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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仇怨 ...

  •   正屋遭偷袭的弟子撞出一个大洞,左厢房中另有人养伤,二人最后去了海棠暂居的右厢房说话。严阵以待的弟子散了大半,但剩下的数人,钺一瞧便知个个武功不俗,想来是还没有完全对他们放下戒备。他脚步在门外留了一留,花儿捧着茶盘,有些畏惧地对他说了声借过,他将进屋道路让出,再看了这群人一眼,入内关上房门,走到酆恩序身边站定。

      花儿将炊好的茶饮放上茶几,她有些害怕钺,见他走来,抱着盘子飞速退开,往哥哥身后躲了躲。

      欢喜宗与中原武林的仇怨自虚危城而始,既要与北川山庄合作,酆恩序便再无隐瞒,从东方莲身故说起,再言斩红鸾,最后到南星剑派,末了,又告知褒应闲,万象宫抓住一个欢喜宗叛逃的护法,他启程前,正在审问。

      “居然如此。”褒应闲听完,脸色也不大好。欢喜宗行事向来隐秘,若非南星剑派血案,各家对这宗是否真的存在,尚有几分疑虑,故而谌文君中原一行,可说是毫无收获。这十年来,酆恩序与听风楼皆在中原寻找,亦不想千里之外,北川冻土上,早有欢喜宗犯下的罪案。明明两边都对欢喜宗恨之入骨,拼命地找寻消息,可偏偏又如此巧合地错过,不得不说命运弄人。

      酆恩序点头:“我们正是从谌庄主留在万象宫的《兽图经》中,得知了万象宫驱使的哀牢出自北川,故而前来拜访。不过我们一路上,听到了许多关于谌庄主真真假假的消息,才未在见面时便拿出,还望应闲兄见谅。”

      听见关于谌文君的流言蜚语,褒应闲神色落寞,他说:“也怪不得你们。当年那事,虽师父清清白白,但终究……唉,这些年,我们拼了命地想寻欢喜宗报仇,既是我师父的遗愿,也是我做徒弟的,实在不忍师父受流言蜚语所扰。”

      酆恩序问:“不知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

      褒应闲端起茶盏,踌躇犹豫许久。他虽然信了酆恩序大半,但当年发生的事,实在太过紧要,这些年,外人敬他北川山庄,从不在他面前表露丝毫怀疑,但他们对谌文君有诸多非议,褒应闲难道不知道?可恨他竟不能分辩一丝一毫,眼下听酆恩序问起,便有许多权衡掂量。酆恩序静静等着,也不催促,只偶然抿一口茶。等花儿为他添了两次,褒应闲望着逐渐破晓的天色,终于长叹一声,开了口:“当年那事,虽然怪罪不到师父头上,但终究,是因她而起的。”

      见酆恩序抬头望来,褒应闲说:“她做庄主时,在北川各处游历,打出了赫赫威名,这名头不知怎的,也传入了中原,当时便有许多中原武者循迹来与她切磋。我师父是中原人,看到中原的武者,总有几分亲切,一来二去,也有了不少中原游侠做好友。他们中有一人常在山庄出入,我师父对他的剑法赞不绝口,也乐与他相交。”

      褒应闲说至此处,面露不忍,道:“你既然听说过我师父,那你一定知道,她当年与北川贡族少主交情至深,甚至有传言,贡族少主将北川的稀世珍宝所在都尽数告知于她,以至于引狼入室。”他苦笑着摇头,“当年知晓这消息的,又何止我师父一人,那个中原武者,叫做邬道月,与贡族少主同样引为至交,三人几乎要拜了异性兄妹。可谁知道,邬道月通过我师父搭上贡族少主,为的就是这一天。”

      酆恩序问:“是他动的手?”

      “是。”褒应闲手指捏着茶杯轻转,神色惶怅,“邬道月一旦取得贡族少主的信任,立刻便翻了脸,趁着我师父外出,令属下屠尽了北川贡族,将珍宝劫掠一空,我师父得信回来时,早已尘埃落定,无力回天。之后她离川寻仇,可人海茫茫,邬道月分明身手不凡,可他出身的门派,却在江湖中没有丝毫名声,就仿佛这人是凭空出现的一般。”

      “万象宫的关珩宫主,年轻时曾来北川寻过一味草药,与我师祖有交,我师父离川后听说了他的名声,便先上了万象宫拜访。后来她又独自在中原游历一年,依旧毫无所获,彼时北川之中,不服她的声浪愈发壮大,她只得先回了来。”

      褒应闲说到此处,虽仍旧平静,捏着茶杯的手指,指节处却泛了白,是恨到极处,反而做不出激荡表情,说:“他们逼我师父,在深冬入山。”

      酆恩序一直安静听着,直到此处,觉得不妥。纵然他不是北川人,但是北川地貌,一见便知,逼谌文君深冬入山,与逼她去死何异?

      他问:“谌庄主应下了?”

      褒应闲说:“我师父不得不应。”

      “假如没有北川的血案,那日该是贡族少主继位族长的日子。”褒应闲平静面容忽遭打破,神色扭曲,“也是我师父与他成亲的日子。”

      “贡族守护的至宝之中,有一种草药,仰赖着北川千年玄冰而活,别处无法移栽,就是解魄草。此草是北川传说中的灵草,有活死人、肉白骨之效。当年欢喜宗入川时不曾让人察觉,但离去时有各山庄出手捉拿,有位德高望重的老前辈在此战中受了内伤,伤情反复不见好,拖了整年,性命垂危,那群人便让我师父去为他取回这草。”

      他恨恨道:“为情,为义;为证清白,为平众怒,我师父怎能不去?”

      酆恩序说:“可我听说,谌庄主最后是自刎而亡。”

      褒应闲神色恍恍,似陷入某种极深痛的哀伤,轻声道:“她九死一生,取回了解魄草,为老前辈续了两年命。她也答应我,会好好休养生息,一切都会好起来。”

      “可我次日再去请安时,她已经不在了。守山的弟子说,那日清晨,曾看见我师父入山,而后、而后……”

      “她再没出来。”

      深冬雪山,谌文君入内一次,已是丢了大半条命,她未休养好,便再入雪山,会有什么下场,可想而知。是她此行看见了什么,以至于了无生趣,还是重返故地,沉重的愧疚终于压垮奔波的身躯,不得而知。北川山庄只能接受庄主自裁,再加上几分褒应闲的私心,最终便传出了谌文君自刎而死的消息。

      酆恩序端着茶盏,感受着身后人没有半分改变的气息,好半晌后,才说:“斯人已逝,应闲兄节哀。”

      褒应闲抬头望向酆恩序身后,苦笑着摇了摇头,说:“你可知,我们将你视作欢喜宗的人,除了你要寻哀牢外,还有第二个缘由。”

      酆恩序顺着他眼神向后一转,只看到钺覆着面具黑沉沉的脸。钺亦是一惊,背在身后的手倏然攥紧。酆恩序问:“因为他?”

      “不全是。”褒应闲叹气,“看来你是真的不知,看这面具的样式,它恐怕出自贡族。”

      酆恩序一惊,一道念头在他脑海快速闪过,他不动声色地按捺下,只解释道:“这是家中长辈收藏,我确然不知它的来历。”

      钺听在耳中,也有惊讶,手捏住寒潭,脸上泛了热气。

      原来就连这面具……亦不是随手予他的吗?

      “这本不是什么大事,贡族人也会将面具赠与友人,令尊令堂当年或许也曾来过北川,与我师父、师丈交过手。”褒应闲歉疚道,“只是最近仍在解魄草成熟之期,时机太巧,才教我们错认了。”

      酆恩序点头,话锋一转,问:“当年袭击贡族的欢喜宗人里,除了邬道月之外,你们还知道其他人的名字么?”

      褒应闲有些意外:“当年那些俘虏,估计动手前便服下秘药,我们抓到的人皆没熬过半日,谁会在乎他们的名字?”他说到这儿,似乎受了提醒,又想起什么,沉吟一声,说,“但确然有一个人,他与邬道月相交甚密,不过我们不曾抓到他,听当年追杀欢喜宗人的前辈说,他的名字,叫宗世镜。”

      ……

      一只苍劲的手将信鸽放飞,邬道月看过手中字条,转身对身后枯瘦之人道:“素罗的消息。酆恩序从万象宫离开后,去北川了。”

      “这个时候?他不待在他的虚危城,去北川做什么?”宗世镜面色突地一变,“难道他是去寻解魄草的?他当年果然中了臣药!”

      “素罗说,他只是为了寻哀牢的出处,想要找到总坛位置。”邬道月将纸条放入火炉中,眼见着它化作团灰烬,说,“是真是假,他如今进了北川山庄,倒是不得而知了。”

      宗世镜不耐地啐了口,心说邬道月这性子,往好了说是谋定而后动,往坏了说,就是优柔寡断!连幼鱼一个药人都知道拼死一搏,如今酆恩序去向如此明显,十拿九稳的事,堂堂欢喜宗宗主,居然不敢试上一试!

      “那你要如何打算?”他语气带上几分轻蔑戏谑,“真要等无寿吐露了消息,八家打上你的老巢,你这只千年王八才肯动上一动?”

      邬道月好似没听见他讥讽之语,淡然道:“不必如此,等酆恩序从北川出来,我们自然就知道,他究竟有没有中过药了。”

      “我等了这个人二十年。”邬道月转头望向宗世镜,嘴角一扯,露出个阴鸷的笑,“可不能毁在别人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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