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4、试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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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时分，北川山庄客院左厢房门敞开半扇，溜出个人影，一路躲过巡逻弟子，鬼鬼祟祟摸到后门，见门上了锁，又在墙根底下转了几圈，似在寻找什么。
这人的怪异行径，皆被暗处的山庄弟子收在眼里。弟子见他最终攀树翻墙，离开了山庄，互相对视一眼，静悄悄暗中跟了上去。另有一人在这人离去后，轻飘飘落于院中，小心翼翼凑到厢房门外，舔破窗纸往里一看，见房中只有一个腿上缚着白带的男人呼呼大睡，原本该在房中的四人皆没了踪影，心下一惊，忙从院内退出。
这雪山环绕的寂静月色之中，北川山庄今夜无人入眠，探查的人从院中出来，来到褒应闲身边抱拳行礼道：“禀庄主，跟随这姓封的来的护卫，除了受伤的人外，果然都不在厢房中了，浩二已经跟了上去，现在院里，只有姓封的和面具人。”
他粗犷面容上满是戾气，好像院落中的，是他不世的仇人一般，恨恨问：“庄主，我们现在就动手么？”
桑花两兄妹都留在庄主身边，闻言抬头看去，只见褒应闲面无表情，望着一片漆黑静谧的客院，白日里的谦谦模样散了个干净，冷声道：“动手吧，当心那个戴面具的。”
……
主屋之中，钺盘膝坐于榻上，闭眼假寐养神，凝神贯注之下，周遭百尺的动静，皆逃不过他的耳朵。他听见二七依计出了门，又有人去到左右厢房外察看，随即离去。
果然忍不住动手了。
面具下的双眸缓缓睁开，他面色平静，望望内室酆恩序的方向，握紧掌中的寒潭，等待北川山庄的动作。一院之隔的地方，就是北川山庄严阵以待的数百弟子，他几乎能听到人群纠结的粗沉声息，然而钺非但没有半分紧张之心，反而神色自若，甚至舒了口气。
北川山庄会挑在这个时机动手，说明当年他们确实不曾参与灭族之案，且极有可能与虚危城有着共同的敌人。这对酆恩序、对他来说都是个天大的好消息，钺甚至舍不得腹诽褒应闲一句两面三刀，他静静抱着长剑，坐在窗下的月影之中，直到洒落身上的银芒被人影道道分割，石入池塘般破碎成片，才骤然睁开双眸，长剑出鞘。
北川山庄显然看穿他的能耐，直接放弃了暗中潜入的试探。剑光乍现的刹那，三道身影破窗而入。钺身形未动，手腕一转，寒潭挥落，格开最先袭来的双刀，一触即分，而高下立判。袭击者尚未来得及骇然，钺一手轻巧一撑坐榻，旋身而起，与第二人掌风擦身而过，跃至空中，再回身一掌，内力汹涌而出，拂开第二人的同时，与第三人正面交手。第三人只觉手臂自掌根爆发一阵酸胀，随即则是剧痛，连骨头都被一并粉碎般，一瞬竟再抬起不能。此一照面，三人全然不是对手，原路倒飞出去，不得进正屋一步。
钺提剑走出，仿若从阴影中缓缓现身的野狼，刚与他交手的三人呼吸一滞，一时僵硬不敢动弹。这人给人的感觉，分明是极恐怖的，但从他身上，却感受不到丝毫杀气。
当杀人亦如饮食一般轻易时，又哪里还会露出杀气？
褒应闲神色凝重，当日钺闯入狼群救人，他便看出此人身手不凡，不想武功还更在预料之上。他看了身旁准备就绪的弟子一眼，沉声道：“结阵。”
弟子七人立即向钺围攻而去，钺眼神一扫，立起寒潭，直取阵眼，那弟子举剑相迎，却不是对手，还未成型的剑阵，转瞬便被打散。桑儿正看得心下紧张，忽觉一阵清风掠过，斜眼再看时，身旁已没了褒应闲人影，不由惊呼出声：“庄主！”
钺早察觉褒应闲动了手，后撤一步避其锋芒，心中微微讶异。褒应闲虽比他年长，但其内力深厚，也超出钺的预料。钺的功法已是催命至极，两厢对比之下，竟也不及他，若非有特殊机缘，他这个年纪，不该有这样的内力。
尽管北川山庄冒犯在先，钺这番动手，并不为取人性命，招招都留着余地，若不然，他一个修习杀人术的影卫，一个照面之下，这些胆大冒进的弟子就该死个七七八八。这时一个后撤，被打散的剑阵弟子立刻又纠结起来，以褒应闲为阵眼，再次结成剑阵，长剑暴雨如瀑，直逼钺的面门、咽喉及周身要穴，一时剑光森森，而杀机重重。
钺辗转腾挪，躲开几处致命招，剑阵愈发绞紧，他没了躲闪余地，眼中寒芒陡现，终于动了真格。脚下站定借力，寒潭银芒一闪，身形犹如闪电，直冲褒应闲而去，剑势倾泻，阵法几经变动，将凶戾剑招化于阵中。钺铁了心要从褒应闲处破阵，褒应闲又是剑阵中最难攻破的一处，剑阵压上，自然来势汹汹，钺同样应对凶狠，大有鱼死网破之势，桑儿看着，掌心冷汗直冒，眼睛一眨不敢眨，想：不愧是能灭了贡族的欢喜宗。
北川山庄还名出云时，这套出云剑阵就是山庄的看家本事，除了自家的谌文君曾以一己之力破阵，剑阵一旦成形，北川无人能解，何况如今作阵眼的，还是庄主褒应闲。
但不知为何，明明面具人已落入网中，桑儿仍是一阵提心吊胆，不敢放松。
他这局外人都能看出内中凶险，直面钺的褒应闲，心头更是惊涛骇浪。落网的野兽有多难制服，只有持网人知晓，而现在——他觉得，他快要握不住这网了！
剑阵在钺拉扯之下，逐渐显出滞涩，钺看准时机，一步踏定，好似神针定海，横剑一扫，弟子被迫躲避，脚下方寸大乱。褒应闲心道不好，就觉一股巨力扑面，他仗着深厚内力，只退开两步，其余弟子则被钺以迅雷之势击出院落。剑阵彻底破去，钺在破了一口的窗前缓缓站定，一人一剑，就让人心生敬畏，好似只要他站在此处，他们就再不能进一步，谁也伤不了他护着的人与物。
“原来这就是北川山庄的待客之道。”酆恩序从钺身后缓步走出，看向火光之下的褒应闲，语气沉沉，难辨喜怒，“令酆某大开眼界。”
“如封兄是友非敌，北川山庄自然有待客之道，只恐怕，封兄是敌非友吧。”褒应闲眼神在二人身上扫过，嗤笑一声，“你敢踏进我北川山庄，不就是仗着有这个人在么？他确实强悍，但毕竟单枪匹马，我们北川山庄数百弟子，拼到最后一个人，总能将他拿下。”
“这番大动干戈，就是为了杀我？”酆恩序问，“我与你们有何仇怨？还是说，北川第一庄，暗地里也做杀人越货的勾当？”
“事到如今，你还要装蒜么？”褒应闲身边的弟子忍不住了，大声道，“我们北川山庄，与你们欢喜宗，本就是不共戴天的血仇！”
“欢喜宗？”见对方重复，一副从没听过这名字的模样，这弟子更为光火，恼怒道：“别装了！你若不是欢喜宗人，怎会知晓哀牢！”
酆恩序道：“我已说了，是万象宫的弟子告知。”
“哀牢早被欢喜宗尽数夺走，万象宫的弟子，绝不会引你到此处来！”弟子面目狰狞，“你是以哀牢做借口，来寻解魄草的吧！”
酆恩序确认心中猜想，语气越发从容，淡淡问：“什么解魄草？”
“你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弟子大骂一声，“庄主！我忍不了了！弟子请战！”
褒应闲抬手将他拦下，原本的笃定亦在酆恩序的应对下有了些许动摇，他问：“假若你不是冲着解魄草来的，你的护卫为何深夜离开山庄外出探路？”
他话音刚落，就见先前跟着护卫离开的弟子浩二匆匆回了来，神色莫名尴尬，抱拳行礼。褒应闲蹙眉，意识到事情生了变故，又抬头看酆恩序一眼，示意浩二开口。
“禀庄主，半个时辰前，弟子发现客人的护卫鬼鬼祟祟翻墙而出，于是率人一路跟随，然后发现、发现……”
“发现什么？你倒是快说。”褒应闲身旁的弟子催促，“是不是他们往雪原深处探路去了？”
“不是！”浩二咬着后牙，眼一闭，心一横，大声道，“是发现他们躲到山庄外，聚众打牌九赌钱去了！”
褒应闲一愣，弟子已问出了声：“什么？你可看清楚了？”
浩二尴尬地点头，余光瞟了院中的二人一眼，心想自己出去这许多时间，这两人都没被拿下，果然是身手非凡。他一时不知该庆幸这梁子结得不算大，还是为拿他们没办法而羞惭。
酆恩序冷笑一声：“这么说来，倒是我驭下无方，惹人误会了？”
“庄主，就算如此，也不能洗清此人嫌疑。”弟子仍在劝说，“谁知他是不是故布疑阵？他知道哀牢，这件事就没那么轻易了结！”
酆恩序静静听着，北川山庄对他怀疑至此，无法轻易洗清，足可见对欢喜宗的仇视，再添褒应闲对谌文君的尊敬，如今闹了这一场，他也觉时候差不多了，对钺道：“去把帖子拿来吧。”
钺转身进屋，褒应闲身后响起窃窃私语，弟子看不惯他的行径，仍在嘴硬：“你又要搬谁的救兵？告诉你，在北川山庄，谁的名头都不好使！”
钺听得厌烦，这人几次三番对酆恩序出言不逊，就是知晓主人另有打算，此地没有他愤怒的余地，但是酆恩序遭人咄咄相逼，他怎么可能不恼怒？他默然将帖子拿出，几步逼近褒应闲，将这弟子唬得亮出了武器：“你要作甚？”
钺在他们跟前停下，递出那张陈旧帖子，封皮上谌文君三字，令这弟子睁大了眼，都忘了注意眼前的煞神：“这是……”
褒应闲心中一动，立刻整了神色，双手将帖子接回，小心细致地翻开察看。
看着帖子上熟悉的字迹，弟子惊疑不定：“庄主，这真的是……”
褒应闲可说是谌文君一手带大，对她的习惯字迹都了如指掌，这帖子到手的一刻，他就确定了这是他师父亲笔，顿时心绪复杂，抬头看向院中二人时，眼神中多了几丝异样。
“这是前庄主拜万象宫的帖子，你们真是从万象宫来的？”弟子喃喃自语，满是不可置信，“那为什么你们还……”
酆恩序退开一步，道：“褒庄主何妨入内一叙。”
作者有话说
第74章 试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