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第五十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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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人的桌子前面都摆放纸笔，她们早在几天前就已经定下筱心绣的组长与管事不说有多么博闻强记，至少能写会算。
是以，这场会开下来并未有太过麻烦的地方。
“这座宅院虽说已经打扫出来，床铺桌椅也归置齐全，然还有许多细微之处是需要娘子们自己动手的。”
文絮不得不说起这让她感到颇为头疼的事，“娘子们的绣架认领、每日的任务记录，以及库房中的摆设、归纳，都需要你们一日日去下功夫，甚至娘子之前还互不相识，于掌案、夏掌案，你们身为刺绣与辑珠的掌案，此事还须你们多加上心。”
“请文娘子放心，我们一定会商讨个中细节，只有一桩事迫在眉睫的，那便是绣娘们虽大多识字，可也有那么三四百人一字不识。”
于贞想到这个问题，就是一阵头疼。
应付岁贡这等大工程，每位绣娘们的绣架、绣布，乃至绣线都要单独存放。
今日上工时候，有许多人不会写自己的名字，是绣坊老人们直接代劳；也有许多人会写字，可莫说什么书法不书法，那一手字实在难以恭维。
便是仓颉他老人家活过来见到这些字样，怕都要质疑一下两人是否为同出一脉的老乡——这字的样式也太返祖。
“这事不难解决，先前我与陈典作商议出来一种法子，能暂且缓解这个问题，不过绣坊的娘子们若想吃热豆腐，就必须先稳下性子坐一段时间的冷板凳。”
筱柠这话说得很是直接，至少在这一方向上无人敢反驳。
筱心绣成立一年，所有的娘子们无一例外都印证了这句话，她们是亲自撞过南墙吃过亏的人。
不认字的时候，别说是学筱娘子的绣技，便是想记住今日安排的活计、记清客人的喜好都不能够。
什么地方是什么花样，什么花样又是什么颜色，憋屈得很。
可这是岁贡，这每一件绣品的主人是全朝上下最挑剔的人，稍有偏差就能废掉一件布料。
“绣品的绣制顺序很重要，一口气吃不成个大胖子，我们谁都没法让原本不识字的娘子们一夜之间变成能写会算的模样。”筱柠一句话直接点在问题核心。
“这些绣品中，有一部分的布料丝线是宫中所有，有一部分则是从民间就能买到，头三日我不打算让娘子们绣制任何绣品，就算是最简单的锦袜和香包也不成。”
筱柠一锤钉死这个死规矩，“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做活暂且不急，至少先把字给认出七七八八来，小橘你们去把东西拿上来。”
小橘三人一人端着一个托盘，托盘上是用七种不同颜色做成的绑带，“这些绑带共有一千多条，是按照娘子们的人数专门用不同颜色的布条制作而成。”
“我同仙姐姐她们是绣坊中地位最高的人，不论大事小事寻到我们这儿都能得到妥善解决，颜色也是最为显眼的红色。”
以此类推，掌案为蓝、专才为黄、常工为绿、协绣为黑、帮闲为白，陈典作等独立于绣娘之外的人便是紫色。
筱柠能想到这个法子，还是托了张妙珍的福，先前在抗击山匪的时候就见过这招，为了方便管理也就要了这个法子。
“今日将布条发下，让娘子们回去将自己名字与代表各自绣坊的甲乙丙丁戊绣上去，也方便日后辨识。”
筱柠又说下各绣坊代表的代号，示意文絮可以说她们先前早就想好的招数，强压下嘴角笑意。
既然这娘子们无法套用筱心绣那坐等人上钩学认字的法子，就只能拔苗助长多给她们来些动力。
“议事堂门外有处箱笼，里头是我们寻人专门定做的二十块招牌，分别对应着绣房、库房以及包装核验的地方，稍后诸位娘子就拿着牌子回去，将这些牌子钉在屋顶上。”
文絮说完这些，丝毫没觉得这话有什么不对，厉烟想问些什么却被于贞给拉住。
“除此之外，要求每位娘子在自己的绣架上钉一枚绣了自己姓名的布片，同一组别的屋子也需挂上布片明示。”
说完娘子们识字的问题，又将绣坊新定下来的一些规矩都说透，包括每位娘子的工钱待遇，每日上工、休息的时辰。
领取布料丝线的规矩、告假外出的规矩、领工钱的日子以及一些最基本的奖惩制度。
时不时回答些娘子们的提问，或是探讨除此外有无更好的法子。
林林总总下来，便是于贞这等在绣坊待久的老人也足足记下三张大纸。
“楼下案牍库内已存放所有岁贡名录的细节要求，其中包括但不限于布料、丝线、绣法，诸位要将这些誊抄下来，务必在三日后上工前让所有娘子都清楚这些要求。”
筱柠指指楼下，无奈地叹口气，她何尝不想只培训个一日就能开工。
绣娘不识字，和打仗的人不会跑有什么区别。
这已经不是技艺好坏的问题，已经上升到是当大头兵还是当将军的区别。
显然，岁贡必须让将军来完成，筱心绣里的每一位绣娘也必须是将军。
待众人走出议事堂的时候，已经将近辰时末。
筱柠喝下一口茶润润沙哑的喉咙，只觉得她现在不是什么绣娘，而是个教书先生。
“贞娘，方才你们为何都拦着我？”厉烟有些郁闷，想说话的时候被人给强行拦下，这滋味可算不上好。
“让她们早早看清现实也比咱们一头热让坊主恼了强。”胡小霜无奈叹口气，将筱心绣刚成立时候筱柠足足等了五日，一步步让娘子们意识到识字重要性。
再到十多日后，所有娘子每日晨会后都学认字的情形讲出来。
“当初坊主在苏州无甚名气，我等年纪又比坊主大不少才选了这么个迂回的法子。”于贞无奈叹气，“可现在这事该由我们来做，立威也好利诱也罢，端看我们几个的手段。”
于贞几乎瞬间就猜透筱柠的意图，“这是岁贡啊，咱们从手底下七八个人一口气变成几十个人，咱们三个的掌案位置真就坐的牢靠？”
“江南道家家养蚕、户户织布，吴县又有多少人以此为生，将绣品卖到他城乃至洛阳，这两日一个个看下来，不是没有人绣技同我们一般无二。”
她的话惹得身边人一顿，一道而行的四位掌案全部看着她，其中又以刚被提拔的卫冬梅最甚。
胡小霜眼中带着忧虑，心中只觉得烦躁，“你的意思是说这是坊主给我们这些掌案出的考卷？”
“显而易见，筱娘子事情越来越多，现在的她不乏技艺好的娘子，而是缺少替她管人的娘子。”夏盼兰叹口气，心思不由自主地飘到月眉那去。
年仅十二岁的专才，筱柠的徒弟，板上钉钉的未来掌案。
“旧瓶装新酒，两头掺。月娘是咱们辑珠房的组长，也是筱坊主唯一的关门弟子。”
夏盼兰这话可谓语不惊人死不休，甚至要比于贞的猜测更让人惊讶，卫冬梅甚至因此回头看了一眼。
“我原以为丽娘同坊主关系是最亲近的。”于贞不免咋舌，她是真没想过坊主还有徒弟。
“此事重点不在这儿，也不在月娘能否代替梅娘甚至咱们任何人的位置，筱心绣永远都是凭借实力与人品，咱们这可没一位娘子是那品性不端的。”
夏盼兰这话说得很有底气，当年她放弃在昆山县的老绣坊来到这儿，就是当初筱柠的这一句话。
愿意将原先的同僚介绍到这儿来，也是因为筱心绣与众不同的氛围。
“我把她身份捅破，也是全坊主的意思，月娘是她弟子，也是不想让她走丽娘的老路，自然而然让这消息散开就是。”
夏盼兰打掉几人乱七八糟地猜想，“不过也算是给咱们找条捷径，月娘是坊主的弟子，那换句话来说月娘什么样，坊主就喜欢什么样。”
“且不说月娘，就咱们熟悉的丽娘，那丫头可是我亲眼看着一步步从帮闲到常工，短短一年的时间罢了，天赋如何不说心劲就不输任何人。”
于贞说完这话，也就明白夏盼兰的意思，笑着行了个礼，“多谢夏姐姐赐教。”
不说绣坊娘子，她们几个也可照着这样子来。
多学、多看，得到赏识，拿到手更多银钱。
娘子们什么心思按下不提，筱柠紧赶慢赶地往昭华坊而去。
左丘与妙珍请她齐聚可是有多时，她一直都泡在这处皇家别院里出不来，今日是唯一可放松的日子。
“左丘道长，你当真不是什么老神仙的传人？”
张妙珍看着筱柠踏入房门的时辰与她卜算的时辰分毫不差，好奇地围着左丘冷雁转圈，想研究透彻此人究竟是比旁人多长了一只眼睛还是多出一个脑子来。
“令仪君，贫道是个倒是，不过是顺应天时，何来神仙一说。”
左丘冷雁吃着张家准备的糕点，没半点得道高人样子，空有一副皮囊。
“珍娘你别闹她了，我们几个好不容易都有空闲，说说话不好吗？”
筱柠靠在藤椅上，看着张家的小校场，心里有了主意，“这儿打马球是不成，但能打别的球啊。”
作者有话说
第55章 第五十五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