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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3、第 173 章 得志猖狂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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荣晞手指在扶手上敲了敲,“余氏去的时候陛下年岁还小,况且王府规矩森严,位分低微侍妾诞下的子嗣都由不得其生母亲自抚养,未必真就有多么深厚的情谊。陛下已经登基两月有余,本宫想知道的是,是何缘故会让其忽然想起此事,生出要追封生母为太后的荒谬想法?”
毕竟只是一个太后的话,虽说出去极其难听,难免让天下百姓嘲笑皇帝薄情寡义,得位忘本;斥责朝廷媚上乱政,废礼误国。虽能让朝中公卿和她这个选定天子的长公主,都颜面尽失,羞惭无比,但到底没到动摇国本,危及社稷的程度。
最重要的事,是皇帝单纯的挂念生母身后事简陋,还是晋阳王府刚送上位一个皇帝,便生了胆大悖逆之心?皇帝是只想追封太后一人,还是先破开一个口子,日后皇考也敢想心思?
御史大夫朱大人站起来出列,向荣晞拱手:“殿下,臣知道您的意思,陛下当日罢朝之后,臣等便擅自作主,探查了宫内动向,窥伺了天子动态。臣甘愿领罚,请殿下降罪!”说着,便撩袍下跪,他一马当先请罪了,这事又不是御史大夫一人之事,旁的臣子也纷纷正色站起来就要下拜请罪。
荣晞抬抬手制止,示意蒹葭亲自上前将人扶起来,“好了,各位大人的忠心本宫是知道的,诸卿为国忧心,安稳社稷扶持正宗,何罪之有,该起来的起来,该坐下的坐下。这里也没有外人,本宫也不是第一次同诸位共商要事了,面上的工夫等到外面,当着天子的面再做便是了,对本宫就不必弯弯绕绕的了,说吧,到底怎么回事?”
朱大人刚双膝落地便被扶了起来,官袍上着褶皱都还浅,随意捋了捋,再次站得板正向荣晞拱手:“殿下,臣等未在陛下身边发现不该出现的势力痕迹,莫说晋阳王府的,其他王侯府上安插到京城的探子,也被禁卫军盯得紧,断没有能不知不觉潜到陛下身边进献谗言的机会。”
荣晞胳膊搭上扶手,撑着额头慢慢摩挲眉心,示意人继续往下说。
“最后臣等发现,是内侍监方公公在陛下面前提到了余夫人,说是恰逢仲秋月圆之际,本该阖家团圆,可怜陛下同生母天人永隔,难以团聚种种之言,倒是未提及晋阳王,应当没有旁的大逆不道的意思。”
“没有大逆不道的意思?”荣晞有些诧异,指尖动作一顿,“那他为何莫名其妙忽然提到陛下生母?他应当同晋阳王府一个早逝的侍妾并无交集。”
“依臣愚见,想来也是因为易大人。”御史大夫是个向来什么都敢说的,当初都敢提着剑带着人闯入裴府,自然也不担心得罪当朝国舅爷。
瞟了面色难看的易无璇一眼,面无表情地继续说道:“易大人身份尊贵、位高权重,而内侍监方公公近来又颇得圣心,也轻狂了些,两人相遇难免有所摩擦、互不相让。”
“易大人到底是当朝宰辅,禁卫军中也有‘敬仰’其人者众,双方对上,方公公难免便落了下风受了些气,这才在陛下面前进献谗言。”
“臣想着,应当是觉得易大人不过是仗着皇亲外戚的身份耀武扬威,本身没什么大不了的。若能再抬起一家外戚势力,必能打压易家的气焰,看他还敢不敢张狂。”
一番话抑扬顿挫半刻不停,朱大人始终一张不喜不怒的脸,阴阳怪气指桑骂槐的本事,那是愈发精进了,听得荣晞都舒爽不已,佩服到底是凭借一张嘴在朝堂上立足的御史大夫啊!
易大人听下来面上却是青一阵白一阵的,顾不上他今天缩小存在感低调了好半天,当即一排扶手站起来,指着御史大夫怒斥:“朱老匹夫,你指桑骂槐说谁呢!你说那阉竖也敢攀扯本官,谁耀武扬威,谁张狂呢!”
门下侍中李大人和宗正荣大人连忙上前拉住怒不可遏的易无璇,不停说好话劝阻:“诶诶,易大人消消气消消气!朱大人说得是那恃宠而骄,张狂无忌的方公公的想法,你也骂了那是不同礼教上不得台面的阉竖了,何必为此生气,诶,快坐下快坐下,公主殿下当面呢,成何体统!”
吏部尚书杨大人也在王中书的眼神示意下,站到御史大夫身后不远处,防着人再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或是有什么不妥当的行为举动。
朱大人不喜欢内侍监也不喜欢易家人,两方在他这都是得势猖狂,傲慢无礼玷污朝堂风气的存在,但他自诩清流文明人,不屑做出当着公主殿下的面,轻狂无礼、骂街私斗的行径来,只是掸了掸衣袍上似有若无的灰尘,轻蔑地看了易无璇一眼,向荣晞恭敬一拱手,又退回椅子上坐好。
这一眼却又是将易无璇血压给激了上来,当即又是一阵怒意上涌,“你!”易无璇人高马大的,说是武将也有人敢信,两位清瘦的大人险些没拦住。
“噌!”上首忽然传来茶盖脆击茶盏的响声,随即是公主殿下不辨喜怒,但格外威严的声音,“好了,既然知道什么原因了,那说说该怎么办吧?”
并未对两人的争锋和易无璇的当堂暴起至一字出一言,李大人和荣大人对视一眼便也松开手退了回去,徒将易无璇空落落地晾在那里,向一拳打入了棉花,便是有再多的气也发不出来了,憋屈地人如鲠在喉,却怔愣半晌,看向上座沉稳端肃的少女,还是只能将所有心绪都咽回肚子里,退回原位坐好。
他这边百感交集心虚复杂难言,那边众人却是早已没有心思理会他,“当叫殿下知道,即便一个太后职位动摇不了国本社稷,但陛下到底已从小宗过继大宗,当尊先帝和先皇后为父母,追封生母本就是礼制大忌,更不要提余夫人本身身份低贱,晋阳王太后现如今还在世呢,岂能逾越尊卑,此乃乱国之大礼,弃统而私亲。臣等绝非私心,而事关宗庙纲常,断不能轻许啊!”
荣晞轻轻颔首。
宗正却是听得不顺耳,即便他身为皇室宗长,比礼部尚书更该说这番话。“你这话说得有什么意思?公主殿下博今通史,进能坐镇朝堂安扶社稷,出能震慑万军平定疆土,又非不通文墨的稚儿,你说得这些殿下还能不知晓?日夜兼程赶回京片刻未歇便进宫,可不是听咱们说这些无甚大用的场面话的,该同殿下交心透底,好让殿下能快些去劝说陛下才是。”
礼部尚书黄大人虽被挤兑了两句,但他是个好性子的,既认可公主殿下的才能,又体谅同僚处在那个位置,定然比他们这些纯粹的外臣更加烦心,只是讪讪笑笑并未反驳。
荣晞对宗正的偏袒领情,对礼部尚书无辜受到波及也温声安抚:“黄大人忠心,也能让本宫知道众卿同本宫都是同样的想法,也算心下安定几分。今日本宫入宫拜见陛下,装作不知道前些时日闹出来的事情,便是想着先平复陛下的警惕抵抗之心,再来同众卿商议出一个妥善的度。”
“依本宫的意思,陛下年纪还小,本就只身离家在外孤苦无依的,心下挂念生母也无可厚非,又有奸佞乘虚而入怂恿教唆,一时行差踏错也不是不能理解。”荣晞一脸正色,轻描淡写地将新帝的荒唐行径掀过,无视下面重臣个别控制不好表情的嘴角抽抽,像极了一心维护天子的忠良贤臣形象。
当然荣晞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什么行为能粉饰太平,什么底线绝对不可逾越她还是同朝臣们站在同一阵线的。
“追封太后虽不可违,但皇帝到底金口已出,我等做臣子的不能不给皇帝面子,也不能不顾念皇帝的一片孝心,本宫想着,同诸卿商议各退让一步,给余夫人一定的尊仪,但不太过逾矩,也能聊已安抚陛下的思母之情,全了陛下的体面,本宫去劝谏陛下的时候也好开口。”
下首重臣对视了几眼,都是朝堂上的老人精了,怎么会面对尚且稚嫩的皇帝全无办法,他们实际上差不多也是这个意思,只是皇帝和外戚都牵涉其中,即便在座都位高权重,也不想掺和其中做这个费力不讨好的出头鸟,现在有公主殿下定在前面发话,他们自不会唱反调。
独易无璇心情郁结,怎么想都憋屈,也不好直接反驳,只能撇开口狠狠哼了一声,奈何屋内无人开口,他这一声太清晰明显了些,屋内人都听到了,一半朝他往来,一半似有若无的去瞟公主殿下的颜色。
易无璇这般不给面子,荣晞面上表情倒还算温和,并不见愠色,斜靠在椅子扶手上抬眼看向易无璇,意味不明的开口:“易大人今日似乎安静得很,一直未见您发表意见,怎么,现在是有话想说?”
易无璇今天哪里是安静,议事殿都查清楚了,这场风波同他有脱开的关系,影响最大的就是他们易家了,如今公主站出来主持大局,他哪有脸出来多说什么。
但要让他将外戚的权势好处分拨出去,他也是一万个不愿意的,想他们易家也不容易,代宗元皇后故去的时候,继后这个位置可不是什么香饽饽,觉得自家女儿矜贵的人家都不愿意将人送进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