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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3、第 223 章 他们之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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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军可要想好了,这北境成年黄石弥漫,常有草原蛮族入侵劫掠,即便今岁将樊篱人打回了草原震慑了周边部落,让他们短时间不敢轻易犯境,但草原游牧生活艰苦,太过仰赖老天赏脸,若再碰到过冬难熬的灾年,他们还是会选择冒险侵扰劫掠,可不是个好地方。”
前面公主殿下还在同车骑将军语重心长地交谈,裴事坤并未刻意去探听,但他们谁了没想着刻意避开瞒着他,一句句还是隐隐约约传入他的耳中。
“将军半年前负责统率联军打赢了与樊篱人的大战,只等着将军班师回朝论功行赏的,此番又安济了北境十数万流民归籍也是大功一件。骠骑将军已逝让人惋惜,但如今朝中武将群龙之首,再也没有比将军更匹配这个位置的人了!”
“承蒙殿下看中!”大事已经落成了大半的将军也放松了不少,不像荣晞以往一直见到的紧绷肃然模样,显出几分经历诸多风云的沧桑和略显老态的慈和,冲荣晞笑笑,“只是末将无妻无子,本就是战场上拼杀出来的将位,与京中那些出身高门显户的将军们不甚投机,如今为数不多的挚友和效命半生的主君都血洒在这片土地上,末将总想着能代替他们守好这道国门,也算是陪陪他们。”
即便先帝和前骠骑将军的遗骸早已运回京城厚葬,但戎马一生的将军似乎倔强地认定,他们的灵魂,依旧停留在这片让他们殒命,而大业未成的土地上。
“更何况在这里半年时间,已经对这片土地有了感情,更不要提那些也算是末将出了一份力,才能活下来的百姓。”
车骑将军太过自谦,让荣晞满是遗憾的眼里沁出笑意,“绝对算,若无将军,绝无北境子民今日。”
“故而末将像想留在这里,亲自守着,总不能让好不容易辛辛苦苦救下来的百姓,在未来不知道的某一天,被害了命去。”车骑将军也同样笑起来,只是语气依旧坚定。
“至于那些封赏,末将自诩对殿下有几分了解,该属于我军的,一分都不会被旁人昧了去,这便够了。主要是手底下那些小子们,到边境打仗九死一生,到底是想为家里和自己谋个风光前程的,至于末将,已经年近半百的老东西,也就还能再提几年枪,早就不在意那些了!”
他知道,当朝还没有骠骑将军镇守边境手握数万大军的先例呢!
相处时日也不短了,荣晞也算了解这位戎马半生将军的性子,知道他是深思熟虑之后做好的决定,也没有必要多劝了,由他去吧,总归她如今在京中也算得心应手,不会亏待了有功之臣。
荣晞转头再将目光投射到安静了好一会儿的裴事坤身上的时候,带着清浅的笑意和并不让人感觉沉重的笑意。
裴事坤在这视线下有些不同于其他官员的浅淡尴尬和赧然,抿唇往前踱了几步,停在公主殿下面前,与其他寻常官员一样不远不近的距离。
但荣晞并未像对车骑将军一样,对他有诸多提点叮嘱,似乎这一场出京差事前面半截圆满的成果,让她更加信任了他的能力,相信接下的工作对他来说如同按部就班做事一样简单,也没有什么需要她额外可以交代的了。
“此次回京本宫会让议事殿尽快拟定北境十数个州空缺官位的人选,即刻上任,有裴卿带来的这些足够充裕的粮食,足以让这些北境百姓安顿下来,后续修缮屋舍,整顿田产之类的庶务,想必无用裴卿长久在此地主持的。”
公主殿下的称呼又变了回去,听上去一本正经的,裴事坤却能隐隐品味出一丝亲密来,就像寻常人家夫妻二人相互交代后续安排,让裴事坤微微勾起唇角,“先帝陛下的忌辰大典下官定时赶不上了,腊八之前,臣一定处理好北境的事务,赶回去。”
是啊!又快要过年了,荣晞这才恍然回过神,先帝忌辰的日期一日一日算得清楚,竟忘了再过不久也带到一年末尾快要过年了!之前还想着怎么都得等裴事坤回京,见过一面再回封地呢!这下倒是不用多想了,新帝登基的第一年,即便还在国丧期间,大朝会后宴席不能大办,她这个当朝长公主总也不能缺席,秋季出濮阳,再回去竟该到明年开春了。
说起来原主的生日正在腊月初,去年这个时候本该是她盛大的及笄礼,但先帝崩世北境战事未平,别说这古代女孩子特有的成年礼没办成,便是连生日也没几个人想起要庆祝。
那时易皇后还在,时不时会提起此事为她惋惜,那一场宫中宴会也算是为她庆祝了,只是谁也没有预料到,后面竟会发生那样的事情,一晃,竟然一年过去了呀!
荣晞心头又升起难言的怅然,抬头看到裴事坤严重似乎蕴含着什么的目光,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裴事坤腊八节前赶回京城,似乎是想为她庆生。去年那个时候她们虽然已经协定好未来夫妻的同盟关系,但交情还不熟,荣晞忙得团团转也没在意过这件事,不曾同他提起。
但今年到底还是不一样了的,他虽未明言,但荣晞已经有种浅淡的暖意涌上心头了。
“好,本宫在京城等你回去。”荣晞眼中柔和暖意缱绻,语气也不自觉放柔和了几分,“车骑将军不在意那些虚名,但本宫此次回京,定是要为他请功的,十六郎也一样。三品以上官员皆有定数,十六郎到底年岁还太轻,难以服众。但这次出京一行,十六郎功勋卓著有目共睹,足以弥补你入朝时日未久威信功绩上的缺憾,虽短期仍难以更进一步,但到底坐稳了门下侍郎的位置,旁人轻易撼动不得,十六郎以后朝堂之上也能为官得更顺遂些了。”
虽然在一开始公主殿下同河东裴氏达成同盟关系的时候,也是这样同他商议他入朝的规划的,但到底时过境迁,与往昔不同,再次听起殿下为他官途的筹划,尽心尽力,裴事坤难免心中更柔和了几分,浑身骨子里清冷傲慢的世家贵公子脾性都揉成了春水,低头乖顺地应声:“嗯,多谢殿下为琦君费心。”
日头已经渐渐升了起来,晨间难得空气还算好升起的薄雾也渐渐散去,荣晞赶着启程,裴事坤和车骑将军二人也没有多少时间能容许他们在这儿过多逗留了,不再闲话衷肠,荣晞并身后一并护卫随从翻身上马,同送行的人颔首告别,便一夹马腹纵身离去。
浩浩荡荡地马匹队伍紧随其后,再次扬起黄沙尘土弥漫飞扬,渐渐模糊了越行越远的女子的身影。
她似乎永远这么干脆利落,无论是做事还是离别,不带一丝不舍和留恋,也全无再三斟酌的优柔和扭捏,萨达如同流星,注定在一些人的生命中绚烂地划过,留下抓不住但足够惊艳的尾迹。
车骑将军拍了拍裴事坤的肩膀,即便第一次谋面,但看在濮阳公主的关系,也将他看作自己人,“走吧!裴大人,咱们还有得忙,早些回去把事情做完,你也早些回京去,都是如光似耀的少年人,中央那地界才是你们尽情施展才能的地方,就不要陪我们这些已近腐朽的老东西,在这荒蛮的北境多留了!”
“驾~”“驾~驾~”
皇城中精挑细选带出来的矫健快马奔袭在笔直坦途的官道上,迈过一望无垠的旷野,略过逐渐草木凋零的山丘田野,踏过或宽或窄的大江河流,数百人的队伍一路往京城奔袭而去。
被拘着压抑了好些日子的虎将军再次放肆地奔跑起来,在入冬的寒风中鬃毛肆意飞扬,带着与生俱来征服山林,扫荡狂野的威严野性。在公主府被寻养了这么久,又兼具了不同于寻常老虎的灵性。
如今已经不需要人驾驶在它身上,已经学会靠近城镇的时候自觉远离官道,奔向附近罕有人迹的丛林旷野。但荣晞不担心它会就此离开或是走丢,虎将军像是穿越而来上天赐予她的礼物,带着所有人梦寐以求的凶悍实力和野兽本不该有的忠诚。
等她们的马匹奔出城镇,再次踏上人迹罕至的旷野,总能听到熟悉的虎啸,带来越来越近的朔风,追赶上来时不时与荣晞并驾齐驱,迎风前行。
数百人的队伍浩浩荡荡太过招摇,荣晞也没想着刻意隐瞒,沿途便有州府早早收到消息,知道一行人的身份,看时间便知是要赶回京城做什么的,自然一路畅通无阻,无人敢阻拦。
即便沉迷赶路荣晞一封信件都没有往京城递,京城却也收到了沿途各地州府递进京的折子,拖拖拉拉好些时日的大典终于快速推进了起来。朝中无一人质疑,便连皇帝都不觉得有问题,只当他下场亲自督导,这才办事效率提升,一时帝王的威信和成就感空前膨胀,又往出言劝谏有功的小徐大人府上送了好些赏赐,让朝臣又看了一场荒诞的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