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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时二 江冶 ...

  •   江冶容在院里忙着晾晒昨夜换洗下的衣裙,时一时二挎着几个包裹推门进来。

      “娘子。”两人主动打了招呼。

      江冶容从衣物后探出头来。

      “我还以为你俩走了,找了一圈没找到。”

      “没走,我们……”时二走近,话到一半被时一踢过来的一脚打断。

      江冶容看着,没再吭声,继续手上的动作。

      厢房里,两人将采买的物品卸下,一一放在桌上。

      时一说着刺杀一事,听到是江怀的人后,李衍并不惊讶。这次回来,他定要让江怀偿债。

      “这娘子呢,什么来路?”

      时一摇头,“没查出什么,山下观里的人也说不知道。”

      “知道了,时一,去请娘子来。”

      “是。”

      江冶容瞧着时一出来,说了缘由,没再拒绝,进了屋,看见桌上摆满了吃物,小米、细面、几个陶罐,还有鸡蛋,都是好东西,江冶容吞了下口水,面上装着不在意。

      李衍坐在床上,歪着头看江冶容,唇边带着笑,心里下了定论,这娘子是好人。

      “娘子。”

      “郎君叫我来,什么事?”

      “时一时二将东西搬去灶房,我与娘子说几句话。”

      “是。”

      江冶容的目光追随在两人身上,来来回回两趟,东西都被移去灶房,屋内就她和李衍两人。

      “娘子。”李衍很喜欢这样叫,将话里的称呼单独拎出来,显得两人很熟悉,不是什么萍水相逢。

      “离我这么远做什么,还是在厌我?”

      “没。”。

      “你要说什么?”

      李衍捂住嘴,轻轻咳了起来,也没见江冶容有个反应,只好作罢,换另一个法子,刻意放缓声调,也不知使了什么办法,一双眼蓄了泪,只是悬着不落。

      “我是想与娘子说,我在此借住几天,娘子可还同意?”

      江冶容被李衍看着有些不自在,偏过头去,本意肯定是想将人请走,可一想到那些米面,送客的话到嘴边变成了一个“行”字。

      “某姓李,名行之,娘子叫我行之就好。”

      江冶容点头应下。

      “我本是替病重的兄长来洛城给几位贵人送上家里新出的货,没想到临近洛城,遭了黑手,货物全失,护卫们拼死抵挡,我才侥幸脱身,然后就遇见了娘子。娘子放心,那些贼人断然不会再来,我已书信一封告知几位贵人,寻得一个庇护。”

      “行。”

      李衍眨巴眨巴眼睛,有些落寞,见人要走,情急之下脱口而出:“娘子,别走。”

      江冶容不耐看向他。

      “娘子,如何称呼?”

      江冶容早已下了定论,这人该是洛城哪位权贵,衣着还有头上那顶束发的冠再加上两位武艺高超的贴身护卫,可刚他自己坦白是行商的,大概率是编出的假话。

      既然这人编个假的,就是不想与她有过多牵扯,正巧她也懒得扯上什么关系,索性编了个寡妇身份。

      “郎君叫我容月就行。”

      “不瞒郎君,我家夫君,家中也是行商。”

      李衍心一沉,有些失落,可看着她并不像嫁了人,就算真嫁了人,待她也一定不好。

      “这么巧,怎么不见容娘子夫君?”

      “我夫君开春染了病,没几天就撇下我去了极乐。夫家公爹嫌我不详,要将我再嫁,那人已是年近半百,好在婆母心善求了族中长辈说情,把我送来这里。”
      还好人没了,李衍窃喜。

      “容娘子放心,待我伤好,定亲自去洛城求贵人替你惩治夫家,此举实在可恨。”

      “那倒不必。”江冶容快速回绝。

      “为何?”

      江冶容莫名有些心虚。

      “求人办事少不了银钱,低三下四,多谢郎君好意。”

      “容娘子不必担心,伤好后我定会为你讨个公道。”

      “郎君客气了,不过小事,不必劳烦郎君,我在此也乐得自在不必应付家中婆母。”

      “容娘子,既然有机会能惩治欺辱你的恶人,为何不抓住?这些人可不会因为你心善而有所改变,他们只会变本加厉。”李衍好心劝道,也似在提醒自己。

      “多谢郎君好意。”

      “夫君生前待我极好,我也不想惹得他九泉之下不安,此事郎君不要再提了。”

      李衍没再继续,换了话题,向江冶容要了水喝。

      “郎君稍等。”

      “好,容娘子慢些。”

      江冶容来到灶房,看时二站在灶前,盯着锅里的汤面。

      见江冶容来了,时二放了筷子,叫了一声“娘子。”侧身让出位置,江冶容看着锅里热气腾腾的汤面,馋得不行,没想到他还有这功夫。

      “你还挺厉害的,又会杀人,又会做汤面。”

      时二重心只在江冶容“会杀人”三字上,听着不像是夸奖,生平第一次对自己这个身份有了厌恶,脑子里还在想怎么去解释,江冶容下一句又跳了出来。

      “时二,你娶亲没?干你这一行月钱一定很多吧?攒个聘礼是不是很轻松。”

      这个问题营中没人想过,也没人问过他,不过时一曾经提过一嘴,他们是死士,一辈子早已跟主子绑定,娶亲反而是种罪过,说不定哪天就没了,平白耽误了人。时二不知怎么回答才好,下意识反问一句:“什么?”

      江冶容恨不得扇自己嘴巴一下,恨自己说话不过脑子,干这一行简直是刀尖上添血,她刚肯定是被鬼上身了,才问出这么冒犯的问题来。

      “没什么,我是说你家郎君口渴要喝水,给,你送去吧。”

      江冶容取来一个陶碗,从铫子里倒出半碗水递给时二。

      时二接过碗,脸上还是呆呆神情,刚走出灶房,又端着陶碗回来。

      “没娶亲,月钱也多,花不完。”

      江冶容诧异抬头。

      “眼下,银钱不在身边,过两天,我将银钱送些来娘子。”

      “什么?”江冶容问了一句,脑子飞快运转,怀疑时二说得是反话故意刺她。

      “我刚那话说得不对,冒犯你了,是我的错。”

      “娘子没错,我是真心实意要把银钱分给娘子,家中只我一人,没处用也不知怎么去用。还有,从未有人问过我娶亲,我只当娘子在关心我。”时二耷拉着眉眼,透着几分孤独。

      江冶容本就的难为情在听了这段话后变得内疚起来,想开口说些安慰的话,被不知何时到来的李衍吓了一跳。时二转身跟着江冶容看了过去,正巧撞上李衍那双没了温度的眼,阴森森瞧着他,像条吐信的蛇,不知是心虚还是其他,端着碗的手一晃。

      李衍在床上等了许久没见江冶容来,还以为人在灶房遇上什么事耽搁了,看这情景,两人聊得不知所欢,这下显得自己多余了。

      时二低着头躲过李衍那双泛着冷意的眼眸,将碗送了上去。李衍倚在门框那,接过时二手里的碗,将水喝个干净后将碗重重塞回时二手里,然后头而不回进了厢房。

      瞧着人气哼哼走了,江冶容才开口说话:“你家郎君气性真大,不过是水晚送了一会至于这样吗?”

      “没事,娘子不必放在心上,主子是好人,心善。”
      江冶容摆手制止住时二嘴里夸李衍的话,“打住,赶紧捞面,都要坨了。”

      “好。”

      两人将锅里的面捞起来,分好。

      江冶容低头闻了闻自己那碗,又捏着筷子尝了一口,许久未见荤腥,眼下吃口鸡蛋都满足得不行。

      “你快些将面送去你家郎君,不然又要发火。”

      时二点点头道:“好。”

      “你也记得叫时一快来,面放久变坨就不好吃。”

      “不用叫,他自己会来。”

      时二看着江冶容疑惑的表情,解释道:“他闻到味就知道饭好了,自己会来,不用担心。”

      江冶容愣了一会儿,被时二的话逗乐,见人脸上又是一副正经样子,憋着笑:
      “鼻子这么灵?”

      “是呀,他鼻子灵得很,主子都说他鼻子比狗都灵。”

      “娘子你笑什么?我说话这么好笑吗?”时二看江冶容捂嘴笑个不停,不知不觉间脸染上绯色。

      “没有没有,你赶紧把面送去。”

      “好。”

      时二回来后,承担了刷碗的任务,江冶容得了空,去收早上晒的衣裙,折叠时,才发现裙子腰边划了两道不大不小的口子,这对她来说简直是雪上加上霜,本来就没准备几身,眼下又破了一条,江冶容心疼不已。

      她还记得江怀自信满满说皇帝后宫里盛装艳丽的美人见多了,一旦见了未施粉黛的兴趣也就来了,说这就像一塘粉荷出了一枝白荷让人眼前一亮。江冶容对此嗤之以鼻,好色就好色,没良心就良心,还整这么多理由。

      “娘子,我试试。”

      江冶容听了声响,将杆上的衣物一拢,收成一团抱在胸前。

      “试什么?”

      时二指了指江冶容怀里的衣裙,又拿出一扁皮套。

      “我会缝补。”

      江冶容有些吃惊,看着人高马大,还会这细活?

      “你还会针线活?”

      “简单些缝补还是会的,娘子那衣衫可让我试试。”

      “你洗过手没?”

      时二一脸窘迫“刚洗过了,娘子你看。”

      时二朝江冶容摊开双手,掌心还带着些湿,虎口处的茧最是明显。

      “给。”江冶容将那条破了的裙子重新甩在杆上,一手抱着剩下衣物,另一手将裙子摊开。

      “这里。”又指了指破损的地方。

      时二早已从皮套里取出一根穿着细针来,熟练地将线穿进孔洞。江冶容盯着一会儿见他穿针引线动作极为娴熟也放心下来抱着怀里的衣物进了小屋。

      待江冶容从小屋出来,时二已将那两道口子缝补好,站在一旁等着人来验收。

      “你这,深藏不露啊,拿得了剑,下得灶房还会缝衣。”

      江冶容毫不吝啬,夸奖的话一句接着一句。

      时二低下头,脸上带着一丝怯怯的笑。

      “娘子客气了。”

      “我叫容月,你直接叫我名字就好。”

      时二心跳如鼓

      “好。”

      李衍披着外衣,站在小窗前,一直看到现在,将人叫了过来。

      “时二,你去沥水吧。”

      时二不解,抬头看向李衍,为何让自己去沥水,离洛城十万八千里,他不知道哪里做错了,他想要个答案。”

      李衍偏过头去,避开时二那双带着疑惑的眼睛,用着一副为你好的语气道:“你与容娘子不相配,她是死了一任夫君的人。”

      “主子,我不……”

      李衍像是知道他想说什么,没给机会,“动身出发吧。”

      时二出声应下,让他现在就走,走得远远,原因他已经不想知道,唯一想着的是答应要给她的银钱怎么办才好。

      时二退出来,往小屋看了两眼,他还是没那个狠心去告别,刚出了院门,江冶容抱着一摞柴回来,两人碰上。

      “娘子,我走了。”

      江冶容以为是寻常出门,跟上午一样,办好了事就回来,叮嘱着:“好,早去早回。”

      “嗯,我走了。”

      其实他还想说什么,比如照顾好自己,这一走,只怕再难见面。

      江冶容瞧着时二,对上他的眼睛,只是时二率先低下头来。

      “好,早些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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