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公主的我登基了》长安的飞鱼

222、第 222 章 或许这就是

　　裴事坤抵达庭道关的时候，荣晞正在将手中的干粮递给一个跌坐在地上的大娘。知道粮队即将抵达的消息，即便还没有具体粮食数目的报告，出于对裴事坤的信任，荣晞也坚信北境再不用为粮食发愁了。

　　县衙的府库里还残存着零星一些食物，再不需要再精打细算考虑能艰难维系几日的这个时候，荣晞索性将它们都拿了出来，让这群在死亡边缘徘徊，但很幸运等到了天光破晓的百姓们，在领到一碗稀粥之余，还能额外分到小半块干饼子。

　　裴事坤一马当先从城内赶出来的时候，正好看到这样一幕，明艳贵气的少女此时只穿着简单的素服，一头他见过的如瀑长发只扎成一把黝黑的麻花粗辫，通身上下比无一配饰，比爱美的平民少女还要朴素几分。

　　似乎有所预感，做着完全不符合自己身份工作的少女忽然抬头望过来，远远地，同裴事坤对视上。

　　一刹那裴事坤如同时光回溯，想起来他们的初遇，在叔父京城外庄园的书房里，那是少女面上还带着稚气未脱的婴儿肥，一身即便简约依旧繁复郑重的公主衣袍穿在身上，却不显得滑稽和空荡，相反少女眉宇间自信飞扬的神色，即便面对年长许多阅历丰富的河东裴氏当代家主，依旧成竹在握侃侃而谈的样子，即便到了今日，依旧让裴事坤记忆犹新。

　　与那个时候相比，此时远处的公主殿下消瘦了很多，肌肤虽比起周围面黄肌瘦的流民相比，依旧是白皙细腻得异常突出，但相比那时候即便同样是锦衣玉食精细养大，见过了不知道多少名门望族世家女郎的裴十六郎，依旧要多看几眼的如玉肌肤来说，已经可以看出这黄沙弥漫的北境，对殿下的摧残了。

　　即便他们向来聚少离多，而这次重逢并算不上阔别已久，即便少女那双眸子依旧黝黑明亮，灼灼如同璀璨的星海，让裴事坤见到的第一眼，就能将那人从川流不息的人海中分割出来，如同另一个世界，让裴事坤紧绷了一个月的神经，当即安静放松了下来。

　　荣晞看到裴事坤风尘仆仆地赶过来，身上的衣裳尚且还没来得及换，还带着奔波的尘土气，清贵讲究的世家子似乎是第一次这样不注重礼仪体面，身后跟着的护卫似乎也被甩在了身后，看到她就停在那也不知道上前。当即展颜一笑，眉眼也弯了起来，未施粉黛的眉目再次展现出鲜艳的明丽来，身上那素袍也像是被赋予了额外的价值，变得不凡起来。

　　裴事坤后知后觉自己有些可笑的傻气，有些不好意思，但在公主殿下远远地明艳笑容注视下，也情不自禁地勾起了唇角。

　　身后的护卫姗姗来迟，荣晞将这边的工作交给士兵，带着亲卫同裴事坤一起回城，两人并排骑在马上，走得不算太快，但身后得护卫识趣地避开一段距离，让他们能沿途说说话。

　　“粮草一部分留在了嘉峪关，还有一些州府官吏接管分配，车骑将军已经派副官前去统筹监管；更多的粮草交给了车骑将军。他让我先回驿馆先休息一日，明日再主持分发也不迟。”

　　“没见到殿下，打听到殿下这些时日都跟着士兵们主持施粥赈济，臣想着该尽快将好消息传于殿下，便过来寻您。”

　　荣晞心情很好，骑起马来也有几分走马章台的风流写意来，也不过问裴事坤带回来的粮食数目，“十六郎办事，我素来是最放心的，还没到我就帮着站好最后一班岗，现在十六郎到了，你和车骑将军才是授命于朝廷的南北两路钦差，我就不多插嘴了。”

　　“现在回驿馆我为你接风洗尘，今夜好好睡一觉，北境留下来的百姓数目不小，饿了这么久大多亏空得厉害，还要你们多伤心，估计十六郎又要好生忙一阵了！倒是我，你既然来了，我明日也该启程赶回京了。”

　　说到这里荣晞也有点遗憾，她现在同裴事坤感情越来越好，即像同盟也似知己，只是终究不能常常相处，虽不至于过分想念，但总觉得有些遗憾惋惜。

　　“我出京前安排了人尽可能拖延先帝忌辰大典的时间，如今还没有信件一封封地寄来催促，应当还算顺利。只是拖延太久终究引世人非议，我明日启程摈弃仪仗快马加鞭往京城赶，应该能在十月中下旬赶到。”

　　“至于十六郎，”荣晞转头看向裴事坤，唇角弧度轻缓眼中温柔氤氲，“可以慢慢来不着急，我等你回京了再请旨回返封地。”

　　到底也是未来夫妻，身为现代灵魂的荣晞还是有点谈恋爱的意识的，即便是利益结合，也总不能完全不腾出时间给对方，即便是匆匆见一面商谈些志同道合的公事，也总要时不时见一面的才好。

　　裴事坤恍惚于公主殿下同她交谈时的自称——“我”，似乎殿下远离了那座威严宏伟的皇城，在外面的时候总平易近人些，让他错觉感受到他们的关系更亲近了几分。未免有些遗憾，这一年殿下在京城的时间实在不算多，但这次似乎是他们第一次在外面相处，也无法再多看到殿下在外面，如何与旁人相处的了。

　　“殿下快马返京，还是要多注意身体状态，莫要勉强强行赶路，此行山高路远，强度太大为免危险。”当朝女子会骑马的只在少数，但裴事坤早知殿下非一般女子，只是知道殿下一向要强，难免有些担心。

　　如今的荣晞倒是自信于自己的马术，可是远胜当初从荆州追赶扶馆返京队伍的时候，更何况如今她也有更高的自主权和空间。笑得自信又爽朗。

　　“还未多谢殿下指派到琦君身边的黄侍卫，帮了大忙救了琦君的性命，”裴事坤也顺势而为的改变了自称，显得二人更亲密两分，虽不失礼法，但光天化日之下他还是有些微赧的垂下眉眼，显得有几分乖顺，“只是黄侍卫因此受了伤，此行吾等大多行船，便是转换陆路也有运送粮草的车马，行进并不迅捷，只知道黄侍卫如今伤势恢复情况，方不方便跟着殿下一行，开马赶回进城。”

　　“黄续受伤了？”荣晞这才想起跟在裴事坤身后的护卫中少了一个熟悉的身影，转头往后去瞧，果然没找到黄续，眉头蹙起，“你们此行这般凶险？你险些丧命？”

　　裴事坤连忙温声安抚：“殿下不用担心，只是刚到江南那会儿遇到了一群不识好歹的匪徒，如今已经押解入州府牢狱之中，等待秋后问斩，之后的行程十分顺利。黄侍卫如今也无大碍，只是琦君让他先回去休息，没让跟来，现在应该已经在驿馆等着拜见殿下啦。”

　　荣晞心中不满并未消减多少，当然不是冲裴事坤或者黄续去的，只是也没有摆到面上，此次笑着回应裴事坤：“也好，虎将军这几日被我留在驿馆不让出来也闷坏了，正好他们也许就没见了，等给你接完风，我再去过问他的情况，若是在伤势未愈不便快马，那就再跟在你身边一段时日也无妨。年纪轻轻的，总要将身体养好，不能落了病根去。”

　　第二天荣晞启程的时候，天才刚蒙蒙亮，百姓们都没有察觉，昨日当着许多人的面，一车又一车装载着满满当当的粮食搬进了县衙府库，早已口口相传现在怕是已经少有村庄不知道这个好消息，再没有人有这个心思天天堵在驿馆门口守着荣晞的动向。

　　车骑将军和裴事坤都来相送，留了一个副官在县衙暂时撑住场面，但他们还是不能离开太长时间，过一会儿日头彻底升起来了就得赶紧回去，即便粮食没抵达的那一个月他们已经做好了充分的准备工作，将流民已经一一登记造册，但这依旧不是一个轻松的任务。

　　黄续还是跟在荣晞的队伍里面，木着一张脸缩在人群后给多日未见的虎将军顺毛，生怕都揪出来又推给裴大人。即便他伤势还没完全养好，但自从进了公主府，才从未有一次离开荣晞这么久，他本就是公主殿下的贴身护卫，说什么也要跟在殿下身边。

　　荣晞虽无奈，但见他坚持也不是不为他的忠诚感动，辛苦吕老跑了一趟给这倔小子看了看伤，得到问题不大的回复，荣晞也不再坚持，任由他跟着。毕竟身边少了这么个得力下属，一开始她也不是挺习惯的。

　　裴事坤和荣晞之间，似乎常有这样的告别，谈不上是否已经习惯，总归有遗憾惋惜也比不过他们要做的正事重要，他们之间的情分或许也还没到儿女情长的地步。

　　裴事坤站在后面，看着殿下拉着车骑将军殷殷叮嘱，一应事务要根据之前他们商量好的章程来，切不可随心所欲任意发挥，太过仁善或者手腕太过强行都不可取，百姓不像他军中的士兵，要容许有诸多的波折麻烦事，遇到了这些事要多同他商量云云。

　　哦，或许还称赞了他两句，身为浸淫官场的文臣，即便才入朝一年的工夫，圆滑处事的手腕和智慧，只知道打仗性子直的中年将军还有的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