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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第六十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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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过半个月就是年关，天后大赦轻罪可免，只可惜牢里那位是出不来了。”
裴青衣恭恭敬敬给财神爷上完香，想起吴县官衙这些日子以来的动荡，将局势一点点说出。
“对了，刘玉桓多弄出来的那些贡品最后如何处理？”裴青衣想起什么，从袖口中取出一本册子，“这一册是真正的岁贡名录，最近衙门事多郑县丞要处理许多事，这岁贡也只得搁置下来，如今清闲下来他就差人将册子核对好送到了你这儿来。”
“不过是一个上不得台面的人罢了，咱们又犯不着专门跑去奚落一阵，与他之间无非是蠢人最乖利益相悖，好不容易昭昭罪行被人揭露，被我做主压下来的那些个小件儿，总归是不用再管。”
筱柠想到库房里堆着的那些布匹丝线，心情就觉得好极，“他披皮老虎弄来的布匹丝线，还想能占我多大的便宜，如今树倒猢狲散，我只用一半银钱就拿到这么多布料丝线，宫中用来做荷包香囊的料子在外头都能做衣裳了，那些商贾之家和小官家的女儿很是喜欢。”
“披皮老虎？也对，想想以他的俸禄怕是弄不到这等上好的料子。”裴青衣一瞬间就想通其中关窍，“当初为难于掌案的拈花指想来有份，还有谁家绣坊？”
“在吴县自身根基不稳，或是风雨飘摇想赚钱稳定家业的绣坊就这么几家，我知晓哪家绣坊做什么，他们既能做出戏弄傻子的事，就该料到今日傻子阴沟里翻船他们得不了好的下场。”
筱柠根本不用打听，单是猜也能猜到有哪家绣坊与她过不去。
无非是那两三家在吴县没根基，手艺能过眼但开不出高工钱留不住核心绣娘的那几家罢了。
但凡是喜欢买成衣做衣裳的主顾，货比三家是其一，时间规程是其二、银钱是其三、地理位置是其四，便是筱心绣也做不到所有主顾只认准她们一家来做。
是以，在一间绣坊中，只要技术最好的那位娘子能当菩萨奶奶供起来，这间绣坊就不会倒。
“也对，论绣技谁都比不过筱娘你。”裴青衣言语间颇有自豪，“咱们去街上转转买些年货回家吧，过了年我就要准备启程去洛阳，一来一回总要两三个月。”
“这你可提醒我，绣坊甩开这么大一座山，年关将近总要让娘子们回乡过年，年礼赏钱总要在这会儿发下去，无需太名贵的物件儿，实用二字最好。”
筱柠一拍额头，总归想起这些日子以来她都忽视了什么事。
“咱们去叫上月娘丽娘，她们心思细腻些，也能给咱们掌眼。”筱柠快速穿好衣裳，将自己裹得圆润，也不坐马车，披上披风就拉着姚仙出门。
“仙姐姐，寒冬腊月你就不要日日去碰那些染料，虽是从草木中得来终究伤手，我这日日爱美的仙姐姐若是双手粗糙，我可要替姐姐伤心。”
筱柠摸着姚仙的手，肤如凝脂，一点老茧都没有，“好了好了，就是不想让姐姐日日浸在里面，我师父曾说过便是再热爱一件事也不能废寝忘食，否则陷入疯魔可就糟了。”
“我明白你意思，只我从洛阳到江南，难得寻到一件让我真正感到开心的事，一时间忘乎所以自然难忘。”
姚仙拍拍筱柠的手，示意其放心，无需纠结这些事。
牛家与筱柠家相隔不远，只有一块小菜地，只是在靠近牛家宅院的时候，只听见里面一阵叮铃咣当，牛大郎和牛康牛安在院子里默默站桩，一动没动。
“怎么了这是，寒冬腊月在院子里站着，丽娘和人吵架了？”
筱柠看着里面的动静，只觉得奇怪。
牛家氛围一向和乐，就连吵嘴都少有，这么天雷地火的架势还从未见过。
“唉，阿姐和阿娘吵了起来，阿嬷躲在屋里没干涉这事，我与阿耶怕在里面越说越糟索性就跑出来透透气。只里面这架势，竟是越吵越烈。”
牛康挠挠脑袋，对这等事半点经验都没有，求助似的看向筱柠月眉，“请筱阿姐和月娘子想想法子，任由她们就这么吵下去也不是法子。”
“丽娘平日里最为和善，不承想也会同段家阿婶吵成这样。”
月眉抬眸看向屋里，瞥见门口还有一两块碎瓷器，不由问向牛康，“丽娘是因何同段阿神吵起来的？”
“二娘想趁着现下清闲给丽娘相看，丽娘不愿去，这不就吵了起来？”
牛大郎蹙着眉，将事情来龙去脉说下，年近四十的汉子急得抓耳挠腮，这等女儿家的事情让他怎么掺和。
“走吧，咱们进去瞧瞧，放任她们这么吵下去也不是法子。”筱柠无奈叹口气，都说过年催婚，此话半点不假。
可牛丽娘今年满打满算才不过十四，距离及笄还有一年光景，此时要给她定下终身实在太早。
“段家嫂嫂，你们何必要为了这没影子的事吵个没完，大过年的也不怕四邻笑话。有什么心事关节的，总要心平气和说出来才好。”
姚仙将段二娘拉开，筱柠也忙去牛丽娘那边，母女俩人都红着眼眶，牛丽娘嗓子都沙哑不少。
“你是做绣娘的，又不是学唱戏的，有什么道理哪里就是用吼能说通的，这不年下将近我们准备喊着你去街上逛逛，选些节礼，反倒让我们看了这么大一场戏。”
筱柠用帕子为牛丽娘擦干眼泪，“好了，此事交给我们去说，先回屋稍做收拾，不然就不好看了。”
好不容易劝走牛丽娘，筱柠则默默站在一边，不干涉段二娘平复心情。
这种事情，不是东风压倒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东风，外人劝上十句都未必管用，各自都有一套自圆其说的逻辑，至少现在这形势不适合劝架。
“安郎你进屋劝劝你阿姐，先把此事给放下。”裴青衣指挥牛安进去安慰人，也没听什么来龙去脉，只将两人分开就是。
“对了牛叔，再过些日子我就要进洛阳参加省试，有一事一直想同您说，此番入洛阳想带牛康牛安涨涨见识，不知可否放他们两三个月。有些准备要早早做，若是要去还请五日内给我一个答复。”
裴青衣的话让牛家寂静一瞬，段二娘将帕子收起，直直点头，“行，裴郎君你稍等几天，我们一家人商议一下。”
“段婶婶细想想就是，出远门不是小事，还有一定程度上的危险，我过了年才走，婶婶还有一段时间细细想。”
裴青衣微微颔首，牛丽娘也忘却先前的不快，一行人直接去了西市。
“你们觉得今年岁礼咱们筱心绣都送些什么好，最好是能直接把东西用油纸包好放起来，卡上咱们筱心绣的印记。”
筱柠走在西市上逛，这儿的东西最全，上到笔墨纸砚、香粉胭脂，下到猪牛鸭肉、米面食粮，应有尽有。
若要再名贵些的，西市可没有，这得到北市去寻。
不过绣坊一千余人，在西市买节礼已经足够用。
“大户人家向来有散福的习俗，咱们只是一座绣坊，用不着学那些酸臭规矩，今年的岁礼买五斤猪肉、一袋好些的米粮，就已是极慷慨的；若要再添便是可用来走邻的名贵货，五两重的红糖、散碎又不失名贵的干果鲜果，凑到一块儿就是顶好的岁礼。”
牛丽娘很是有方向，段二娘是厨娘，常常游走于大户人家和酒楼之间，每过年时都会有一个上得去台面的富贵活儿。
这两日的散福，也是最为大方贵重。
“当然，给绣娘们的岁礼可别给些不适用的摆件货，既不能卖了得罪人，放在家中也占地方，转送出去都遭人嫌弃。”
牛丽娘想到家中压箱笼的摆件，颇有些嫌弃地摆摆手，“有一年也不知是怎么回事，阿娘得了许多白瓷瓶，我们牛家又不是什么富贵大户，哪里有什么插花对诗的雅兴。”
“不过这些摆件并非全然无用，绣坊专才娘子们的家境大多富余，更莫说几位掌案；尤其陈典作，她本身就是大家出身，依我之见给她们送上一套茶具，自用也好转手送人也罢，终究不下台面。”
月眉细想想，补上这么一句。
“你们两个主意不错，此次岁礼就交由你们两人采买，文姐姐一时间不在吴县，还真有些想念。”
筱柠见两人有商有量，直接将任务分配下去，月眉是她徒弟，自然是要成为筱心绣第二个顶梁柱。
不管是辑珠还是刺绣，都要专精学起来才是；可两人一个在洛阳见惯了好东西，一个扎根在寻常百姓家。
有时候见识眼界不同，绣出来的物件就会天差地别，两人常在一起恰好相辅相成。
只可惜牛丽娘在天赋上终究差月眉一筹，不然她也不是不能有两位弟子。
“仙姐姐，她们都有见地，绣坊的岁礼不用太担忧，咱们还是得想想艾氏珠宝行、朱雀镖局、金蝎商会，还有张家、左丘、高坊正家中的岁礼送什么才是。”
筱柠看着这些名单，全是近一年来筱心绣的合作方，绣坊月月光顾的大主顾。
“对症下药呗，青衣你那边的岁礼怕也不能草草了事。”姚仙颇有些头疼地看着筱柠提前写好的名单，一点点想岁礼，又一点点上门买好，让人全部送去树桐巷西畔的小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