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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又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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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外二人缱绻无话,屋内众人也是感慨万分。钺冲向雪崩时的决然,无不令人动容。他武功如此高强,无论走到哪家,都足以教人奉为上宾供养,舒服尊贵地过完这一生,可酆恩序若有需要,他就能立刻将自己的身家性命全然抛开,居然只是为了一篓草药!
换做在场的任何人,他们自问那刻都不会做出如此选择,故而这份纯粹的忠诚,更教人震撼敬佩,而意识到钺能为如此常人不能为之事,甚至令人生出一份畏惧。这份畏惧,反倒与他本人的武功无关,只是为他那份常人难及的心性。
而换个想法,能让钺这样甘愿付出生命的主人,他又是怎样的一个人物?
钺死里逃生,强撑着自己跋涉走至石屋,等见了酆恩序,那口气儿便散了。他实在太疲累,二人未在屋外耽搁太久,众人遐想还未散,便见二人回屋,很快便皆默契入眠休息。
这夜钺靠着酆恩序,睡得格外沉。
……
次日,一行人行至雪山石屋,又歇了一夜,后日便回了北川山庄。方进门,落霞山庄的两弟子就被浩二带走处置。
这二人两日来被折腾得不轻,被褒应闲看着,只吃上几口雪水,还要跟着翻山越岭,下山时已去了大半条命。但若问是谁告诉他们解魄草所在的,仍骨气十足,闭口不谈。
不过众人都看出来了,这师兄是个骨头硬的,他师弟却未必,如今安顿下来,有的是时间同这二人慢慢耗。
他们到底是受谁指使,是北川的事,酆恩序只想知道个结果,无意掺和进他们的新仇旧怨,如今平安出来了,有个更迫在眉睫的事需要决断。
入山前,褒应闲大方非常,说他北川山庄要解魄草无甚用处,酆恩序尽管采上几株。然而岩洞塌了,今后能否继续采摘解魄草,犹未可知,无论褒应闲先前多不在意,此刻也得精打细算起来。尤其因着春来,解魄草大多失了药性,落霞山庄的人采回的草药中,拢共也只有六株堪用,这其中该赠与酆恩序多少,又成了个新问题。
酆恩序出发前,曾问过左佑青,若要解合阴阳秘法,约莫需要多少解魄草。
左佑青彼时回他:未见草药,不敢定论。
且不论达到左佑青预想的药性,需要多少份量,左佑青头一次试着配药,任他再天才,必然有所损耗,酆恩序要备的解魄草,自然越多越好。
可北川山庄不可能真将六株全给他,况且,在北川人的用途中,就是活死人肉白骨,也只需一株解魄草足矣。
酆恩序听了,坦诚告知褒应闲,六株解魄草,他要三株。褒应闲面露难色,但他们雪崩下一同逃命,如今也算生死之交,况且若不是钺玩命将药篓取回,北川山庄连片叶子都见不着,酆恩序只要三株,已是给了诚意,又添有约在先,褒应闲便咬牙应了。
解魄草离了北川,极易枯萎损失药性,需用玄冰封存,北川山庄中有老人会做,褒应闲将草药给了花儿,说明日处理完毕,交给他们带走。
……
众人于是闲适休整一日。当日因北川只有褒应闲与浩二入山,酆恩序带来的乙影数量太多,便只带了影六与二七,其余人并未跟随雪山之行。眼见钺与海棠身上都带了伤,又听二七说了这一行诸多意外惊险,皆倒吸口凉气。若是主上真因雪崩有了好歹,他们这群人,真是以死谢罪也不为过。幸而有甲影大人在,才最终有惊无险回来。
虽然同为虚危城影卫,甲影与乙影之间,可谓天壤之别,影卫之中,无人不钦佩那甲字冠头的六人。五位影先生在营中也训过他们,自不必多说,可那位神秘的甲影六,却是影卫营经久不息的传奇。往日里,都隐在主人左右,回程这二日,二七是实打实同他相处了一阵,说起来,教众人啧啧称奇。
这位甲影大人刚出营便辅佐主上将宗世镜等一众叛徒收拾个干净,才让主上能够平安继任城主之位,可谓是大功一件,影卫营中,谁人没听过他的事迹,以他为榜样?一时捉着二七问东问西,此是他话。
距他们从豫州出发,已过了半月,添上万象宫之行,这次出门已近两月。眼下拿了草药便可回城,终于可以放松些,一日无事。
……
正当阴阳交感、月落日升的寂静时分,北川山庄忽地乱作一团。
最先跑来禀报的是花儿,扑在褒应闲跟前,上气不接下气地哭:冰窖看守皆被打晕,正封冰的六株解魄草,丢了。
褒应闲大惊,忙起身更衣,当即令人将山庄封锁,搜查可疑之人。
褒应闲面色铁青,他已加派人手看管冰窖,在这情况下仍能打晕所有守卫,神不知鬼不觉将解魄草盗走,这人不仅要极为熟悉地形,还需武功极其高强。他又将庄中人一一排查个遍,夜深皆在歇息,无人接近冰窖,略有嫌疑的几个,也都很快洗清。
褒应闲大发雷霆,又见身侧弟子欲言又止,他正心烦,愈发看不得这番模样,厉声道:“有话就说!”
那弟子才说:“庄主,若要熟悉山庄,又武功高强,您也不能只查我们庄内的弟子啊,这不是还有现成的一拨人么。”
又有人反应过来:“对!他们不就是奔着解魄草来的么?眼见所得不多,想要独吞,故而行盗窃之事,也有可能!”
又一人说:“他们那个钺先生,不是武功很高吗?其他人在庄内呆了这么久,摸清地形告知于他,他来取物,恐怕也不算难事吧。”
浩二与他们相处更多,颇为打抱不平,驳了一句:“他们若要抢,在外头早就抢了,何必等回来才动手!”
“这不一样,他们那时抢了,不知道冰封之法,也带不出北川。”有人一拍手,“这下我们将草冰封好,他们就来摘果子,不是嫌疑更大吗?”
火光忡忡,照得所有人都好似不怀好意,褒应闲听他们越说越玄乎,眉头蹙紧,抬手止住众人议论,说:“我相信他为人,不过解魄草没了,确实要商量个法子,待我去见见他们。”
……
深夜弄出如此大的动静,客院这边也很快听说了解魄草失窃之事,钺服侍酆恩序起身,少见地脸色难看到极致,隔着裂痕的面具都能感出他周身透体的凉意。他弄不明白堂堂北川山庄,怎么能在自己家里把这等重要物什看丢,要是他虚危城的人,看守巡逻的影卫,一个也逃不了。
他看着听闻消息后一直沉默的酆恩序,心头杀意更甚。
二七亦脸色不好,见主上沉默,跪地询问道:“主上,属下昨日去看过,他们将冰窖守得严严实实,属下实在是想不通何人能从他们手里盗窃,会否是北川山庄监守自盗,想要毁诺,独吞解魄草,自导自演了这出戏?”
酆恩序没有回话。褒应闲这人,固然不够坦诚,向他们隐瞒了许多,但见他对谌文君的态度,便可看出也算是个重情重诺之人,在解魄草一事上,他不觉得这人会出尔反尔。
正这时,北川山庄一众人擎着火把,风风火火走了来,一见便抱拳道:“解魄草失窃之事,想必你也听说了。我们明人不说暗话,你觉得是何人所为?”
他说完,见酆恩序无动于衷,何尝不知自己在试探他,他恐怕亦要试探自己,便说:“我庄中人也说,要进去冰窖,是对庄内极为熟悉,且武功极好的,恩序兄弟可有怀疑之人?”
酆恩序才幽幽道:“确然有一人。”
褒应闲立即追问:“是谁?”
“将上山之路告知那两个落霞山庄弟子的人,不是还没问出来么?”
褒应闲恍然,急着搜寻解魄草,他竟将这么重要的事忘了!
酆恩序起身,道:“钺也是追踪的好手,不妨让他去失窃之地看看,有没有遗漏的线索。”
褒应闲点头,叫桑儿带他们过去,又与浩二风风火火往关押落霞山庄弟子的地方赶。
……
众人随着桑儿来到冰窖外,昏迷的守卫已被抬走医治,现场干净得有些异常,连打斗交手的痕迹也没有几处,显然守卫瞬间便被来人制服,连半分反抗能力也无。影卫们散开四下寻找线索,钺走近冰窖,方进入便蹙了眉,蹲下身察看。
窖门显然开了一会儿,冰气与外间交融之处,冷热相冲,生了一层薄薄雾水,来人显然不曾察觉,在地上水雾中留了半个极浅的湿脚印,钺伸手比了比,是个女人脚印。这脚印极浅,隐在阴影处,黑暗中很难发现。
钺招手将二七叫来,作了个手势,二七忙说:“昨夜守卫中没有女子。”
钺又伸出两根指头,二七心领神会,忙让桑儿叫人去请褒应闲问询落霞山庄那二人。钺则在冰窖中转了一圈。这人显然极擅长掩迹之道,除了脚印外,几乎没再留下什么痕迹。去找褒应闲的人也很快回来,不知他用了什么手段,那两师兄弟招了,说告知他们上山之路的,确然是个中原女子。
酆恩序见钺望来,知他已有了把握,点头允道:“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