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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坦白 ...

  •   欢喜宗合阴阳秘法的两味药中,臣药用于暗中调改经络,使经脉难以固着内力,而君药则能彻底将内力剥离,使之虚浮于丹田,到了这步,炼化大成,武者便不再是武者,而只是个任人采撷的炉鼎,此时若与炼了合阴阳秘法的异□□媾,内力即刻便会被抽走。

      酆恩序受药二十余年,经络早被臣药炮制透了,梵素罗将君药下在茶水中,是极浅极淡、无色无味的一味,份量比幼鱼下的那次要少得多,他才会毫无防备让人近身。不想他千防万防,茶水都不曾入口,那君药仅仅嗅闻,便如天雷勾地火,将臣药埋下的隐患全数引出。

      他熬过这一场,好容易将体内躁动内力安抚下,便彻底力竭。追杀梵素罗的影六与众影卫也回了来,那哀牢后来仍被女人叫去,但过去影六猝不及防之下,曾让无寿在哀牢襄助下逃脱,懊恼多日,也找寻了许多对策。眼下追踪梵素罗,倒算不得什么难事,但影六在一处峡谷找到她时,她已因流血过多而死,周身自然也没有解魄草的痕迹。约莫连引走钺的女人,连带这位欢喜宗护法皆是障眼法,真正的解魄草,若不是被毁去,便是已经被送走了。

      影六空手而归,钺心又沉下几分,他刚服侍酆恩序歇下,将全心希望都寄托在去追梵素罗的影六身上,他知道欢喜宗人做事向来缜密,寻常宗众的性命并不会放在眼中,可不想连梵素罗这等身负超凡武功的护法,也能随时抛家舍命,连丁点转圜余地都没留下。

      “眼下怎么办?虽不知道解魄草现在是否还有用处,但除此之外,已经没别的法子了。”影六望了屏风后一眼,压低声音道,“只是方才我回程时,听说褒应闲也回来了。梵素罗不止将解魄草所在告知了落霞山庄,半个北川的门派、山庄也一同得知了消息,且欢喜宗另知道一条上山的路,虽然险峻,但可以完全避开北川山庄监视,落霞山庄的两人就是从那儿上去的。其他家听了梵素罗的话,一则顾及北川山庄,二则也怀疑她用心,不知消息是真是假,还要踌躇几分,只有他们立刻动了身,便和我们撞上。几日前山上雪一崩,他们确认是真,许多门派近日都少了些弟子,不知多少人听见了风声,一拥而上去采草药。”

      他摇摇头:“这些年,北川山庄拥宝自珍,与他们积怨颇深,山庄弟子一旦上山,必遭围攻。依我看,褒应闲似乎想到此为止,并没有再冒险上山的念头。”

      影六说:“若北川山庄不愿出手,只能我领着他们再上去一次,再顾不得许多了。”

      钺按住影六,示意稍安勿躁。他心中有几分纠结,然而很快便下定了决心,作手势道:你在此处照顾主人,我出去一趟。

      “你要去哪?”影六再次小心压低声音,抓住他的袖子,有些紧张,“别做傻事!”

      钺将手掌摊平下压,示意安心,影六才不情不愿放了手,又忍不住添了一句:“主人如何对你,你也看见了。你再擅自以身犯险,他不饶你的。”
      钺听见影六说主人待他不同,心中柔软,冲影六一笑,戴上面具,拎起寒潭出了门。

      褒应闲回来便听说了酆恩序遭人假扮桑儿袭击,安排好庄中弟子,刚喝上一口热茶,准备去客院看看,便听身后风声一动,他心下一凛,还以为是欢喜宗潜入庄中的杀手,甫拔剑转身,才发现落在他身后的,竟然是钺。

      “钺兄弟。”褒应闲虽不知道他为何要避开旁人潜入屋中,但见是他,约莫也能猜到几分来意,将剑收回鞘中,不动声色迎上去,问道,“可是为了恩序来的?他现下如何了?”

      钺不与他多说,只往后一指入山方向。

      “你想北川山庄再入山一次?”褒应闲看他两眼,道,“我自然知道你担心恩序,解魄草在我庄中丢失。我难辞其咎,心中也十分忧虑牵挂他。”他好听的话说尽了,便开始面露难色,“可是,且不说如今北川众多门派山庄都派弟子上山,雪崩刚发,又遇气候回暖,登山危险无比,我对不起恩序,也不能让我庄中的弟子去送死。况且,解魄草生长的岩洞,洞口已被落石堵住,就是我们有移山之能,能够将落石收拾干净,落霞山庄的弟子本就将洞中的解魄草摘尽,其中能用的也就只有六株,下个冬日来临前,也不再有新草生发,此时再入山寻药,毫无意义。”

      钺森森看着他,再指了一指。

      褒应闲抱拳,只说:“明年入冬时分,我定亲自带人上山寻药,可眼下实在是……”

      明年?欢喜宗从幼鱼下药开始,无不是大动作,如今如愿让酆恩序中了君药,不知接下来还有什么阴谋诡计等着他们,钺心急如焚,如何还能再等上一年?

      合阴阳秘法如此诡谲,他亲眼见过酆恩序虚弱模样,又怎能让他真落到如此任人鱼肉的下场,眼下解魄草是唯一的救命稻草,就算不知对如今的酆恩序是否还有效,他也只能极尽所能,死马当活马医!

      褒应闲以为言尽于此,这人应该也知晓北川山庄的难处,正要送客,不想钺手腕一翻,一掌向他拍了来。褒应闲大惊,但看钺并未拔剑,他也没有贸然出鞘,忙运起内力与他一拼。钺这影卫营甲影功法堆起来的内力,与褒应闲堪堪打成一个不相上下。二人各退了两步,钺再一指雪山方向,褒应闲的态度就不再如先前一般和善了。

      “你这是何意?”褒应闲强作镇定,冷声问,“说到底解魄草是我北川山庄的宝物,我纵失言在先,可天有不测风云,如今落到这样的局面,你以为是我所愿?你们虚危城没拿到解魄草,难道我北川山庄就拿到了?”

      钺冷哼一声,再指向褒应闲卧房中一副女子肖像图。

      二十年过去,北川山庄已没几人能认得这画中人,更遑论一个外来人,褒应闲脸色一变再变,问:“你什么意思?”

      钺再指向雪山方向,褒应闲明白他意思,忽然上前两步,掰住钺肩头,神情激动,抖着声音问:“你、你见到我师父遗身了,是不是?她在哪!”

      钺没有躲开他,运起内力,向他攀住自己肩头的双手攻去,褒应闲两手一麻,瞬间松手,更明了了他的意思,神色又由激动转为阴鸷,死死盯着钺。

      钺接二连三,又是试出他的内力,又是指向谌文君画像,褒应闲如何还不懂他想说的究竟是什么?

      没想到这人跟在酆恩序身边,像个不闻不语的木头人,心思居然这等敏锐。

      “原来如此,你是想用这事威胁我?”褒应闲冷冷一笑,“且不说我师父去了多少年了,我是她唯一的徒弟,她封在陨铁中的内力,本就该留给我。”

      “你或许不知,经由陨铁传功的内力,损耗比经由肉身的少上许多,也不会有肉身传功那般功力耗尽的隐患。就是让旁人知道了又如何?你还指望他们能对付我,帮你们去取草药?”

      钺静静看着他,山谷中的怪异奇石,石上被人削去的刻字,他原本不愿深思。可于暗洞中一见谌文君尸身,他便乍然明白他这位素未谋面的娘亲的想法了。

      一个闯了这么大的祸,却顶着所有的流言蜚语离开北川,独游中原一年,期间生下孩儿托付亲弟,便毅然回川自绝的娘亲,她会有什么打算?

      他从怀中掏出一物,抛向褒应闲。

      褒应闲虽然不欲答应钺的要求,可也不相信钺真会趁机害他,信手接下,入手便觉不妙,摊开一看,竟直接楞在当场。

      他嘴唇蠕动,忙双手捧住,珍而重之地在手中缓缓细看。这一块生了锈的旧铁,令他心神大震。

      “你、你为什么,会有这个?”褒应闲握住这块镌着谌文君名讳的腰牌,眼前晕眩,伸手扶住木桌才能站稳身子,“你们、你究竟是什么人?”

      钺站在原地,连动作都未变上一变,褒应闲此刻怎还能容忍他如此卖关子,见他不动,便提气又一掌拍了来,目标明确,就是向着钺脸上面具,钺暗里叹息,佯挡了几招,便放了个空子,让褒应闲如愿将自己面具击飞,露出一张寡淡清秀的面容来。

      面具落地,发出一声脆响,褒应闲手停在钺脸颊咫尺之处,仿佛被冰雪冻结,一动不能动。

      这张脸,与清丽美貌的谌文君,似乎没有半分相似之处,可他像另一个人,另一个北川山庄中,只有褒应闲见过的人。

      谌文君未嫁的夫婿,他的师丈,北川贡族的少主。

      “是你?是你!”褒应闲很久才能说出一句话来。他走到钺面前,细细打量他,眼神复杂,既有怀念欣慰,也有忌惮疑惑,但他缓缓至上而下看了许久后,目光忽地定在钺的山根,崩溃叫道:“你的痣呢?师父说她也在你这处点了颗痣,你、你的痣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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