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24、第 224 章 本宫看上去 ...
-
十月二十日,荣晞一行抵达京畿,皇帝和朝臣已经大摆仪仗赶赴京西乐陵,做最后的准备工作,沐浴斋戒。
只有孤零零的几个人来接荣晞,出乎意料的,是王中书和他的随从。
“吁~”荣晞停缰勒马,停在王中书面前,面上有些惊讶,但言笑晏晏似乎很高兴王中书来迎接她一样,“王大人,听消息您该同圣驾一并前往乐陵了才是,怎么还能来北郊迎接本宫,实在让人受宠若惊啊!”
“公主殿下瘦了,在北境这么久,吃了不少苦!”王中书温润的眸子扫过濮阳公主的浑身上下,沉静地说出不带询问的话,依旧是他那副温文儒雅任何人看了都难生出情绪的样子,一年的时间荣晞变了许多,他也经历了这么多事,竟像是一点都没变,沉静如同朝堂上屹立不倒的灯塔。
“殿下北境一行不但操持了数万大军的军祭大典,还心系百姓,帮助车骑将军维系北境太平直至裴大人运粮抵达,此番义举已经传遍朝野,令无数人崇敬称赞不已,今日殿下归京,于大人年迈禁不得来回奔波,易大人要操持大典陛下跟前的要紧事无暇脱身,臣觍颜狂妄自居一句百官之首,总得来迎一迎殿下。”
“三省主管的中书令大人,正儿八经的宰臣,自然算得上是百官之首,大人何须觍颜!”进了京畿地界,荣晞笑得明艳高贵,灼灼粲然,“能看到王大人来亲自迎接本宫,本宫很高兴!”
这话若是对裴十六郎听的,那少年定会面上强装镇定,内心羞赧不已,但入朝十几年的老狐狸,什么糖衣炮弹没经受过?此时只是展演一笑,“殿下出京月余,便做了两件大事,怕是无暇关注京中事,时辰不早,臣与殿下一并赶往京西皇陵?同殿下路上慢慢说。”
“求之不得!”荣晞一甩马鞭,转头吩咐亲卫先将虎将军带回公主府,剩余的人直接跟她去往皇陵。
虽离开京城的时日不算长,但真不能说这月余朝堂太平无事,有之前皇帝做出的荒唐事,和荣晞留下的话,虎视眈眈许久的易大人干脆利落,先斩后奏处置了狐假虎威的内侍监方德海,未必符合程序,但内侍借由国难欺压先帝内宫横征暴敛的罪证递到了刑部,议事殿诸位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放任了易无璇的行事。
皇帝自然发了好大的脾气,但已经不是第一次,濮阳长公主不在众人大都也转变了对这位新帝的态度,也不至于像上次一样被架住左右为难,议事殿冷眼观察了两天,倒是易家抓住了机会,如同之前的内侍监一样送了些新鲜珍奇玩物进宫,竟哄好了新帝,将尸骨未寒的上一任狗腿抛却在了脑后。
这样的天子行径自然又让不少尚在观望阶段的朝臣失望不已,王世庸同荣晞讲起这段的时候,如同讲述一个与自己无关,旁观看到的故事,话语间平淡自然不带任何情绪,似乎也不担心引起公主殿下的不悦或是痛心疾首。
当然朝中一大部分自持风骨的文臣不齿于易家如同佞臣般谄媚君上的行径,但易家本就是为帝王进献美人攀上的权力中枢,本就没有多少底蕴,吃到了甜头也不在乎那些虚无缥缈的名誉,反而趁机握住了更多的权力。
总有些汲汲营营追名逐利的朝臣依附上去,易家本就是当今皇舅,最显赫手握重权的外戚门庭,这次哄住新帝,短短月余时日,朝中势力更见膨胀,隐现文贤皇后当政时期一手遮天的盛况。
“更何况,于老入冬后身子一直不太爽利,时不时咳嗽,虽不是什么大病,但到底年纪上来了精力常有不济,如今尚书省已隐隐以易大人为首,虽无尚书令之实,但已渐渐凸显出尚书令之实。”
这样的局面荣晞安排裴事坤出京,吩咐手下人稳住当前基业,少做动作的时候便已有预料,但说到底当朝世家大族在朝中的联盟也冷眼旁观,放任易氏做大,还不是身边这人的首肯默许。
她可不是傻子,还不至于认不清局势慌乱冒进,给旁人当枪使。如果这是王中书可以跑一趟迎接她,同她事无巨细分析朝中局势的目的,怕是打错了如意算盘。
“于老大人身子不爽利?本宫出京时瞧着还好,可请太医令去瞧了?”荣晞故作不在意易家的情况,转而关心起老臣的身体。
王中书倒也像全无目的,只是同殿下边行边闲聊一般,顺着殿下的话题往下说:“已经去瞧过了,只是年纪大了后难免身子骨弱,碰见天气转寒便容易适应不了。喝了汤药还能入朝听政,圣上宽宥特赐座椅允其坐着听朝,只是拖拖拉拉的好些日子也没能好全,不敢让其过多操劳,若无要事不会去特意请示他老人家,让他在府中多休息才好。”
“嗯,你们做得对,于老同杨老也差不多岁数,只是于老在朝中操劳日久,瞧着竟比杨老还要年迈几岁,既然病了,还是好生歇着吧!这次大祭于老可去了?”
王世庸沉默片刻,露出苦笑:“于老要强殿下您是知道的,他现如今还是尚书令,又没病到起不来床的地步,说什么都愿意缺席先帝陛下忌辰大典,臣等无能未能劝动,好在特许其长孙女随行,亲自招呼他老人家坐卧起居,臣去瞧过了,那是个贴心孝顺的好孩子,极为精心,随行还有太医必能照顾好于老身体,殿下放心。”
“于老也的确是该到回府荣养,含饴弄孙的年纪了!”荣晞叹了口气,“对了,于老的长孙女,本宫似乎有点印象,是不是去岁文贤皇后在世时,赐婚的那个女郎?好像是点的是易夫人母家子侄入赘,本宫没记错吧?”
“殿下好记性,正是那孩子,于老这段时日也一直惦记着此事,担心身子撑不了几年,想着大典结束后便可以开始纳采了,毕竟也是文贤皇后钦点的姻缘,不敢怠慢,殿下若是能在京城留到年后春日,应该也该去于府上喝一杯喜酒了!”
荣晞淡笑只反驳:“于老也太多虑了些,这个年岁小病小灾不是再正常不过了?他老人家,再撑个十年八年定不是问题!”半句不提对这场婚礼的意见,也不说是否愿意赏脸去讨杯喜酒。
“说起来以后那郎君也是于老膝下孙辈了,于老已经安排了人提前入朝,如今在太府寺做个小官,但也是个历练人的地方。殿下还没见过那孩子吧,这次应当也跟着到皇陵见见世面了,殿下可要去瞧瞧,给掌掌眼?”
荣晞笑着婉拒:“母后赐的姻缘,定是错不了的!说起来,易大人这样一拉也算是同于老沾亲带故了,又是接班人,真是奇妙的缘分啊!”
王中书笑得意味深长,“殿下说的是!”
两人对视一眼,不再多聊,扬鞭策马加速往京西皇陵赶去。
········
裴事坤回京城的时候,正是京城今岁第一场雪,他没有刻意给公主府传信说自己具体哪一日抵达,但荣晞早便收到了消息,出城去迎他,只是肩负要职出京办差的官员回京的第一时间,需要进宫向天子复命。
虽然如今坐在那张龙椅上的小皇帝,真的很难说还有多少分的含金量,但濮阳公主这一派的官员,必然是最该表现出对皇帝忠心耿耿态度的保皇党,裴事坤虽还未能跟殿下多说几句话,心中不舍但不敢怠慢,但还是第一时间进了宫。
公主府的马车就送到了宫城外,回京后的荣晞虽等着春节没回封地,但也刻意避着尽量少接触朝堂政务,实际上她掌控了多少外人不敢猜测,但表现出来的绝对是长公主恭谨守礼,不争不僭,无可挑剔的模样。
即便之前偶有往议事殿递折子,也要么是心系黎民生计,提点国家礼制疏漏,再就是为车骑将军、边境军士、裴大人请功的陈辞,件件合乎情理,光明正大,文官们挑不出丝毫错处来,甚至已经有“明德弘仁,女中尧舜”的美誉传出来。
哦,对了,其实早在裴事坤回京之前,对车骑将军及其麾下有功将士的封赏已经定了下来,现在应该也到北境了。
当朝别说没有骠骑将军驻守边关的先例了,按道理车骑将军也该是有战事时领兵出京,寻常时候留守京畿,既是荣养同时也是控制。
车骑将军因战后还需防范樊篱人反扑在北境驻守半年无可厚非,但没有一直在那边手握大军的道理,但有车骑将军愿放弃功勋留守北境在先,濮阳公主上书陈情作保在后,也没有什么是不能有额外特例的了。
晋升肯定是不可能在晋升得了,但封赏肯定是不可能不封赏的,赐县伯,食邑千户,不同于宗室诸侯王有实打实的封地自治权,但也是实打实可以传三代的勋爵和收益了,只是车骑将军无妻无子,这份封赏对他来说,朝廷认可的荣誉封赏,身份上的体面,倒是更胜于其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