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第 5 章 娘子 江冶 ...
-
江冶容发现李行之身边那两护卫不见了,昨晚没见着,今早也没碰见。
中午用饭时,江冶容装着不经意提起。
“走了,我只雇了一个月,昨天正好满一个月。”
“行。”
李衍不满这个回答,对上他总是惜字如金,他又开始自省,是不是哪里做得不好不招她喜欢。
“不吃饭你一直看我干什么?”江冶容停了筷子,一双眼圆溜溜瞪着李衍。
“我高兴。”
“我是说我高兴,你今天对我说的话多了好几个字。”
江冶容不想理他,总是说些奇怪的话,还动不动看着她笑。
饭后,李衍抢着收拾碗筷,还是从小事做起,给人留下勤俭持家的好印象靠谱。
江冶容乐得清闲,有人主动干活,蛮好的。
她真正疑惑的是观里那几人今天竟然没来,不合常理,下午借着捡柴她特意在院子外转了一圈,连个人影都没有,还是明早去观里瞧瞧踏实。
天蒙蒙亮,江冶容就起了,准确说昨晚没怎么睡,兴奋有些更多是期待。
“容娘子?”
江冶容自认为动作够轻,手刚搭上院门,李衍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容娘子去哪?也不跟我说声。”李衍已然走到院中,离着几步距离。
“不去哪。”
“我不信。”
“爱信不信。”
江冶容的语气说不上恶劣也不算好,李衍没被人这么下过面子,可他现在乐在其中,嘴角弯了起来。
“容娘子去哪,我也去。”
“不用。”
“好吧。”怕再缠下去,惹得人不快,李衍主动退了一步,“容娘子早去早回,我在家等你。”
入了秋,早晨有些冷,偏的这时一阵阵风吹来,江冶容哆嗦一下,余光扫过李衍,颇为不自在回着:“好。”
人是越走越远,李衍跟着到了坡下才停住,心不在焉往回走。看着寂静的小院,他心里更是不安,总有种预感,江冶容走了就走了,不会做什么“早去早回”。
可他到了小屋,瞧着物件还在,可能只是出个门,他要学会等待,等去雾气散开,太阳露头,李衍等不下去了,频频看向院门,这人不会真得不辞而别,他不愿意相信。
江冶容到了道观,小徒弟见了还有些惊讶。她和师傅早想着去山上看江小娘子,奈何这帮人看得牢,半路给她和师傅撵了下来,凶神恶煞的,恨得她只能在观里干着急。没想到江小娘子自己来了,她拉住江冶容的手,转圈似的看着人好端端的才放下心。
江冶容对着青杬的举动哭笑不得。
“真没事,你瞧瞧,我好着呢。”说完,抱起青杬转了一圈才放下“你看,我照样能抱起你转圈呢。”
“没事就好,我担心也没用,先头还借着捡柴去看你被那几个人撵了回来,还威胁我说再去喂我好果子吃。”
江冶容扑哧笑了出来,捏了捏青杬的脸,“别担心,我这不是来看你了。”
“他们呢?”
青杬撇撇嘴,嫌弃着:“都走了,前夜不是下着暴雨,他们就那时候走得。”
“好,我知道了,青杬最好了,有没有茶水喝,我急着来看青杬,一路没歇现在口渴得很。”
“有的有的。”
青杬贴着江冶容的耳朵,神神秘秘道:“我还偷偷藏了饼果子,走,我带你去。”
“我就知道了,青杬最好。”
江冶容心里也有了新的盘算,今早出门就是想着有这一出,所以只带了两枚值钱的金簪,现在最棘手的就是没路引,出城是个难题。
青杬拉过她的手臂,江冶容由着她的动作,跟着她往前走去。忽得,她有了主意,目光落在青杬身上,本朝推崇道家,百姓官员对此都极为敬重,要是穿了这身衣服,出城盘问定不会被为难,她要想个理由借来一套。
“等下,我想去看看你师傅。”
“好,我师傅也总念着你,怕你一个人在山上过不好。”
时一回来时,只见李衍失魂落魄坐在阶上,手撑着下巴,两眼放空不知在想什么。
“主子。”
李衍听着推门声,惊醒,站起身来“你……”看清是时一,收了原来的话,换成了一个“嗯。”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屋。
时一说完江怀那边的动向后,试探性开口:“主子,昨儿你让我再去查这位娘子,有消息了。”
“说。”
时一听出了李衍对那娘子的在意,他突然想起被发配边地的时二。
“像是江怀的人,观里的人嘴严什么也问不出来,还是从往观里送采买的人那里得知,两月前观里来了位娘子,跟在她身边的一群人自称是江府的,平常说话间偶尔提上几嘴十四娘子,应该就是这位娘子了。”
“江怀的女儿?”
时一茫然一瞬,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
“主子,接下来怎么办?”时一下意识搭上腰间的剑,等待李衍的命令,只是他进来到现在院里只有主子一人,没见着那娘子。
“去找她。”
“主子,找谁?是容娘子吗?”
李衍点头。
时一其实还想再问一句,找到了是直接了断还是带回去,但看自家主子的神色这两都不太可能,他知趣,闭嘴跟上了主子的步伐。
李衍直接去道观,他直觉告诉他,先去道观找找看,不出所料,找着了,只是看她表情竟然是不喜还有些许憎恶。
他才不在意,腆着脸赖在那。
“师傅,这位郎君来找人,说是早晨出门现在还没回。”青杬把人领了进来。
李衍拱手行礼,说着客气话,眼神却是看着江冶容,“多谢两位道长,我已经找到了。”
随后,一声“容娘子。”叫得极为诚恳,叫人以为他们真得很熟。
江冶容看着人,是他,气得不行,攥紧了手心。她断定这人是自己的灾星,回回不顺都是因为他,可面上又不能太明显。
青杬看看李衍又看看江冶容,发觉自己做了错事,欲哭无泪,不知怎么办好,她也不知这人找得是江小娘子,要是知道了,打死都不让人进来。
江冶容低头避开李衍的视线,想着对策,谁知念慈道长先开了口。
“还请郎君先行离去,我与小娘子正说起老子化胡,约莫着午后才结束。”
江冶容微愣,随即朝道长露出一个感激的笑来。
李衍嘴角带着浅浅的笑,直视道长。
道长不躲不避,目光坦率回了过来,面上带着笑,虽说是笑,可落在李衍身上,他不觉得是笑,是一种客气的疏离。
“那好,我先回去,等你。”
“去吧。”江冶容语调轻快,催着他。
青杬主动承担下这个任务,把人送出了道观,又亲眼瞧着人走远直到没影,才回来。
“师傅,娘子,人走了,我亲眼看着的。”
“好。”江冶容心里松了一口气。
“青杬,我与江小娘子说会话,你去把我昨天布置的两页字写完。”
“我知道了。”青杬耷拉着,有气无力应下。
“去吧,等下我来找你。”江冶容鼓励着她。
“好,我很快就好,娘子等我。”
“嗯。”
得了承诺,青杬来了兴头,一溜烟跑了出去。
念慈道长对此无可奈何,早已习惯,对着江冶容抱歉一笑。
“小娘子,跟我来。”
江冶容跟在念慈道长,没去多问,从一开始她借口李行之离开就知道是要帮自己。
她跟着道长来了后院一处隐蔽的小门。
道长塞给她一个荷包,里面装着银钱,不等江冶容开口,催促着:“无需多言,走吧。”
“多谢。”
可惜,江冶容并没如道长所想,走出去。
李衍等在半路,像是早知道了。
她想到了守株待兔四个字,不幸得是她是这只兔子。
以至于将来,她和李衍婚后,李衍翻来覆去问她爱不爱自己,对于这个问题的答案很是执着,江冶容也给不出肯定的回答。
“容娘子,好巧,”李衍朝她招手。
“为什么跟踪我?”
江冶容的质问让李衍很是心虚,她说得不错,自己无从辩解,可还是要找个理由出来。
“没有,容娘子误会了,我是看这周围景色不错,想着转转。”
江冶容面无表情,略过李衍,朝山路走去,她有些累,给不出什么生气或者愤怒再或是其他的表情。
李衍站在原地,叫了一声容娘子,没得回应,他跟了上去。
“容娘子,我并无恶意,我想帮你。”
李衍跟在江冶容身后。
江冶容没作声,往前走去。
一路无言,只听着林间风过声,以及李衍那颗忐忑不安,跳动的心跳声。
江冶容再次回了锁晴院,把自己关进了小屋。她不是没想过跟李衍把话说清楚,可她不信李衍,不知道他真实来路,她只能按照先前的话在这院子里做个守节的寡妇。唯一的希望就是期盼着他赶紧离开,最好明天一睁眼就消失。
江冶容躺在床上,睁着眼一动不动,不知道在想什么。
那道熟悉的声音又出现了,一声接着一声的娘子在江冶容耳边响起。
“娘子,娘子,我想你。”
“我的好娘子,不能忘了我。”
江冶容的脑海里浮现出陆卿云那张脸,和这声音好似很贴合,幽怨又饱含着思念,如同山涧深处的溪流,流淌着,在她眼里深处停歇,她侧身伸长手臂去拿床头里侧的那画。
画里景色未变,依旧是竹屋、竹林,还有穿着锦衣的男人,江冶容不可置信,揉了揉眼睛,凑近画,看了过去,分明画里没他,是陆卿云?江冶容联想到那次。
耳边的声音依旧没断,除去叫娘子之外,都是倾诉自己的思念。
倏地,一滴泪低在画纸上,晕开,又是一滴。
江冶容吸了吸鼻子,怎么回事,她大概是病了,她控制不了自己的眼泪连同自己的心,耳边的声音渐渐弱了,而江冶容的眼泪却多了起来。
如果眼泪可以表示什么,那一定是她在想着他,他也是。
隔壁厢房里,李衍的心情也好不到哪里去。时一对此不理解,去的时候还好好的,怎么一个两个回来都冷着一张脸,还嫌山里不够冷?
“时一,你说我今天是不是做错了?”
李衍不敢去敲门,自己闷在这儿,想了半天也没想通什么。
时一这次是真得不懂,懵懵看着李衍,不知道怎么说只摇头。
“她生我气了,是我三番两次误了她的事。”
“那夜里,她背着包裹本身就是要走的,今天她也是要走的,都怪我。时一,你信吗,我真得没有恶意,我今天拦着她,是为她好,她没路引没钱,最重要的是没户籍,就算侥幸出了城,日后可怎么办。”
时一听明白了。
“主子,你说的我都明白,主要我也不是江娘子本人,这些话你要让她听到才行。我看江娘子也没生你的气,还不如主子你现在就去把这些话原原本本说给江娘子听。”
“我是怕。”
“主子,我想起我看的一个话本,说得是一郎君与自家隔壁的娘子情投意合,就差定亲,结果因为一个误会,闷在心里不说,被旁人钻了空子,到后面郎君抱着遗憾离世,娘子也另嫁良人。”
时一的话让李衍清醒不少,要是想说的话都藏着掖着不拿出来跟库里发了霉的谷子没什么区别。
“有道理,我现在去?”
时一点头,给了他一个肯定的答复,宜早不宜迟,越托着,后面越没了解释的意思。他还估算着两人起码要耗上一盏茶的时间,结果眨眼,人回了。
“她睡着了。”李衍耷拉着,刚刚鼓足的勇气消失得一干二净。
时一无奈,主子平时脑子别提多灵光,这点小事怎么犯起迷糊来。
“那好办,趁着江娘子休息,我们先去做好饭菜,江娘子醒来,看着做好的吃食,再大的气也能消一半。”
萦绕在李衍心头的阴霾散去,他伸出手拍在时一肩膀上,一脸欣慰:“这个月月钱翻倍,另外,你看的那书给我寻几本来。”
“是。”
江冶容攥着画,像是哭累了,睡了过去,脸上泪痕未干。
她醒来,床边是陆卿云,她轻轻叫了一声:“陆卿云?”
“娘子,是我。”陆卿云眼角泛红,像是哭过,脸上却带着笑。
“我又来了。”江冶容脸红了几分。
“是,娘子来了。”陆卿云看着她,爱意快要从眼里溢出,语气更是温柔得不行。他的娘子又来看他了,他的娘子没有忘记她,他的娘子是天底下最好的娘子。
“这些天夜里,我总做梦,梦里听着有人叫我,看不清脸。”
陆卿云脸上并无表情变化,还是笑着,爱意的眼神看着她。
“是你吗?”
陆卿云愣住,嘴唇翕动没发出声音,两行泪从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流出,化成小雨,淅淅沥沥打在江冶容心上。
江冶容抬手,借着衣袖擦拭着他脸上的泪,轻柔得,细致得,认真得,仿若是尊易碎的玉人,需要小心些再小心些。陆卿云很是享受,他沉溺其中,又凑近了些。
江冶容停了动作,盯着眼前的人,心里有个声音告诉她,她和他认识,不只是认识这种简单的关系,应当再亲密些,比如互相拥抱,再比如亲吻。
“是你。”没了之前的反问,是一种肯定,江冶容替他做了回答。
陆卿云抱住她,头抵在她颈间。
“是我,我不想娘子忘记我,我想娘子记着我,我想娘子也想着我。”
“对不起。”
“我不记得了。”江冶容轻轻拍着他的背,安抚着这颗起起伏伏的心。
“我记得就好,娘子只要记着有人一直念着你,想着你,等着你。”
江冶容想说什么,她又忘了,体内那股熟悉的冷意窜了出来,她忍着不适:
“我,想睡会儿。”
“好,我陪着你。”
陆卿云看着怀里的人,眼泪刷得落下,滴在江冶容眉心,他轻轻吻了上去。
“娘子,记得我,不要忘了我。”
“娘子,娘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