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9、第六十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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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丽娘，累了一整日先回屋里休息。”月眉同丫鬟小满一起将牛丽娘送回屋中，同段二娘道声告辞，拉着丫鬟小满一同离开，多余的话题半个字都未曾提起。
段二娘和牛丽娘就这么一句话不说过去整整一夜，姚仙凑在院门口望外头的动静，见没什么异状传来，不由轻笑，“还是你们俩有注意，让月娘去送丽娘，就算真有什么话段家嫂嫂冲月娘也说不出来。”
筱柠将积落在香案上的香灰清扫干净，想了想后说道：“我这点小聪明或能瞒过段家阿神，绝对瞒不过牛阿婆，于公于私我都不想让丽娘在这还不满十四岁的年纪成婚，哪怕只差三个月依旧只有十三岁。”
“为什么？”姚仙不由问筱柠理由，她们明日是想过去劝架，她们至少要先统一战线。
“于公她是我筱心绣的辑珠绣娘，珠绣一道本就比刺绣少见，想培养出一个手艺好的绣娘没个三年五载出不来，除非两人身体有问题，三年抱俩是常事。”
筱柠的话相当直白，也不想瞒着牛家，“成亲生育是所有人的权利，牛家若真让丽娘今年找婆家、明年成亲，我对丽娘的心思绝不会有先前那般重视，怀孕生子一年光景足够她的手艺倒退六成。”
这话让姚仙不知该从什么方面去想，筱柠也不想解释这许多，筱心绣目前正处于扩张时期，她自然希望牛丽娘能够给她挑大梁，只夏掌案和卫掌案两人是断然不够的。
“于私，单纯觉得丽娘太小，咱们刚来的那会儿她还只是个稍微懂事些的大孩子，如今还不到一年光景，就要和一个陌生人绑到一块儿，实在太残忍，又不是个子高了人年纪就大。”
筱柠摇摇头，眼中不见悲悯，只有无可奈何，“倘若丽娘是与我一般大，十五六岁的年纪，早已知事，一切全能做主，我何必还要去劝。”
“好了，这始终是牛家的事，你们也只能从旁稍微劝劝，筱娘你比姚娘还不好劝。”裴青衣拉过筱柠，“我朝律例有言：‘诸男年十五、女年十三以上，并听婚嫁’平民家的女儿少有办笄礼的，大多觉得不划算，甚至少有听说过这个词的。”
裴青衣拢过筱柠，看向小橘的眼神多有指责，“虽快开春了，倒春寒可不是说着玩的，总要多加件衣裳。”
“从法律上讲，便是丽娘现在成亲，谁都不能说得一个不字，虽说十五及笄，十六七成婚，十八九孕育乃是常事，若有宠女儿的人家更是十八及笄、十九成婚、二十孕育，可这是士族的规矩；平民百姓婚前上头便是宣告成人，第二日就成了别家妇。”
裴青衣将这话说下，筱柠埋在他怀中的眼睛瞬间睁大，“还有这说法？”
十五及笄，是筱柠对这儿的刻板印象，她原本以为谁家女儿都会有一场笄礼。
或是大办，或是小庆；席面或是山珍海味，或是家常珍馐；簪钗或是银簪，或是木簪。
看着裴青衣笃定的眼神，小橘与甜橙默默点头，不得不接受这个事实。
此刻她才发现，小橘甜橙不过同她差不多大小，已经换上成年发髻。
原来，这常见的笄礼也不是谁家都能办得起的。
“咱们原先在洛阳城，城内今日这家千金笄礼穿什么衣裳，明日那家小姐的笄礼上有什么大人物观礼，这些事传得沸沸扬扬，这才让附近的村庄都会有意无意为自家女儿办一场简朴的笄礼。”
姚仙对这些门道知晓一二，她出身并不算坏，是家中糟了事才沦落去鸳鸯阁。
在家中时，参加过名门小姐的笄礼，也见过家中仆妇家的女儿一桌简单的席面。
农村的笄礼，想来还会更简朴些。
这一场有关笄礼的话题最终以筱柠大开眼界而结束，第二日半晌儿筱柠还没去牛家，段二娘就带着一篮子果子鸡蛋来了小院。
“段家嫂嫂来了，快快坐下，这是我们家自个儿做的果子茶，甜橙快去倒些来。”
姚仙招呼着人，小橘将桌子上的东西全部收拾干净，一根线头都没能遗留在桌上，又将竹篮里面的东西倒换进筐里，将空篮子放回来。
“姚娘无须客气，是我在家闲不住，专门过来找你们说说话。”
段二娘放下手中的茶杯，似是诉苦一般将近些来的憋闷无趣全部说下。
“我不过就是想让丽娘有个着落，有个知冷知热的人跟在身边，介绍的这些小郎君一个个都是老实本分的孩子，这怎么就对我这么大怨气了呢……”
段二娘是真不明白，为什么她一片好心，忙活前忙活后，最后一点儿都讨不了好。
“阿婶，丽娘现在的衣食住行似乎与牛家无甚关系。”
筱柠原本还跟着姚仙后面劝，可段二娘越说越不成样子，就也冷下脸色。
姚仙早就清楚筱柠的脾气，见她直接捅破这层窗户纸，也不再迂回地说什么先办笄礼，或是让牛丽娘在筱心绣做几年提提身价的事。
“不管嫂嫂是否承认，丽娘现在就是牛家最有出息的人，现在她一个月的月钱就有三千五百文上下，康郎安郎日后兴许会做官，兴许会从商，可他们今年还小，距离及冠之年更是还有七八年光景，如今堵不如疏，是她还未动这个心思，嫂嫂若是逼得紧未来他会换一处宅子租住也未必不可能。”
姚仙直接把事实摆在段二娘面前，她在洛阳时旁的道理兴许还没学到透彻。
可谁有钱、谁说话的道理在鸳鸯阁领悟得相当透彻，“说一千道一万，就是嫂嫂你这女儿终究是别家媳妇的观念，才惹得丽娘从心底里厌恶成亲。”
“啊？”前面的话若只是让段二娘惊讶，眼下这话就是让她怀疑。
筱柠听到这话，强忍许久才没笑出声来，“阿婶你且想想，丽娘现在一个月三贯钱多一些，买个小丫头的价钱也不过七八贯钱，现在她的家底怕是都能攒下十贯银钱。”
“一旦嫁到婆家去，若是明事理的人家还好，若是那不明事理的她一个月的银钱要分出去大半，还得给夫君阿家等人绣衣裳。”
“他们敢！若谁家人敢这般对我家丽娘，我定要让这家人吃不了兜着走！”
段二娘一横眉毛，筱柠止住话头，姚仙转而拐出去一句，“这可不一定啊，丽娘这一身本事可不是嫁妆，一句身为我某家妇就要打理内宅中馈管家理财、孝敬公婆爱重夫君……”
“她原本能过上呼奴唤俾，逍遥自在不用管理家事，一心只想着赚银钱的日子，两厢对比下来她岂能愿意？”
姚仙一边说，一边晃晃身上的钱袋子，演得惟妙惟肖。
一时间下来，段二娘的心思就往这方向上止不住地发散，顿时也没苦要诉，想想就觉得浑身不得劲儿。
段二娘离了别院，筱柠顿时松了一口气，这年头宅子实在不隔音，一家吵架周遭四五家都能听到动静，她还想让牛丽娘早早学出手艺成为下一个辑珠专才娘子。
若是因为这点污糟事绊住脚，当真是她筱心绣的损失。
“总归能松口气了，午后咱们就去别院那处瞧瞧，月娘丽娘的差事办得不错，米粮干果今早都已经包好送去别院，今儿二十八，将东西全发下去就直接关门，年后初七再返回上工，就是青衣要去洛阳赶考，终究聚少离多。”
姚仙现在只觉得心酸，还没能等来文絮，裴青衣眼见着又要动身去洛阳，何苦来哉。
“也就这几个月，待青衣稳定下来你我也能在吴县好生待着。”筱柠的话只让姚仙轻轻点头。
现在吴县县令之位悬空不定，她们心中虽有猜测，依旧不可宣之于口。
“于娘子，将绣坊的人全叫去杂物库，依次排队站好，将各处的门窗锁好领完岁礼回家过年，先到先得。”
小橘将话带给于贞，急急忙忙跑回去，这难得一见的大热闹她也想看。
绣坊的娘子们乌泱泱站成十几列，一如头一日来绣坊上工的时候。
筱心绣的岁礼一共分为三档，所有人都有的是五斤猪肉、十斤精米、一盒干果，常工娘子多了一盒时鲜点心，专才娘子则多了一套胭脂水粉。
至于最上头的掌案娘子，则又多出一套白瓷釉的茶具。
只能说幸得筱心绣这些日子来岁贡压力骤减，开始接一些常服订单，账上的银钱数目很是可观，否则真吃不下这么多人的岁礼。
筱心绣的岁礼公开透明，多就是多少就是少，娘子们你看看我的我看看你的，每个人都拎着二三十斤的东西往家赶，在这吴县归仪坊的坊门直接组成一条小河流，在坊门时各自分开。
路上的人看着这一幕只觉得眼睛疼，看看那些东西，再看看手上的粗米糙面，纷纷加快回家赶的步伐。
筱心绣的娘子们走得快只有一个原因，东西太沉赶紧找到自家人帮忙提着些。
至于旁人，各有各的缘由，暂不赘述。
作者有话说
第69章 第六十九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