朝廷和公主府的歉疚,对长兄日后官路,也是大有益处。”
王家主还是相信王世庸的脑子的,现在才不是担心这个,他将折扇往一旁边几上一扔,发出当的一声,“四郎有一副九曲玲珑的心智,但还是少耍小聪明,日后尽心为我王家谋事,莫要多做小动作才好!”
王世庸听到这话却像是有些意外的挑了挑眉,略带疑惑的偏偏头,看向王家主的目光带着不解,却又很快谦恭地低下头,“儿子受王家生养教诲之恩,自当竭尽所能为王家谋事,只是不知道儿子今日做错了什么?惹父亲大人生气。”
王家主确实不信他这副无辜姿态,冷哼一声:“让你来出主意,你主意倒是出了,却更多好处向着别家,反倒让王家大失颜面,在公主那儿记上一笔错处。四郎莫不是觉得你做这个‘舍己为人’的大善人,其他家会多么念你的好?”
“杨太傅已经故去一年了,你从你老师那儿学昏了头的脑子也该清醒一点,名望声势、更多人的敬重爱戴,是清流读书人自欺欺人的清高坚持;却不是我们世家子弟生存之道。嫡长子继承,你长兄才是王家的下一任家主,这是各大世家都尊奉的阻止,无论你在朝中坐到多高的官位,受到多少官员的敬重追捧,都不会更改。”
盯着王家主居高临下冷凝的打量神色,王世庸还双膝跪在地上却不显得狼狈难堪,惊讶地抬起头,眸子清明诚恳地凝视王家主的眸子:“父亲实在误会儿子了,若有同兄长相争的意图,儿子也不会早早搬出老宅别府另居,虽更方便的进出皇城为朝廷效命,但没能在父母双亲及王氏宗族长者们跟前时时尽孝,这如何是族中争权该做的事情呢?”
“儿子知道此番长兄遇险,母亲怨怼儿子当年举荐长兄去江南道就任,但当年长兄在京城久无晋升之机,平白蹉跎岁月,外放之后却可以大展身手,这几年攒了些政绩更为我王家立功不少不是吗?”
“这次虽未来得及让长兄及时撤出来,但按照儿子的计划,长兄非但不会有危险,否极泰来更进一步,也不是不可能。之所以需要父亲所做与其他各家不同,绝非儿子吃里爬外向着别家图谋名声爱戴,全因长兄身份尽人皆知,公主殿下也会将更多的关注放在长兄和我王家身上,这个时候咱们王家私底下做任何动作都比别家的风险更高,偏偏咱们必须全须全尾的将长兄救出来。”
“儿子不敢让长兄冒险,也不敢让家族有栽在濮阳公主手里的可能,所幸将所有动作都摆在明面上,让所有人看过来,换其他家族尽心竭力帮咱们救长兄,才好两全其美!”
王家主不是想不明白,只是看如今位高权重的儿子恭敬跪在脚下,同他一字一句讲述清楚,他不松口,便不敢起身的模样,才觉得之后他要丢的脸面,王家要闹出的笑话,才算舒了一口气,面色也好看不少。
“即使如此,那是为父错怪四郎了!四郎果然对王家忠心,对为父恭顺,才不失为百官之首!”
王家主言语不咸不淡的,还有点阴阳怪气,但之前的愠怒已消,王世庸头低得更低了一些,“儿子不敢,是儿子没事先同父亲说清楚。”
果不其然王家主在头顶不冷不淡的应了一声,显然自己也是这么觉得的,王世庸还没有起身,有一句责怪又轻飘飘地落了下来:“为父知道你对家族的忠心,但你以公谋私,对你母亲的不恭敬怕也是事实!”
王家主也未必多么在意妻子,要不然也不会同意方才的计划,算是让一个妇人出头吸引所有人的视线,同时也为王家定罪。但长幼有序、嫡庶有别、长幼有道的尊卑礼教,便是世家如臂使指操控子辈的利刃,若不敲打敲打这翅膀越长越硬的不孝子,怕是真翻到天上去了。
故而王家主依旧未叫起身,“为父知道你年少丧母,夫人身为嫡母对你有所怠慢,这么些年你心中有所怨怼,但天下无不是之父母,当年王家孩童众多,夫人操劳之下难以面面俱到也怪不到她,亲疏有别、尊卑有度,你总不该同嫡子相比。这么多年你同你老师学得君子风度倒是只学了皮没学到骨,如今在朝为官,这般挟私存芥被追随你的臣子知道了,可失了你中书令的颜面,这次为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便过了,不许有二例!”
王世庸乍一听这话倒是有些意外的,本想继续解释他没有这个意思,让嫡母一个女人出头做这样的事只是身份合适,比代表着王家权势的男人们做事更好收手,公主不至于揪住不放对王家的损失会降到最低。
他虽同嫡母不睦,但还不屑于刻意为难一任夫家摆布的妇人身上,又不是能坐到朝堂之上的濮阳公主,王世庸低着头不让旁人瞧见的眼中,嘲讽之意都要抑制不住,但话到嘴边又觉得无甚意思,话不投机的庸人而已,便顺着王家主的意谦恭应是,又有何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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