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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惩戒 ...

  •   酆恩序心中恼怒。他确然早知晓钺近日行为失当,也不过以为是哀牢之事还有后续,何曾想到,这人看上去唯唯诺诺,胆子小得一戳即破,背地里,却将这般的大事瞒着他!

      他记得影一曾说,小粟村多杨姓人家,钺的舅家,也是杨姓。钺这事后,影卫往小粟村去过,也从未听说谌文君之名。他本想既然如此,要找出谌文君的出处,莫约十分困难,谁成想,拐弯抹角,竟在钺的舅家,寻到了谌文君的线索。

      酆恩序难得有如此大的火气,盖这事虽因钺自以为是的隐瞒而起,细究起来,却是一桩连钺都受不住的罪过。

      一则这般的任意妄为,很难不教人回忆起钺当日自作主张、擅离职守闯下的祸。二则,眼下有可能知晓谌文君来历的钺的舅家,也因钺当日自以为替主人灭口,被他全数杀光!这条探寻谌文君亲缘的路,很可能就此彻底断了。

      酆恩序摁着钺的唇齿。殷红血迹沾在唇角,更衬得面容惨白一片,可怜可恨非常。他眼神一沉,攥着钺的发束,一掌重重打在他脸上。

      半张脸顷刻便泛了潮热的红,胀痛到麻木,却被主人一手捏住,连稍有移动都不能。钺凝着一双眸子安静如鸡,听他主人冷声质问道:“若不是海棠一语道破,你还打算将这事一直瞒下去?”

      钺不敢动弹,嘴巴开阖,无声地唤:主人……

      他知道,他确实会这样做。

      他难过懊悔至极,为自己自作聪明、藏掖真相。他清楚自己的贪婪本性,若非海棠受触动后说出那番话,彻底将他逼得除坦白外无路可走,他真能一直假作不知,哄骗自己,直到再无可瞒。

      分明曾经有这样多的预兆,显示他主人心如明镜,他为什么就是看不清,为什么就要作个缩头乌龟?到头来,害了自己,也误了主人。

      酆恩序掐着他的脖子,眸中迸出钺从未见过的阴狠,恨声道:“我是不是养不熟你?”

      不、不……

      钺受着他的桎梏,却毫无反抗。他知道这是自己的报应,可仍旧忍不住,眼泪簌簌而下。

      握住颈项的手掌猝然收紧,将钺话语打断,窒息席卷而来,钺喉中一阵赫赫之声,双眼迅速失神,黑蒙之中,双手本能抬起,轻轻攀住酆恩序的手腕。

      钺指尖带着灼热温度,将酆恩序寒凉肌肤烫上一下。他手背青筋暴起,掐着钺的脖子,将人狠狠掼至将倒未倒的槐树干上,树叶一阵沙沙作响。

      钺刚止住自己反抗念头,肚腹又遭一击,碾压着先前踢踹的痕迹。若是往日,即便这痛击足以令常人晕厥,对钺而言,也并不算什么,但另一道自丹田而起的锐利痛感,却让他立刻招架不住。

      七道属于酆恩序的寒芒自丹田倾泻而出,擂鼓进军,占领他每一寸经脉与□□,分疆裂土,教他恍惚以为自己要从体内被割碎。这非人的疼痛,立刻教他发出惨叫。

      这凄厉之声,比从前所有都有过之无不及,酆恩序心头怒火骤然一停,深深抵入钺肚腹的拳头立时卸了力。

      钺靠着树干再次滑跪至地,仰望神色复杂难辨的酆恩序,他忍着身体受痛的痉挛,颤抖着手,捧住酆恩序的手掌,牵着再往自己肚腹上按。

      钺痛得眼泪几乎流干,他一直在试图说些什么,似乎是道歉,似乎是认错,可是他痛得快疯了,嘴唇落在酆恩序眼里,只是一阵乱颤。

      酆恩序看不懂。

      他的手掌,被钺按在丹田之上,这人分明已经快神志不清,抓握他的手却没有放松,好似只有这样生生在他手下疼死,才能赎罪。

      酆恩序静静看着,忽地啧了声,手指微动,寒流自百会而起,至涌泉而终,从上到下,仔仔细细,将钺生生犁了一回。

      听这哀鸣之声,约莫不亚于凌迟。

      ……

      钺再睁眼时,险些以为自己已经入了阴曹地府,与朦胧床幔对视许久,抬手缓缓覆住脖颈,手下血流鼓动,他眨眨眼,才意识到自己确然活着。

      还以为是……必死无疑的。

      钺缓缓起身,想着昏迷之前发生的那事,想到他主人厉声问,是不是养不熟他,心肝就如同教人一把攥进手里了一般生疼,人也在床上蜷了蜷,将自己圈得更紧,头一次醒来不想立刻起身,只想窝在被子里。他用被褥将自己紧紧裹住,漫无边际地想,主人果然早就知道我与他的渊源……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他细细想着,珍惜地掐着腕脉,感受他主人放过的这一条命,然而不知何时,就咬着下唇,仿佛腹部又遭人重击一般,卷成一颗圆豆,微微打着颤。

      他想,其实,主人何时知道的,已经不重要了。

      他犯这样的错,已经是第二回,能从主人手下活命,已然恩赦太过,酆恩序必然是要赶他走的。就算不赶他……他也不知该如何面对。

      只可惜。他眨眨眼,肺腑中的酸楚拧成一股,直往鼻后冲,整个脑子都嗡然懵了一瞬。钺抽抽鼻子,心想,只可惜没能早些发现,直到要被赶走,才意识到好容易得来的主人垂爱,也不过春云秋叶,惨淡收场。

      忽然,他耳朵一动,听见门外一道熟悉声息由远及近。他凝神听了许久,才确信是向着自己来的,霍然从床上撑起,睁大眼睛,望着房门。

      酆恩序推门入内,便看到这人狗似的跪在床上,紧张得喉头咕嘟咕嘟吞咽口津,见他走近,才意识到行为失仪,预备下床行礼,然而动作间似乎牵扯到某个伤处,慢了半拍,就被酆恩序摁住肩膀,不许他乱动。

      钺垂着脑袋,窘迫得不敢抬头,酆恩序将他从头到尾看上一遍,心中微微叹气。

      在万象宫云苓院时,面对因着哀牢真相崩溃的钺,酆恩序斟酌半晌,曾对他说过一句舍不得。可彼时他心中,究竟有多少真情?他自以为少之又少,不过是明白这样最能将钺安抚住,所以在那般的场景下,才会吐出那样缱绻的话语。可昨日,他愤怒于钺的隐瞒与专行,将人逼到了自请惩戒恨不能就死的地步,才猛然发现,面对一个将他就地刑决都算便宜了他的逆属,自己下不去手。

      酆恩序明白,就算为了杨家与谌文君的联系,他也该留钺一条命在,然而他也比任何人都清楚地知道,自己饶过钺的时候,杨家与谌文君,皆不在他的考量之内。

      这人,不知从什么时候起,静静悄悄地,就在他心里,有了这等的地位。

      “你睡了一整日。”酆恩序站在床前,握住他后颈轻轻揉捏,感受手下躯体一瞬的僵硬,问,“害怕?”

      这只手曾给他带来的非人痛楚,就好像发生在眨眼之前,钺怎能不怕。尤其如今酆恩序内力存于丹田,他想要钺生不如死,甚至不用大动干戈。

      可捏着后颈轻揉时,又舒服得让他脊骨发麻。

      他老实点头,又摇了摇头。

      酆恩序道:“你最好尽早习惯,今后每一次梳理,都会这般疼。”

      今后?钺惊喜极了,他没料到自己还有今后,几乎立刻抬头望去,撞入酆恩序眼眸,从他眼中看清自己,才意识到这反应何等失礼。

      酆恩序掐住他下颌,一手在前,一手在后,托着这颗脑袋,不让他低头,淡淡道:“自然也有没那么疼的法子,不过……”

      钺在他手中轻轻摇头:奴应受的,多谢主人。

      这人的顺服,向来搔得人心头发痒。

      酆恩序默然一瞬,又道:“我已遣影六去小粟村,寻谌文君的来历。”

      钺应:是。

      酆恩序本就没有放他回小粟村的打算,然而眼下见他如此心无旁骛,完全依令行事的模样,反倒又问:“你不想回去亲眼看看?”

      钺没有丝毫迟疑,摇了摇头。

      他在小粟村唯一美好的回忆,还是酆恩序带来的,如今能继续留在他身边,谁还会想那劳什子的小粟村。

      钺感受到自己说完这话,托住后颈的手往上一挪,手指插进发间,奖励似的按了按,险些让他立刻昏了头。

      酆恩序松开手,话锋一转,忽然道:“万象宫近日在审无寿。”

      钺知道他要说正事,饶是心中再依依不舍,也立刻正了神色,跪直身体听令。

      “他身居护法之位,如今背叛,只求活命,想必能从他口中问出不少线索。”酆恩序说,“捉住无寿的消息,已经密函发往各家,佑青将代我留在豫州,只有我、你与海棠,再唤几个豫州的乙影,我们一同去北川。”

      钺忙低头领命,酆恩序拂过他的头顶,说:“晌午动身,去用些东西吧。”

      不提不曾知觉,钺这才感到自己一日夜未进食的胃空空如也,饿得烧心。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0章 惩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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