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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6、第 176 章 令人失望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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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仁宗朝的老臣还在呢!”便已经到了这样地步,听说于老大人隐退估计也就是这两年的事了,之前叹气还是荣晞有点装样子,现在是什么有点无奈了,到底是她亲自选上去的皇帝,“真就这般难以忍受不成?”
“先帝在时虽也不善通政务,但敬重武将,对咱们这些忠心为国的文臣也算是礼遇信任,从不随意发脾气刁难宫人,虽自有喜好异于寻常帝王,但除了十六年那回儿边境动乱大事,寻常正事上也是愿意吸听纳谏的。”
意思就是新上位的这位陛下,不及先帝处多矣,即便先帝也不算是个英明君主,最后只得了个中谥。
“陛下年幼,身边又有奸宦当道,臣等即便有教授陛下职责,但与陛下相处时间少而佞宦长,有小人时常混淆圣听,即便陛下有心进学,怕也容易误入歧途,令臣等忧心啊!”
“内侍省狅悖行径,不止尔等,便是宫中内官都同本宫来信说了。”荣晞眉头轻蹙,“内侍监方德海是先帝潜邸旧人,虽凭借资历坐上内侍监之位,但先帝在时不算得宠信,行事也还算收敛,是先帝去后献媚于文贤皇后膝下,才略显狂妄骄矜之态,本宫未同他计较,如今倒是越发猖狂了。”
“今岁丰收,但年初各地受灾百姓吃了不少苦,今年赋税减免让百姓们得以重新安家落户休养生息,但国库怕是要愈发捉襟见肘了。去岁冬文贤皇后主持后宫轻减用度变卖冗余器物支持军队开支,本宫这儿得到消息,说内侍省从中贪了不少好处,让后宫诸位娘娘们苦不堪言。”
荣晞抬眸扫了朱大人一眼,眼底神色晦暗难明,“等本宫将陛下哄好了,再将手上的证据递到御史台,你们商量好时机再捅出来,清算内侍省上下,清除国之蛀虫,能缓解一下国库压力,也能让陛下身边干净些。”
“只是你们不要操之过急,也让陛下缓缓,朝臣才同陛下僵持一会儿,现在又处置他身边亲信内管,恐会引得陛下逆反,这不是吾等想看到的。其中分寸,尔等自行斟酌,本宫信任你们。”
话虽是对着御史大夫说的,但又让几个人都记到心上的意思,几人齐齐俯首应是。
内侍监对荣晞来说肯定算不上心腹大患,但处置了一个一向不喜的玩意,荣晞也觉得了却了心头一件事,轻轻松了一口气。
朱大人看到后不知道想了什么,或许是觉得濮阳公主对新帝的滤镜太厚,觉得他本身还是个好孩子,只要处置了蛊惑他的佞臣,日后还是能学着做个好皇帝的。
虽然同为皇室,如今又是名义上的弟弟和要效忠的君主,有这样的美好幻想也无可厚非,但朱大人可不认为这么轻易便能放心地相信,陛下会成为一个好皇帝了。
“殿下还不知道吧?”朱大人神色复杂地看了荣晞一眼,“您昔日在宫中住的灵嫜殿,已经被陛下改名为灵犀殿了。”
荣晞还真是第一次知道这件事,蒹葭是唯一知道她身份有异之人,虽多是往神灵精怪的方向猜,但也知道她非原主,不会在意先帝赐给原主,她没住过几日的宫殿,故而同她通信间并未提及。
裴事坤同她书信往来也多是交流朝堂军事,朝政要务,自然不会关注到皇宫大内一座宫殿的名姓上。
皇帝的居所叫龙嶂殿,虽与嫜字既不同字又不同音,连字义都相去甚远,但到底字形十分相似,不该作为一个公主的殿宇,当然灵嫜殿之前也不叫这个犯忌讳的名字,只不过是先帝为表示对这个唯一的公主的宠爱,特意赐下的这个名字,以示亲近。
先帝赐下的宫殿名字,又是长公主的居所,长公主虽自觉避险出宫建了府,但到底还没成家呢,这皇宫便是再改换天子,也没有将未成婚的公主居所收回,另做他用的道理。若说皇帝没有收回宫殿不让长公主居住的意思,那也没有不通知居所主人,随意改了其父定下来的名字的道理。
而且依照方德海面对她时不同于面对诸位朝臣,格外恭敬谄媚的样子,想来这也不会是他有意怂恿,当时陛下自己的意思无疑了。
即便是皇帝,也不是陛下行事随心所欲,想一出是一出毫无遵循礼法道理的理由。这虽不像追封生母一样闹成满朝瞩目的大事,但诸多朝臣心目中对荣晞这位先帝真正的遗孤,根正苗红被朝臣们看着长大,又懂事有能力的公主殿下,可比初来乍到的小皇帝亲近多了。
虽然朝臣管不到后宫里这点小事上,但知道的朝臣难免更加失望心寒。
荣晞神色变了片刻,然后很快又恢复温润不惊的神色,“如今本宫已经出宫建府,如今在京城住得都不多,宫中的居所也确实没有必要留着了,也能为后宫节省开支。”
杨大人和朱大人对视一眼,齐齐深深叹了口气。
王中书掩唇轻轻咳了一声,“殿下实在为陛下操了不少心,您也要多保重身体才是,若是先帝陛下在天有灵,怕也是会担忧挂念您的。”
荣晞揉了揉眉心,知道她维护皇帝得有点太牵强了,天知道她也不是真就一心为国忠心耿耿的忠良臣子,为什么要这样费心为刚登基的小皇帝尽力周旋,这比她自己处理堆积成山的国政要务还要累人得紧。
宫门近在眼前,不知不觉她们已经一并走了好远的路了,荣晞松开越皱越深的眉头,松口道:“陛下到底是天下的君主,一言一行代表朝廷的态度和皇室的颜面,皇帝年少还不懂事,我们这些做臣子的该给君王一点时间。但诸卿也不是刚入朝堂的新人了,先帝在时便多仰仗诸卿,本宫也信任你们,若真有紧要的事情如今日一般,皇帝做了什么错事,本宫不在还要议事殿各位大人们多加斟酌。”
这就是不坚持维护皇帝亲政权力,必要的时候允许议事殿有一定干涉帝政的自由空间的意思喽?
身后跟着的裴事坤只是微微挑眉,神色还算不变,杨大人和朱大人确实已经忍不住松了口气,神态轻松了不少。
但他们都是知道公主殿下只是心系天下,顾全大局想要维持江山社稷稳定,不是也放弃了小皇帝,他们要是仗着有公主这句话,便敢当即就不管不顾独揽朝政分割权柄架空帝王,濮阳长公主定然不会同意。
而这位公主殿下要是闹起来,那可不是小皇帝耍耍小孩子脾气这样简单的小事了。
故而王中书闻此言面容倒是更加端正严肃,头退一步向濮阳公主躬身行礼:“请殿下放心,陛下即已登基,便是臣等誓死效忠的君王,君王年少,教导劝谏其成长为一个合格的贤明君主便是臣等终生践行的使命,若非关乎社稷根本、朝堂根基、皇家体面的大事,议事殿定不敢轻言犯上之举。”
这些文臣的嘴皮子说得好听的话,真的就听听就行了,荣晞知道这些人只是姑息名节要面子,不是真就不慕权势名利的圣贤,口子只有不开的,只要开了,人性的贪婪哪有能遏制的道理。
在众人眼中,濮阳公主停在离宫门不过数十丈的距离,瞧上去奔波劳累了一天到现在都没能回府歇息,真的有些疲累了。
只听见濮阳公主声音轻轻的,如同将要散去的晚风,“若真到了那一天,当保住皇帝该有的颜面,是本宫对不住列祖列宗选错了人,这两年皇室的风波已经够多的了,莫让外人再看笑话。保全皇帝的体面,也给本宫,留点脸吧!”
臣子们未敢再接这话,只是齐齐俯身拱手行礼,荣晞也没有等人回话的意思,说完便带着人,如同秋日转瞬即逝的晚霞走出了宫门,上了公主府的马车,再看不到了。
虽然濮阳公主的仪驾回京后半程赶得急了些,但到底也没有比预期早上多少,次日便是仲秋望月节。宫宴在网上,但大部分官员臣子一早就忙了起来,也就真表现得超脱物外,不慕凡尘俗世尽心守孝的濮阳公主还有几分悠闲。
上午半早不晚的时辰,荣晞入宫前先去拜访了老太傅大人,虽如今老太傅已然不过问朝中事,但到底是历经三朝的老臣,与他说说话即便只聊聊侍弄花草的学问,也让人受益匪浅。
荣晞似乎只是出京两月回来之后例行的拜访一番,并未在杨府上多留,被已嫁为人妇的杨府小姐亲自相送出府坐上马车,直往宫城而去,这个时辰,应当会被陛下留着一通用午膳。
如今已经是驭马好手的濮阳公主,坐着马车行驶在全国最平坦的一截官道上,轻轻晃荡,忍不住想起方才同老太傅聊起往日辅佐先帝坐稳皇位时的日子,那已经是好几年前的事情啦。他是仁宗朝传下来的老臣,先帝陛下登基的时候,他便已经是文坛泰斗,知天命的年岁了。
她们又聊起仁宗皇帝对他的托孤,先帝本也不是作为储君培养长大的皇子,是到都成家要分封出去就藩的年岁才骤然转变身份,无论是仁宗陛下,先帝自己还是满朝文武一时都接受不了。
但仁宗皇帝着实是一位殚精竭虑心怀天下的圣明君主,即便是最不利的情境下,年迈病重时仍不忘为后世天下铺就坦途。荣晞想到方才杨太傅苍老的脸上复杂难言的笑容,重复着十数年前仁宗陛下生前的话:“至高无上的权利落在一个人手上本就是件极为有风险的事情,危险的利刃只有束之高阁,由天下万万人看守起来,这些守护凶器的人才都能活下来;帝王的言行离天下黔首生活越远,天下才能愈发昌盛繁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