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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蛇须】父亲 ...

  •   须世理姬第一视角。

      01.
      我的母亲是高天原的处刑神,但我的父亲是母亲俘虏而下的战败者,至于为什么他们两位会成婚并诞育下我,至今无人能从中理解。

      可说父亲他是俘虏,却一点儿也没有俘虏的模样,成天身处他所无法走出的庭院中静静赏樱,还使唤母亲为他制作樱饼。

      但很可惜,我与父亲关系哪怕是有母亲维系下也无法维持表面的美满,我能明显感受到父亲不喜欢我,或者说不喜欢我这个本不该存在的、打破他规划好一切的意外。

      “父亲大人。”母亲离开后,我低垂下眼眸不敢去直视父亲那双绛紫色蛇目,父亲的蛇目狭长而漂亮,眸底有着诸多我无法看懂的情愫作祟。

      “到我身边来,理姬。”

      本以为这次父亲又是准备忽略我的存在,却不曾想父亲竟然主动将我唤到他身边去,我有些愕然,下意识掀起眼眸直直望向眼前的父亲。

      父亲毫无疑问生了张昳丽美艳的面孔,那头张扬翘起的银白长发在母亲出门前理顺了些许,几缕碎发垂落脸侧,更将那张面孔衬得愈发精致,父亲今日身上依旧是那一袭白紫广袖狩衣,手腕与脚腕处缠绕着环环相扣的金色锁链。

      父亲的目光落至我的身上,可不知道为什么,寒意猛然顺着脊背直冲大脑,耳畔好一阵嗡鸣,我无意识吞咽着唾沫,看着依靠蛇魔身上的父亲。

      “你很怕我吗?”

      父亲低沉嗓音骤然在头顶响起,我这时才恍惚意识到父亲不知何时来到了自己身前,逆光而站的父亲颀长的身影替我遮挡住那过分刺眼的阳光,他不紧不慢地躬下身与我平时,带着十足的压迫感,泛着清冷光泽的银白长发垂落到我脸颊上,带起落樱与琥珀一并交织的清香,我呼吸几乎一滞。

      我鲜少与父亲近距离接触,通常那双蛇目轻飘飘瞧过来的时候,我便下意识停留原地——
      父亲看向我的目光总是冷淡,年幼时我甚至能清晰瞧见其中蕴含的几分杀意。

      愈发凝滞的气氛使我坐立不安,衣角被我无意识间蹂躏得皱成一团。

      我的父亲似乎始终没有意识到,他给予我的威慑是永远无法改变,我瞳孔轻轻颤了颤,一瞬不瞬凝望着父亲正漫不经心转动着眼珠。

      “你的母亲昨夜榻上还在与我耳语,责怪我与你不亲。”父亲的语气听不出喜怒,他嘴角始终噙着抹似有若无的微笑,分明看起来温润如玉的他周身却萦绕着似有若无可怖的气场,“你在怕我,这是为什么?”

      我看着父亲逆光的面孔有些恍惚,喉咙间发紧,这样的画面逐渐同我与父亲初次见面重合起来,

      02.
      为什么呢?

      也许是在年幼时第一次察觉到父亲想要杀了我的时候吧。

      母亲以自身血肉乃至神力孕育了我,我自出生就没有离开过母亲身边,也未从见过父亲,只偶尔从与母亲一同长大的伊吹口中听到一两回,伊吹不愿多说父亲与母亲的事,每次说到父亲与母亲的结合都像被踩了尾巴浑身炸毛。

      “小金毛没人看着,什么傻事都做得出来!现在好了——那条蛇之后干脆不要当邪神,去当骗神好了!把小金毛骗得一件裤衩都留不下!”这是伊吹时常在炸毛后脱口而出的话语,等到反应过来后便又气鼓鼓地什么也不说了,就算拿着它最喜爱的小鱼干来引诱,也无济于事。

      而后面有阶段母亲难得将我付托给他最为信任的人类阴阳师们那里,自己去歼灭恶神,我勉强从阴阳师与式神们口中拼凑出有关父亲的事情,与我想象中的截然不同。

      那是完全与母亲的相反的角色。

      等到母亲歼灭作乱的恶神后,一回来便风尘仆仆带着我一起去了另外一处庭院中,那庭院外升腾起结界,常人无法发现、也无法进入这处极其隐蔽的庭院。

      “这么久终于想起被你囚禁在这里的我吗?我的处刑神。”

      刚随着母亲一踏入庭院当中,我便听到一道低沉嗓音,或许还有些咬牙切齿的意味夹杂其中,让这嗓音听起来阴恻恻的,令人胆寒。

      “只有我苦苦守着我与你之间的约定,我已经等你很久了,而你——失约了。”

      我顺着声源看去,落樱底下那位被世人称为“邪神”的男人面色不善地将目光落至母亲身上,似乎在等着母亲一个合理解释。

      也是在见到名义上的父亲后,我总算清楚为什么所有人在看到我时面色极其复杂——无他,我与父亲长得太像了,我只有这双眸子是继承了母亲。

      彼时父亲神情阴翳得犹如暴风雨降临之前的乌云,上扬的嘴角和狭长蛇目一切看似平静,却不由令人心生可怖,那种睥睨众生的眼神看向牵着母亲的手的我时,喉咙间倏然挤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哼笑。

      他缓步走至我们面前,愈发冰冷的眼神让我久违地感到心脏纠紧,脑内空荡荡的,不知道为什么父亲会用那样毫无温度的眼神看着自己,冰冷的气息从指尖开始蔓延向四肢百骸。

      喉咙骤然缩紧,身体的腾空感让我很快意识到父亲是真的要杀了我,当我意识到这一点时,我的思考断崖式下跌,徒劳睁着眼睛,眼底满是茫然与不解。

      “我不会允许会有不该存在的意外出现。”父亲犹如雪虐风饕的冰冷嗓音在我耳畔响起,与他眼中那片毫无温度的杀意形成了最为可怖的相近点。

      强烈的窒息感让我全然无法去理解父亲话语里的含义。

      “八岐大蛇——”

      耳畔雷声滚滚,母亲将我这个也许即将成为第一位死于窒息的新生神明拥入怀中,在我眼中向来温和的母亲第一次冷下一张脸……

      03.
      最后或许是父亲觉得无趣,也没有继续追问下去的意思。

      不过,也许父亲并不是母亲传统的俘虏。

      我第一次正视了这回曾经被我忽略了无数多次的事情。

      母亲回来后,我迷茫看着慵懒窝进了母亲怀中的父亲,父亲骨节分明的手指正捻起一块樱饼抵到母亲唇边,母亲足足沉默了好一会,才缓缓张开双唇,就着父亲的手咬上一口,剩下的樱饼又被父亲自己囫囵吃下。

      “没有你做的好吃,”父亲评价道,他手覆上母亲的脸颊,腕间金色锁链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又缓缓下挪,虎口虚虚衔住了母亲修长脖颈,指腹摩挲着母亲脖颈处的肌肤,“须佐之男,我今晚想吃你做的樱饼。”

      “好。”母亲低垂着眼目,哪怕此时只有他们一家人,母亲跪坐的姿势依旧无比端正,手指细细捋顺父亲的银白长发。

      “说起来——”

      父亲看向母亲总有一瞬温柔的蛇目突兀淡漠地斜眼去瞧没有动静的我。

      “你的子嗣也长大了,你该放手让她出去了,须佐之男。”

      母亲蹙起剑眉,下意识反驳:“理姬也是你的孩子。”

      父亲无可否认,他轻挑起眉头,衔住母亲脖颈的手转而去摁住母亲的后颈,紧接着将母亲摁压下来,而他自己支撑起身子去啄吻母亲的唇瓣。

      母亲早已习惯父亲时不时僭越的行为,他紧抿双唇,唇线紧绷,最后在父亲想要进一步时抬手捂住了父亲的唇瓣。

      “理姬还在。”母亲神色没有任何变化,只是耳根泛红暴露了他所有心思。

      母亲或许本以为这样便能拒绝父亲,结果不曾想下一刻蓦然瞪大了眼睛,“——八岐大蛇!”

      父亲只是笑而不语,探出的舌尖舔舐着母亲的掌心、指根,我清楚看到母亲很快臊得整张脸通红,可却又拿父亲毫无办法,桎梏着父亲四肢的金色锁链好似在那一刻形同虚设。

      我默默抱起同样早已习以为常的伊吹去往屋内,将落樱下的风光彻底留给父亲与母亲,走了远了还能听见母亲小声斥责着父亲:“你要让理姬之后怎么看我们?”

      父亲的回应也跟着一同传来:“她总会习惯。”

      04.
      世人眼中,父亲是母亲的俘虏。

      但谁也不知道,母亲也是父亲千辛万苦才猎下的俘虏。

      00.1
      躺在须佐之男身侧的须世理姬睡得并不安稳,白日发觉她的父亲想要杀了她,夜里噩梦为此纠缠不休。泪水打湿了她的鬓角,他的双手紧紧攥住母亲的衣襟,像只幼兽般努力将自己蜷缩进母亲温暖的怀抱中,企图从中获取一丝安全感。

      障子被从外推开,留宿这处庭院的须佐之男掀起眼眸看向来人,这个时辰会来拜访的也只有八岐大蛇了。

      那道熟悉的颀长身影就站在那儿,月色倾洒而下,将八岐大蛇那张面无表情的昳丽面孔衬得更加冷清。

      他们谁也没有先打破停滞的气氛,八岐大蛇走进屋内来到床榻边,垂眸冷眼一撇他们共同的子嗣,又将目光落至须佐之男被褥覆盖下的小腹处。

      “我没事。”被八岐大蛇长久盯着小腹有些头皮发麻,须佐之男索性干巴巴打破了两人之间过于凝滞的气氛,他将须世理姬往怀中揽了揽,特意为八岐大蛇腾出一块床榻边缘的位置,“你……”

      抱着双臂的八岐大蛇良久才意味不明讥笑了声,突兀从须佐之男怀中一把拽住须世理姬的后领拉拽到一边,未等须佐之男反应,长腿一迈,占据了须世理姬原有的位置。

      “八岐——”须佐之男不敢吵醒熟睡的须世理姬,惊呼一声立即反应过来压低了嗓音。

      八岐大蛇强有力的手臂横在须佐之男后腰处,制止须佐之男想要去瞧须世理姬情况的动作,将许久不见的处刑神拥入怀中,那股熟悉的琥珀清香萦绕他的鼻腔,总算化解了他许久不见须佐之男的烦躁。

      “放开!蛇神……理姬她——”

      没有得到回应,闭上双目的八岐大蛇一点儿也不将他的话语放进耳里,俨然一副熟眠模样。

      须佐之男垂眸隔空描摹起八岐大蛇的轮廓来,专注盯着八岐大蛇沉默了良久,才无奈去捋顺八岐大蛇翘起的银白发,柔软的发丝盘旋在细长的手指。

      他去往无数个时空去寻找过无数种能够解决的方法,但最终全然没想到变数会出现在八岐大蛇身上——八岐大蛇自愿封锁自身神力,甘愿被他幽禁此处,但要求是他。

      “八岐大蛇。”

      须佐之男压低嗓音去轻声喊了句埋入怀中的八岐大蛇,八岐大蛇没有任何反应。他只好又伸长手去为须世理姬理了理被褥,手指刚收回来的时候,八岐大蛇紧紧扣住了他的手背,冰冷的五指强势埋入他的指缝间。

      八岐大蛇幽幽睁开辨别不出情绪的绛紫蛇目,倾身去寻觅朝思暮想的唇瓣,须佐之男嘴唇无声嗫嚅了几下,最终同他一起唇齿间缠绵缱绻。

      00.2
      在狭间的八岐大蛇做了场漫长的梦,不过与其说是梦,不如说是其他时空里「八岐大蛇」们向他发出的警告。

      梦里无一例外是那位穿越了千年光阴的处刑神又回到了千年前与他完成命定的战役,而他在梦里见证了从未见证到的一幕——从高天坠落处刑神犹如荒漠中所出现的海市蜃楼般最终化为了虚无,日月流转,斗转星移,无人知晓曾有一位神明拼尽全力将他封印狭间,而世间再也寻觅不到处刑神的踪影。

      从梦中苏醒的八岐大蛇抓不住梦中魂牵梦绕的神明。

      心底滋生起的诸多情绪让他清楚意识到,须佐之男便是他要寻找的答案。

      其他时空里的「八岐大蛇」无法抓住那道注定陨落的雷光,而他不同,他仍有机会将那道雷光牢牢握在手中,他忽然有了其他打算。

      在千年光阴临近之时,在那些事情还未发生之时,他要回到过去改变时空轨迹,改变一切未来的走向。

      “我终于窥探到了我的未来,”他昳丽面孔一半隐匿于黑暗中,朦胧月色倾斜洒在他另半张面孔上,他绛紫蛇目直勾勾盯着狭间入口转瞬即逝的雷光,他勾起一抹势在必得的笑,“但那并非注定是我的未来。”

      00.3
      在八岐大蛇的预想之中,不该存在须世理姬这个意外。

      以至于在他注意到须世理姬存在的那一刻,他久违涌起了想要直接将这个意外存在径直扼杀的想法。

      他不容许任何人打破他精心谋划。

      他这一次紧握手中的雷光盯着他的一举一动,将那个他要扼杀的意外存在小心呵护在自己怀中,那双鎏金色双目犹如柄开了刃的刀刃那般泛着森然光泽。

      “我要解决这个意外,”八岐大蛇笑着朝须佐之男伸出了手,他的口吻就跟平日里像说一件再稀疏平常不过的事,可他无法保持向来引以为傲的理智,翻涌而起的无际杀意正不断侵蚀着他的认知,“把她交给我,须佐之男。”

      须佐之男只是看着他,剑眉紧蹙,周身萦绕着久违的万千雷电。

      八岐大蛇知道了他的选择。

      为什么你永远学不会听话呢?八岐大蛇颇为不满地眯起眼,但在那双鎏金色眼眸注视之下,更多冷漠刻薄的话语堵在他的喉咙,始终无法从紧闭的双唇吐露。

      “她是理姬,须世理姬。”须佐之男的声音听起来没有任何波澜,“是你我之间的孩子。”

      这个本不该出现的孩子。八岐大蛇嗤笑了声,自顾自补全了须佐之男后面的话语,但蠢蠢欲动的杀意还是在须佐之男注视之下缓缓平息,他暂时歇了要杀了这个变数的心思——只要不危及他这一切精心设计的谋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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