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2、远行 瞻望弗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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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下之意便是，他也可以当作自己没有父亲。
皇帝默然，郁怀季看不清他的神情，却意外发现皇帝并未生气，他便大着胆子说道：“陛下，我饿了。”
喝了些粥，皇帝伸手探了探他额头的温度，问道怀季：“困么？”
睡了许久，自然是不困的，只是提不起什么
精神，怀季摇了摇头，静待他的下文。
皇帝又点了两盏灯，随后将一块绢帛递给他，怀季拿到手上才反应过来这是宁国公主的血书。皇帝既不避讳，怀季便慢慢看了起来。
那血书不算工整，却字字恳切，才看了几句话，郁怀季心中便颤了一颤。
“臣妹莹跪禀，莹忝受恩禄，不修闱德，欲揽权弄势，今平阳侯梁衡谋逆事莹一概知悉，是为共犯，自知罪不可赦，愿认罪伏法，然幼子梁钰，本性纯良，全不知父母事，望兄悯其年幼，宽其罪责，留其性命，莹愿以性命相报。”
没有多少内容，没一会便能看完，郁怀季似乎能想象到宁国公主当时抱着必死的决心写下这些话时的情状，他又叹了一口气，说道：“陛下和臣说过，对宁国公主有愧……如果您一开始就愿意放过梁钰，公主未必会这样。”
皇帝静静看着他，随即轻轻一笑：“是你发现了朕安插在平阳候府的探子且告诉了他，还有当日在平阳候府，你觉得他常用的熏香有问题，却查不出来，你可知道为什么。”
郁怀季并不算意外，问道：“上一世平阳候是死于陛下之手，且陛下动手是悄无声息的，其中内情，大概也只有宁国公主会意识到，她怕您也要对梁钰下手……两世都是一样。”
“如若世知平阳候是死于急病，朕不会动梁钰，可既然让他知道父亲是死在朕手上”皇帝扫了他一眼，说道：“郁怀季，朕从来不留隐患。”
“陛下的意思是，正是因为我的提醒，平阳候才有了额外的打算……”
“是，因此，你要知道，导致这一切的人是你。”
郁怀季哑然，良久却默默摇了摇头，说道：“这是天命。”
他不要背负这些因果，便容他逃避一二吧。
皇帝只静静地看着他，良久才道：“你这样优柔寡断的性子，不适合做帝王，也不适合做将军。”
“如若不是我读的书实在太少了，我还是最适合当个风流才子，富贵闲人。”
“哼”皇帝冷哼一声，点评道：“胸无大志，不知进取。”
郁怀季煞介其事地点点头，皇帝却突然说道：“你不是想回北疆么，等养好病就走罢，带上梁钰一起。”
怀季不免错愕，问道：“陛下之前不是不愿意让我走么？”
“你既有此心，朕又何必强留？”
正逢此时来人送了药进来，皇帝十分自然地接过药碗要来喂他。怀季一时间没想起来拒绝，便乖乖让他喂了几口药，然后便被苦得眉头皱成了一团，连忙摇摇头，在皇帝疑惑的眼神中拿过药碗，闷头一饮而尽。
他道：“像您这样一勺一勺地喂，我早就苦死了。”
“照你这么说，朕一番好心倒成了错。”皇帝将药碗放在一旁，又说道：“朕才发现，实在是有些不了解你，你对方霆，对梁钰，竟都能做到奋不顾身。”
怀季一愣，又听他道：“或许你将自己也排在他们之后，真是愚不可及，这世上竟然有不以自己为先的人。”
皇帝深深叹了口气：“好好爱惜你这条小命，等那边战事结束或者有心思了，就回京城来看看，也来······”他顿了一顿，没有再说话，怀季却说道：“也回来看看陛下么？”
或许是因为皇帝给了他一个甜枣，说到分别，怀季莫名觉得有些难过，他突然喊了一声：“爹爹”皇帝转头看他，似乎格外不解，也十分意外，却见郁怀季笑了笑，说道：“您愿意让我离开，我很感激，其实猜测过您非要留我在京的原因，无非就是……您作为君主，不能接受有人不受您掌控，其实我也很害怕……怕您一个不高兴，又要我的命，我是给还是不给呢。”
皇帝没有回答他，看着他的神色却分外柔和，怀季又说道：“爹爹，我从前认了自己亲缘淡薄，可是您一旦对我好了，我就会舍不得，我也会犯糊涂。”
“在我们这样的人家”皇帝语调平静：“亲缘也好，感情也好，是最不重要的东西。”
怀季的眸光渐渐暗了下去，苦笑一声：“所以您有将我当成过是血浓于水的亲人么，您本应该是我最亲近的人。”
“不重要，但不代表朕不想要。”他缓缓抬起手，见郁怀季不抗拒，摸了摸他的头，说道：“你小的时候，沉默寡言，心思沉静，也很稳重，朕那时觉得你很像朕，比你皇兄更甚，没想到是朕看错了，但是你如今也很好。”
他轻笑道：“你会为了别人舍出命，这样的真情世间少有，我虽不解，但细细想来，却也值得敬佩。”
“阿季，我与元后少年夫妻，虽为先皇指婚，又有赵氏隐患，但感情甚笃，怀盛是我们唯一的孩子，而你出生时……”
见他如此回忆往昔，郁怀季眉头一蹙，说道：“我与皇兄不过差了四岁，陛下若真的对先皇后一片深情，厌恶我母亲，又怎会让我出生？”
“我不厌恶你母亲，也不厌恶你，只是每每看见你，总是没什么喜悦。或许是我太过凉薄，不说什么情深不渝了，我坐上帝位不过几年，根基尚不稳固，在我心里，权势比情爱重要得多。对你的态度，不是因为元后，也不是因为怀盛，是因为赵氏一族，如此而已。”
怀季轻笑一声：“那说起来，还是我命不好，没能投胎成为爹爹最疼爱的孩子……就因此，我的命便不值一提么，您曾斥过我不爱惜自己，可是，我又是多么要紧的人物呢？我的性命又有谁在意，毕竟连我的父亲都没有将我当成一回事。”
皇帝沉默，郁怀季便也跟着沉默，他别过头，移开了视线，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说了许多话，他如今身体正虚弱，只觉得十分疲惫，他便说道：“陛下，我想休息了，您，还要接着……陪我么？”
皇帝不应声，慢慢扶着他躺下，轻轻拍了拍他的背，倒有几分哄幼童的感觉：“睡罢，爹爹会在。”
郁怀季自然无法立刻睡着，只闭目养神，皇帝又突然说道：“爹爹起誓，绝不会让前世之事重演，你不要再担心了。”
怀季没有应声，皇帝再开口，语气里竟有几分小心：“阿季，是爹爹的错，原谅爹爹好不好。”
郁怀季依旧没有答话，室内只听见皇帝一声叹气。又是许久之后，背对着他的郁怀季慢慢转过身来，笑嘻嘻地道：“此去北疆，路途遥远，爹爹多给我些盘资好不好，就当是心疼我一二。”
这话与重生后的他们的第一次对话重合，皇帝忽然笑出了声，点评道：“财迷。”
不言原谅，或许是他们注定的结局。后来皇帝又说过几次，让郁怀季有机会便回京看看，郁怀季都没有准确做出应答。
或许他们此生不会再相见。
郁怀季启程的那天，京城的春天已经到了尽头。他没带上太多的行李，只有些要紧的东西，以及，许多许多银票。七皇子，九皇子，陈通以及吴小公子都来相送了。
梁钰已经被塞上了马车，吴小公子问道：“梁世……梁兄的病还没好么？”
郁怀季摇摇头：“我想，他这一年半载里，病都不会好。”郁怀季微微一笑，又问：“吴大人的伤有没有好些？”
吴小公子说道：“爹爹没什么大事，就是大夫说可能头上会留个小疤痕，但爹爹说，皮相而已，君子最重要的是本心，一个疤痕不算什么。”
郁怀季点点头：“替我问令尊安好。”
陈通神色并不如郁怀季的轻松，他道：“陛下对殿下不是疼爱有加么，怎么会突然……给殿下的封地在边地，明为恩赏，实为贬逐。”
郁怀季温声道：“我这是求仁得仁，我一直很想去看看那边的风光，更想追随方将军守卫疆土，陈兄该为我感到高兴。”
七皇子拿出了一个小巧的金貔貅给郁怀季：“六哥，这是我课业做的好爹爹赏我的，我拿着没什么用，想着你应该会喜欢，就送给你当个纪念好了。”
九皇子则挠挠头，送了个自己用草编的蚱蜢。
郁怀季对两样礼物都视若珍宝。
皇帝没有来送他，但派薛福来了。薛福将一个锦盒奉与郁怀季，道：“殿下，这是陛下给您准备的东西，陛下说，原本要过两年才给您的，只不过您今日离后，不知日后年节觐见还愿不愿意回来，就让小人提前交予您了。”
郁怀季笑着谢过，一时间想不到里面是什么，没有立即打开看。
马车驶出城门许久，郁怀季叫醒梁钰，见他还是一副懵懂模样，问道：“阿钰，我是谁？”
梁钰这回没有逮谁都爹爹娘亲的叫喊，而是看着郁怀季说道：“你是，阿兄。”
郁怀季啧啧几声：“看来我很有做兄长的本事呢。”
皇帝给的锦盒里是一个青玉发冠，底下还压着一封信笺，郁怀季打开，发现这是皇帝亲笔写就。
“今尔远行，望尔成人，以成晏字尔，宜之于嘏，永受保之。”
郁成晏。
这是父亲赠予他的，是父亲，而不是帝王。
去岁秋是他的新生，今岁春也是。他才不管未来如何，他只想快快见到他日思夜想的爱人，时时牵挂的师长。
作者有话说
第62章 远行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