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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中药 ...

  •   这人鞋底的湿痕沾染些许尘泥,钺循着走了几步,已足够他拿捏住路数,此后每一次落地,都能发现窃贼留下的些微痕迹,或许是被劲风别开的枝头,或许是被踏得倒伏的枯草,便从这枚残缺脚印开始,一路循着可疑线索向外追去。可惜解魄草失窃被发现时,已经过去约莫小半刻钟,这人轻功绝顶,钺要追上她,着实不是易事。

      然好在这人自信至极,似乎并未想到竟有人有能耐追赶上来,钺追出十几里地,便发现脚步沉了许多,于是心中渐定,更为小心。果不其然,翻过一座山头,便见山脚下树林边隐着一间破陋木屋,痕迹至此消失。

      钺警惕着那窃贼,恐怕打草惊蛇,躲在远处树丛之上,听见屋内有人动作声响,只是不知是何许人。钺追了半个时辰,此时已是金乌东升,晨光洒落,将山脚下那木屋勾出痕迹,钺透过窗棂,看清屋中确有一女人,正倒水饮用,便不再犹豫,持剑闯入屋中。女人大骇,将手中陶碗砸向这不速之客,钺横剑将它拍飞,倏尔心头危机陡生,与此同时,果见屋内被日光照出的桌凳影子陡然膨胀,转瞬之间便从他身侧掠过,将女人团团包围起来,溶化于地,消失得无影无踪。

      哀牢!果然是欢喜宗。钺定睛看去,只见一缕不起眼的黑影在阴影中游走,迅速滑出门外,他立刻追打上去,身形快得只余一道残影。二人一前一后奔入林中,数息之后,只见贴地阴影忽地再次膨胀,潮水般褪去,露出个人来,女人不曾想以哀牢之速,竟也无法将他摆脱,只能迎击。她且战且退,狡猾至极,又有哀牢襄助,每每钺将要捉住她,哀牢都会迅速围上,将她护下,。女人本不是钺对手,只恨这物神出鬼没,钺一时竟不能奈何,心头杀意愈发浓厚。

      两人一□□手数百回合,钺才终于抓住时机,在哀牢又要故技重施将女人吞下的刹那,飞剑穿透女人肩头,将她从哀牢包裹下生生打出,钉在树上。他见制住女人,立刻上前将人从树上撕下,拖到阳光底下,绝了哀牢追踪机会。

      哀牢失了女人,便化作个人影,站在树木阴翳下,模糊不清的面目朝向二人,仿若直勾勾盯着他们。

      钺这时无心管这异兽,只全力对付女人,将人摔下的瞬间卸了她的下颌,正要拿捏住她脑袋,却见人抽搐两下,眼瞳上翻,七窍流血,竟是连垂死挣扎也未尝试,干脆利落咬了毒丸死了过去!

      钺手上一怔,忽感不妙,将她身上尽数翻了个遍,果然没有解魄草的踪影。他迅速起身,才发现那哀牢还在看他,它的模样,仍与栳镇一见相同,是仿了钺夜赴小粟村杀杨家夫妇时的影卫装束,简直如同在提醒他那日犯下的愚不可及的错处,钺又是一阵烦躁,想这哀牢几次三番坏了他们的事,只苦于追寻不到踪迹,一直拿它没办法,此刻不正是大好时机?当即便调转枪头,向哀牢冲去。

      那哀牢却仿佛没读懂这人喷薄杀意,如个稚童一般懵懵懂懂站在原地,见钺奔来,竟还愣愣地伸出只黑影凝结而成的手,仿佛在邀他玩乐。钺则奔上前来,干脆利落一剑削掉它脑袋。

      可惜头颅似乎并不是这物的要害,只听一声狗儿被踩了尾似的嘤嘤惨叫,哀牢迅速融地遁走,只余下那颗与钺七分相似的脑袋落地,化作一滩黏腻晶冻似的肢体。

      钺从中切了一块,作为凭证随身携带,随后火速折身返回林外木屋中翻找。然而这屋子干干净净,除方才砸碎的陶碗外,没有半点居住痕迹,反倒家私破旧,被遗弃许久的模样。钺心中不安之感到了顶峰,缓步出门。日头渐高,他看着日光渡过树林,在脑中将所有线索过了一遍,越想越觉处处透着诡异,忽地灵光乍现、身躯一震。

      调虎离山!

      ......

      钺已出门许久,酆恩序留在客院,二七再是急得团团转,也只能抱剑守在主上门外,心中又在琢磨:这紧要关头,甲影大人会在哪呢?是已经出门追凶,还是仍在暗处守卫?

      他又想到冰窖门口钺对他作的两个手势,有些奇怪:为什么钺先生懂影卫的暗语?还对追踪之法如此精通?说起来,他在雪崩中与甲影大人配合也极为默契,真是奇事……

      忽然桑儿端着茶盘进院来,二七将他招呼了,听他低低说:“庄主刚审出那女人的住所,已经领人出庄拿人了,这是庄主临走前叫我备的……解魄草在庄上被盗,他十分内疚,遣我来看看。”

      酆恩序正于屋内调息。解魄草被盗一事,对他心性影响巨大。他虽面上不动声色,然而欢喜宗臣药害他二十余年,眼见解药之法就在眼前丢了,他怎可能毫无波澜?尤其过去虚危城总以为幼鱼对他用出君药,是因知晓他已身中臣药,然而从无寿、吉祥女夜闯虚危城至今,已过去半年,欢喜宗之人几次近得他身,却从未试图对他下药,他不得不重新思索,幼鱼对他下药时,是否是真的确认他中了臣药。

      若她只是因送信人迟迟不回,意识到事情败露,狗急跳墙对他用药,看似异想天开,但这女人向来性格狠辣决断,也并非没有这般可能。

      若真如此,他直奔北川寻解魄草,倒是真坐实了他身中臣药的事实。

      他听见二七叩门:“主上,桑儿来了。”

      酆恩序收功睁眼,压下心中暴虐,淡淡道:“让他进来吧。”

      桑儿端着茶盘进来,茶炉里煨着火,丝丝暖白雾气从壶嘴冒出,他将茶盘放在桌上,解释道:“这是庄主临行前吩咐的雪顶含翠,茶树长在雪山上,是我们北川的珍品,能安神静气。”他斟出一杯端到酆恩序面前,歉疚道,“庄主说,解魄草在庄上被盗,他难辞其咎,请您放心,他已经问到那女人的藏身之处,定会给您一个交代。”
      酆恩序接过茶盏,桑儿一福身,说:“若无其他事,我就先告退了。”

      酆恩序点头,将茶盏送到嘴边,看着桑儿转身走开,忽地出声:“花儿还好么?”

      桑儿回头,有些疑惑:“什么?”

      酆恩序指尖碾着茶杯,说:“听褒庄主的意思,解魄草封冰时,需有人不时看护,调整进程,所以她是第一个发现解魄草被盗的。她年纪尚小,遇上这宗事,定然被吓坏了,你这当兄长的,有去看过她吗?”

      桑儿无奈道:“庄内都在为解魄草奔走,哪有闲心关照她,依她的性子,估计还躲在房里哭鼻子吧,稍后我会去看望她的,多谢城主关心。”

      酆恩序点头,桑儿见状,欲要离开,就听身后一股凌厉风声,他转身接住茶杯,问:“酆城主这是什么意思?”

      “他们俩兄妹情深,桑儿领我们去冰窖前,就已经去安慰过花儿。不过你那时在庄中躲藏,不知也正常。”酆恩序起身,拿起清渊剑,看着桑儿的面孔,“禄、喜、财、嗔、痴,你是哪个?”

      “……酆城主好眼力,我乃欢喜宗嗔字梵素罗。”她唇角一勾,年轻脸上露出个阴恻笑容,“不过晚了。”

      酆恩序心中一怔,眼见梵素罗脚下黑影乍现,他挥剑要砍,运气之间,忽觉经脉滞涩无比,内力虚浮游移,好似将要散功,又堪堪稳在边缘,虽未失去,也不是自己的了一般,但凡想要运转,便在体内横冲直撞,莫说与假桑儿交手,竟是浑身酸软,几乎连剑都要抬不起了!

      酆恩序大骇,唤道:“影六!”

      影六也发现不对,早已蓄势待发,闻声从阴影中现身,循着移动黑影追到院中,二七等人亦发现异样,想与影六联手将黑影留下。可哀牢遁地之时便只是一片影子,刀剑所不及,二七飞剑插入哀牢影中,这物毫发无伤,好似不是此间之物一般,除了追踪以外,竟不能作丝毫拦截。

      这处正束手无策,觉察不对的钺终于飞奔回来,他见院中这架势,便知自己猜测成了真,心下一沉,盯着那将要从众影卫包围下逃离的墨影。这人若失,解魄草下落就真的无人能知了!遂一咬牙狠心,张嘴唤了一句:哀牢!

      虽因缺了舌头,吐出来的二字不过“啊呃”两声,然那墨影却似乎听见了什么命令,突地从地上跃起,将体内的梵素罗直直吐了出来!

      见哀牢又化作人形紧盯自己,钺终于确认自己的猜想没错,这哀牢对他,果然是有好感的。不然为什么要模仿他的模样,又为何只有面对他时一举一动会有迟疑。

      这东西毕竟是出自北川贡族,或许与他有几分渊源也未可知!

      梵素罗被猛力甩出,在地上滚了一圈才翻身跃起,来不及发懵,便被影卫一拥而上围住。她脸上人皮面具破了一半,露出副女人眉眼,见哀牢站在那儿不动弹,她唤不动,可是闻所未闻!只好自己折身往外逃。

      影六摸了一柄短剑掷出,将她当胸穿透,梵素罗呜呃一声,硬撑着剧痛,脚步未停,一举跃出山庄。

      钺还要追去,影六将他拦住,急急说道:“主人中招了!我去追,你留下!”

      钺脑子嗡地一声炸开,顾不及往外追杀的影卫,忙转身闪进房内,见酆恩序盘坐榻上,嘴角一道蜿蜒血迹,只觉心都被那红色扎穿一般,忙扑倒他脚下跪住,颤抖着伸手去扶他的膝盖。

      主人。他摘下面具,轻唤一声,见酆恩序毫无反应,跪起身来,又叫一声:“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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