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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5、第 175 章 濮阳公主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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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公主没有要一味偏袒皇帝,打压易家地位的意思,易无璇面上也好看了几分,只是昔日被皇后惯出来的臭脾气拉不下脸,觉得他身为占理的一方还要退让一步显得极没面子,但公主殿下难得好声好气地同他劝说,他也还记得之前似是误会了公主的尴尬事,也不好一直梗着脖子不应声。
“诶,这就对了嘛!陛下固然有错,但吾等为人臣子的一味固执己见,恐伤皇帝颜面,亦会使天下人指责你易氏外戚专横,本无过错也要成了过错不是?母后九泉之下,也不会想看到这一幕的。”
易无璇别别扭扭地应了个是,赶忙坐回自己位置上了。
荣晞也没有揪住他不放的意思,“这次回京本宫还有个心思相同诸卿商量,在本宫心里琢磨了许久,这次陛下闹出的这番风波更让本宫觉得该提一提。昔日六诸侯王出兵北境平乱,各家的封赏早已在陛下登基前便逐一传旨封赏下去了,按理说此事早已翻篇,不必再提,但每每想起过世的老晋阳王,本宫便感怀不已。”
“虽说早已说了此战鳌头能落定一个皇帝之位,陛下登基之后,名义上不再是晋阳王府的公子,但晋阳封地该享受到的余荫和优待政策也享受到了,本宫不该多说什么,这也是本宫犹豫了两个月还是没开口问策于诸位的原因。”
“但如今陛下既然都能想起生母身后事寥落,惦念不已,难免日后不会想起为国尽忠的已故晋阳王,到时候可要比追封余侧妃更加棘手啦!”荣晞环视一圈,堂下重臣神色各异,“众卿以为呢?”
于老尚书令沉吟片刻,“殿下的意思是,借这次追封余侧妃,朝廷先下手为强,也再次加封殉国的先晋阳王?”
“于老懂本宫的意思,”荣晞满意地颔首,“本宫的意思,是追封为摄政王,也算到了顶,日后便是再有小人在陛下跟前进献谗言,也不要再以此做文章了。”
摄政王一出,堂下当即就有好些个臣子坐不住了,要站起来谏言,荣晞连忙抬手一压,先制止了他们补充道:“众卿别急,摄政王是荣誉尊号,而非爵位不能世袭,即便追封顶对一并将其陵寝规格扩建,香火供奉更上一层,毕竟人已经故去,也不可能实打实地插手到朝廷政事里来,现如今的晋阳王也依旧只是晋阳王。”
“当日晋阳王毕竟为国战死,只是照例的封赏本宫本就觉得心中有愧,现如今更要顾及陛下的孝心和朝堂的安定,本宫想着这样是最好的办法,诸卿以为呢?”
堂下都是人精,当即明白了公主的意思,既然只是给一个死人的封号,而不是加恩晋阳王府一脉,只要礼法体统上过得去,再高也不过是面子上更好看了几分,扰乱不了朝廷局势,封了摄政王,若能真的堵死陛下未来再蠢蠢欲动,提出些挑战老臣们心脏的叛逆言论,倒算是一件未雨绸缪的好事了。
朝臣们自然没有不同意的道理。
一番耽误下来,一大群人走出值房的时候,外头红霞已经布满西天,天色渐昏看不到日头了。
陆陆续续地重臣向荣晞拜别,她一一颔首,与王中书并肩,身后跟着杨大人、朱大人和裴事坤,慢慢往宫门的方向边走边说话。
“两个月没回来,近来老太傅可还好?”出了值房的濮阳长公主不复之前的气势威严,依旧往昔随和亲善的模样。
“知道殿下还挂念着他老人家,父亲应当会很高兴,殿下不在京城这几个月父亲也常提到您。”风姿俊逸的王中书带着谦谦君子的气度,眉眼疏朗一笑眼角几条细纹带着更胜少年人的成熟韵味。
“他近来一切都好,自从陛下登基,也算是了却了他心头的一桩要事,如今在府邸里侍弄花草,甚少理会朝中事,也算在闹市中寻求清静自在,拙襟时不时带小女去他老人家膝下承欢,瞧着倒比数月前还要精神些。”
荣晞有些怔愣,随即无奈地展颜一笑,“也好,太傅到底也到了该颐养天年的岁数,能少为朝堂操一些心也是好事,侍弄花草含饴弄孙,总好过再被效忠的君主再气病一回的好。只是陛下年少,还没有一个合适的太傅能做依靠。”语气到底有些惋惜。
“本宫想递拜帖明日去拜访一下他老人家,不知道可方便?”
“这是自然,只是明晚便是望月宫宴,不知殿下打算何时上门?臣恐怕不能留在府上招待,会祝福管家,殿下只管去便可,杨府虽是扫榻相迎。”王中书气质温润,说好听的话从来也带着文人清贵的气运,从不显得谄媚,眉宇间还带着无奈,“是吾等这些做臣子的还是不堪大用,让殿下遇到事的时候,还是想到父亲那辈的臣子,实让臣等羞愧汗颜!”
荣晞忍俊不禁,“王中书这是说得哪里的话,您乃经天纬地之才,而立之年便能坐到宰辅之位,从古至今那都是一只手都数得过来的,你若是都不堪大用,青史上留下的一个个名字,都该羞惭地活过来了!再说本宫看不看得上王大人的才能,王大人不该才是最清楚的吗?”
冲他戏谑地一笑,这是在打趣之前她求请拜王中书为老师,但被无情拒绝的往事,荣晞现在以调侃的语气轻描淡写地说出来,自然不会有追究的意思,王中书也只是不好意思的小小,却忍不住为公主殿下明亮眼瞳中的灼灼星光缓了缓神。
当然无关男女之情,荣晞生得白皙,面容张开后本就有几分素色衣裳都压不住的明艳,一笑起来更添有别于寻常女子的舒朗璀璨,但王中书已经年岁不小,与家中爱妻感情甚笃,又最是端方之礼的世家君子,自不会看到一个女子便心生什么不该有的遐思。
他只是觉得如同岁春河面还未破冰,只能藏在底下暗自缓缓流淌的泉水,看到不曾见过令人忍不住再三关注的人间奇色。
濮阳公主相貌虽算不上什么绝色,但总有种有别于京城中美名远扬的女子的、说不出来的独特魅力,不似娇艳的花,不似皎洁的月,不像世间珍稀却可得的美好之物;而像瑶台瑞霭、赤霞贯日、天枢静悬、霄汉奇象,带着世间本不该有神异奇观,就像她的名和她的字,那么不合时宜离经叛道,但又恰如其分理所应当,顺理成章地存在在这里,温和又强烈地在这个地方,烙印下她的存在感。
只听公主殿下笑完之后又略带愁绪地叹了口气:“只是陛下太稚嫩了些,虽登上高位,但长闹出笑话未免让朝中士大夫看清几分,本宫虽为长姊,定了个储位人选,但到底只是个尚在孝期的女儿家,不能时时跟在陛下身边提点规劝,实在让人忧心。”
“这次皇帝闹出来的事,朝中非议声不小吧?”朝堂上哪有天真单纯只因为你的身份便无条件效忠于你的事情,只不过仁宗皇帝亲自选出来的那些清正文臣还没老到彻底管不了事,朝堂上士大夫的风气尚且还不错,为了一世贤良名声,愿意再多看看这个皇帝能不能做得合格罢了。
但所有人的耐心都是会被消磨光的,王中书有足够的气量在此时不多说些什么,跟在身后的御史大夫朱大人便叹了口气:“殿下当日选定晋阳王府三公子继任也是局势所逼,能做出的最好的选择了,奈何王府对寻常公子的教育实在不上心,那位太王后算不上什么贤淑的主母,陛下有无饱读诗书熟通礼教的生母在旁悉心教诲,现如今已经舞勺之年,放在寻常百姓家,也是要能顶事的年纪了,但还是全然不识大体,身为帝王,自己的喜怒都不能全然控制的样子,实在,哎!”
自从爱子亡故,御史大夫那张嘴是愈发不管不顾,什么都敢说了。
荣晞沉默了片刻,“昔日晋阳王世子同本宫说话,他这个三弟身份虽低了些,但胜在乖巧听话,不是也有朝中官员作为老师轮番教学吗?裴大人,本宫记得你也是讲师中的一员,说说你的看法。”
裴事坤微微颔首,犹豫了片刻,还是如实说道:“听闻陛下平日里对宫人过于苛责,但于进学上,还算认真,只是到底荒废了不少年岁,早年在王府中学习的内容同朝堂政务、权术谋略乃至帝王之道都相去甚远,陛下也算不得灵秀之才,臣等自然愿意尽心教导,只是时间上恐怕……”
裴事坤话没有继续说下去,荣晞自然已经心知肚明了,皇帝不是天生愚钝的蠢才,也不是不懂事不想学,只是底子太差却乍登高位,能力尚且不能匹配却张牙舞爪做尽了错事。十四五岁的年纪的少年人学习新事物最快的时候,但不是一个皇帝刚开始学着怎么当皇帝最合适的时候。
他现在就是在同朝臣们对他彻底失望的时间赛跑,最缺的就是能让他慢慢成长的时间,更何况他才刚刚做出了件挑战整个朝堂血压的大事,便是自诩清流忠君爱国最珍惜羽毛的御史大夫,言语中都不乏失望之意,由此可见朝堂上对新帝的争议之声真的不算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