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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第七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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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子,左丘道长到了。”
清柚领着左丘冷雁进来时,筱柠正与裴青衣一同读一本游记。
“雪落梅开,便知春近。愿新岁心境如雪后初晴,干净明亮。读书有得,行路无忧,日子清简,处处皆安。”
左丘冷雁执一个道礼,正式的拜岁礼被小橘接过妥帖放好。
“难得你们二人一同都在家中,贫道有些日子未见过裴郎君,愿郎君来年金榜题名、蟾宫折桂。”
左丘冷雁看向两人,目光轮转间定格在筱柠身上,“临近过年,我那小摊人多得不行,各种繁杂琐事一应压上来,如今得了空闲才将先前应好的上上大吉之日送来,可还够意思?”
左丘冷雁揶揄的神色一出,筱柠岂会不知晓其中意思。
最近这段日子,她托给左丘的事无非就这么一件。
当即走到她身边,用仅两人可听见的声音说道:“好姐姐,这种闺阁秘事,你我私下里说就是了。”
筱柠可不想让她趁着醉意做出来的事被一家子人都知晓,“这是我们家甜橙新做成的软糕和软酪,可是费了一番工夫,你寻常逍遥自在求个新奇,可要带走尝个新鲜。”
“好好好,我不说就是,哪里用得着你拿些吃食贿赂我,不过这两样瞧着甜软可口,尝尝也不错。”
左丘冷雁瑟缩一下,原先这干脆利落的人一撒起娇来,当真让人招架不住。
将早就写着裴青衣八字批命、多番卜算出吉时吉日的纸条悄然塞进筱柠手中,“这可是宝贝,弄丢了可不后补。”
“知道啦。”筱柠将纸条塞进衣袖,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
“你们两人休要再这般拉拉扯扯,女女授受不亲,让我这人面子往哪搁?”
裴青衣看不过眼,放下手中书本将两人扯开。
“小气的男人。”
左丘冷雁冷哼一声,倒也没真再与筱柠多说什么。
“娘子,还有一位贵客到了。”小橘凑到筱柠身边,低声说出来人的身份。
一时间,屋子里的三人都没再吵闹,齐齐看向门口处。
“狄县尉竟也会来我这小小庭院拜年,见过县尉。”
裴青衣不着声色挡在筱柠面前,看着狄幼蓉的眼神中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敌意。
“裴郎君无须紧张,本官奉上头命令来此见一见筱娘子这位妙人,这是本官备下的一份岁礼,愿筱娘子来年安康。”
狄幼蓉自顾自将岁礼放在桌上,随意招手,外头跟着的一溜衙役随即离开这间宅院,只盘旋在附近并未离去。
狄幼蓉将手中的一个信封放在桌子上,一错不错盯着裴青衣,似是要将人盯出个窟窿来。
“这是……”裴青衣注意到这信封所用的纸张不凡,绝非寻常人等拿得出来,下意识提起防备。
“女儿家说事,裴郎君何须有这般好奇心?”
这就是要赶人,可筱柠从没觉得两人之间有什么事情不能听,“县尉不必如此提防,我与青衣共患难同荣辱,无甚是不能听的。”
狄幼蓉见筱柠坚持,索性不再管,只示意小橘将信封交给她。
余光瞟到一旁老神在在坐着的左丘冷雁,吓出一身冷汗。
这人什么来头,仿佛从未在这间屋子里出现过一样。
可眉眼之间总觉得有些熟悉,不由看入神去。
“您是……”狄幼蓉想起来这人从什么地方见过了,每次宫庆仪典的时候,跟在钦天监正身后的那小道童不是眼前这位又是谁?
小时候她跟在叔父身边找乐子,眼前这人可不就是跟在了钦天监正后面。
“嘘,贫道许久不理俗尘事,留在这儿单纯想同筱娘说说话,看出什么来也被拆我台。”
左丘冷雁笑得惬意,狄幼蓉却犯了嘀咕。
这位筱坊主,到底是什么来头?
上有殿下对她感兴趣,专门把她派到这无甚能施展才能的苏州富庶之地为官。
下有眼前这位像个寻常友人般坐在这儿,两人气场契合得出奇。
就在狄幼蓉想入非非的时候,筱柠已经把太平公主的手书看完一遍,总结来说就是一个字——绝。
只能说这位不愧是基因优良,她一方面让文絮携带着她的一枚手令千里迢迢再赶回来。
一方面提前打通苏州官衙,让狄幼蓉这个绝对亲信带着一封密封完好的手书来找她,顺便当一双眼睛。
这一套下来,就已经表明这位公主的态度,她不信任文絮、不信任裴青衣。
甚至,在某些方面上也不是很信任狄幼蓉与筱柠本人。
一个意思,硬生生拐出这么一条山路十八弯,若要让她去做这事只怕她要累死。
好在还有好消息,太平同意她提出的试点计划,狄幼蓉也算是递到她手上的一把刀。
同为女子,先天上而言更显得亲近,在某些方面上狄幼蓉还会听她的。
甚至还防备了她与裴青衣走到最后观念不和,连她怎么夺掉苏州政权都算计得一清二楚。
岂一个绝字了得!
筱柠将这封手书慢慢合上,下意识丢进一旁正烧着的炭炉中。
“你烧了?”狄幼蓉不可置信地看着筱柠,她知道其中一部分内容。
“这封手书放在我这儿可算不得什么恩赐,留下文姐姐带来的那东西也就够了。”
筱柠无所谓地看着那封手书一点点在炭炉中灰飞烟灭,看向狄幼蓉的目光中满是坦然。
竟还有人对为官做宰半分兴趣都没有。
狄幼蓉深吸三口气,才压下那不算平静的心绪。
那封手书上写明她在一些小事上需要听眼前这位的吩咐,即筱柠已经有了一部分染指吴县县衙的权力。
这封手书是明牌,化作飞灰后她听与不听,就全凭良心。
“上面的话我都已深深记下,从小就学丝线描摹的绣娘记性可不差,上头的暗哨我早已经记了七七八八,大不了我再寻摸个空子默出来就是。”
筱柠早在决定攀关系的那一刻起,就对自己的定位很是清晰。
一个有些本事的绣娘,他们信与不信,干她何事?
“筱娘子记性超绝,本官自愧弗如。”
狄幼蓉脸上挂起笑,打听起筱柠的表字。
“冠秋君,是个不错的表字,虽不明出处却觉得大气磅礴,岁礼已送到,本官初来乍到年关还有好一番交际,且先告辞。”
狄幼蓉离去,小院围着的这许多衙役也不见踪影,清柚站在房顶看着这一小队人渐渐离去,也跳下屋檐。
“近些日子咱这树桐巷可真热闹,昨儿个先是牛家闹得不可开交,今儿又来你们两位贵客,热火烹油似的怎么就没个消停。”
裴青衣揉揉酸疼的眼睛,看向左丘冷雁的眼神中颇有怨念。
“左丘道长,你我是否八字相克,怎的你一到这儿来我就没好事儿?”
“裴郎君慎言啊,同贫道一个道士命格相克可算不得好事,道家五弊三缺多有其中一二,解了旁人的祸自个儿可没留下什么好命格。”
左丘冷雁老神在在说得裴青衣手上发毛,“筱娘,咱们去隔壁转转,康郎安郎年岁始终小了些,到现在我还不知道牛家的意思。”
“得,贫道去附近寺庙转转,看是否能碰上什么有缘人。”
左丘冷雁白了裴青衣一眼,眼中怨念仿佛结成实质。
筱柠裴青衣离开,她又不想在这与怀山甜橙她们在一块儿。
“慢走不送。”裴青衣拱手将左丘冷雁好生送到门口,才领着筱柠往牛家走去。
牛家的气氛虽算不得往日那般好,总也没了先前的那般剑拔弩张。
牛丽娘一个人缩在房中看话本子,段二娘发挥厨艺在这难得的时间里为家人张罗着好菜。
“还好你在看话本儿,没再做那劳什子伤眼睛的绣活。”
筱柠凑过去,见她话本下面没藏绣绷,松一口气。
“筱姐姐。”
牛丽娘趴在桌子上,言语中带着哽咽。
“好丽娘,我知晓你受委屈了。”筱柠摸着牛丽娘的头,“你是我亲手教出来的,我岂会眼睁睁看着你受委屈?”
筱柠知道,这种事若无人关心,一个人缩在角落里舔舐伤口,慢慢地也能愈合。
可一旦有人关心,心底的委屈就会像小雨一样一点点下起来,最后发展成狂风暴雨。
“筱姐姐,我不想就这么嫁人,不想把未来好几十年同一个不认识的男人捆在一起。”
牛丽娘似乎是寻到发泄口一般,一口气说了好大一段话。
从刚进绣坊的忐忑,一直说到现在的游刃有余,以及先前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憋屈感。
“多谢姐姐那日同阿娘多说了两句。”
牛丽娘的话惹得筱柠看过去,“你过去偷听了?”
牛丽娘虽有些不好意思,还是红着脸点头,“阿娘那边我会去说,我若不想嫁人,阿娘总不会拿着绳子把我捆过去。”
牛丽娘扯出一个笑脸,心中翻来覆去想着那日姚娘子的话,她总归明白为何总会有那种憋屈感。
说白了,她不排斥成婚,无非是不想让兢兢业业才得来的东西,被当作筹码,成为一个陌生家庭的共有物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