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季》萧明微

58、风雨前夕 风雨将至，

　　有些出乎意料的是，这回皇帝竟没有要和他计较的意思，说了他几句就让他滚回去思过。
　　郁怀季掏掏耳朵，无所谓地道：“我不要回去，我要出去玩。”
　　果不其然，下一刻皇帝手上的东西就砸到了他身上，皇帝冷笑道：“由不得你，你这回还能溜出来朕这个皇帝换你来当。”
　　怀季大惊道：“陛下，这话可不能乱说，您就算愿意退位，我还不愿意呢，这活计还不如让我去南疆凿山修路呢。”
　　听了这话，皇帝不恼，反倒笑了一下，视线落在他身上许久，好半天才说道：“你这性子，也不知道是怎么养出来的。”
　　郁怀季也笑了笑，说道：“反正我自幼没有父母教养，再怎么不堪也赖不到陛下身上。”
　　说到这个，皇帝的脸色果然沉了下去，也无心与他多说，只让薛福带他出去。
　　薛福一路上又是对他千叮咛万嘱咐，直让他体谅一下皇帝，怀季又道：“我体谅陛下，那谁来体谅我？”
　　平阳侯和宁国公主在得知梁钰帮着郁怀季干这欺君的勾当时并没有多少情绪，公主问道：“小六那孩子为何那么想跟着去北疆。”
　　梁钰摇头，平阳侯又问道：“你和衡王关系便那么好吗，好到你愿意冒险帮他。”
　　梁钰一时语塞，最后说道：“朋友之间，理应如此。”
　　“好，我家阿钰果然最是讲朋友义气”平阳侯啧了一声，忽然可怜兮兮地问道：“那阿爹在你心里还有地位么，日后若是我和衡王殿下有矛盾，你会帮谁？”
　　梁钰一时间无法理解他爹说这话的含义，只觉得他爹在无理取闹，他疑道：“阿爹你和季兄怎么会有矛盾？”
　　公主笑道：“你爹这是吃味了，不用管他。”
　　平阳侯也没再多说，换了一个话题，问道：“算来已经好几年没去梁家祖坟看一看了，今年寒食我想着告几天的假，我们一家人回颍州一趟，阿莹以为如何。”
　　梁钰自然点点头，公主说道：“怕只怕，你到时抽不开身。”
　　平阳侯轻轻一笑，说道：“那便等到端午，再不济延到中秋，尘埃落定，万事都好。”
　　虽说是让郁怀季在家修身养性，但郁怀季必然不是逆来顺受的性子，吵嚷了好几日要见皇帝之后，皇帝不堪其扰，就将他放在身旁看着。
　　因此郁怀季每天都要不厌其烦地问一问皇帝，北疆可有军报传来。皇帝烦不胜烦，又将他派到吴堂手底下跟着干活。
　　五皇子和郁怀盛年龄差的不多，二人都年近弱冠，等五皇子也封王成婚后，便要先后去往藩地。
　　五皇子离开那天，郁怀季还去送了送，见到了他和沈泱这对蜜里调油的小夫妻，二人十分坦然，不见离别的感伤和担忧。五皇子对郁怀季道：“父皇给我的封地在淮北一带，还算富庶，而且离京不远，日后还有机会相见呢，我给自己卜了一卦，是吉兆，近些年定会顺风顺水的。”
　　郁怀季轻轻笑道：“自然，我觉得京城之外的好去处还有许多呢，祝五哥此去一帆风顺，乐得自在。”
　　五皇子拍拍他的肩，肃容道：“我也替你卜了一卦，小六，你这命数乱得很，近来应还会遇到一桩麻烦事，总之会不太顺利，你还是要多加小心。”
　　郁怀季点了点头，然后凝眉思索片刻，乐道：“五哥有这本领，日后若实在过不下去了，挂一招牌去大街上给人算卦相命必然是可行的。”
　　不过天潢贵胄，哪里会沦落到那一步呢？五皇子却是认真地点点头，应道：“听起来不错，日后或许能试试。”
　　而吴王，这位前太子往藩地后，也表明了皇帝的意思，他是彻底与储位无缘了。
　　因此朝上又开始请立储君，不过接连几次皇帝都没表态。
　　开春后，京中的光景就多了飞花轻雨的雅致，只不过郁怀季一时间没有找到玩伴一同出游。似乎是因平阳侯想回乡祭祖，梁钰要先行一步，已经离京了。
　　等到北疆第一封捷报传来时，已经是三月末了，郁怀季连日来的担忧终于能稍稍放下，也不日日进宫缠着皇帝了。每日除了雷打不动地要去上朝听些鸡毛蒜皮的奏报，郁怀季就待在家中研究药理，捣鼓药丸。
　　皇帝改制的行动也有条不紊地进行着，还因此番变动多调了些下层官员上来，算得上雷厉风行。
　　因此早朝时突然传出皇帝病重，甚至无法上朝的消息，郁怀季觉得十分诧异，朝中也不免多有议论，吴堂特意来找到他，对他道：“殿下素承上恩，不知可知道陛下病情如何，陛下自登基后一直勉于朝政，如此罢朝是先皇后殿下去世都未有过的……”
　　怀季也觉得奇怪，只应道：“吴大人不必着急，若我得了新讯息，定然会告知大人。”
　　而当他请见皇帝被阻拦时，他心中的疑虑愈发浓烈，但薛福亲自送他出来，好生解释，又让他无法多说，只得作罢，想着先回府等消息。
　　不想他的马车才离了皇城没多远就被拦了下来，是赵尚书，郁怀季硬着头皮与他对上目光，后者说道：“有扰衡王殿下，只不过你外祖近来总念叨起你，吴王殿下已离京，也只有你可以消解他些许思念之情了，不如就趁今日到府上做客罢？”
　　话虽说得客气，但郁怀季瞧见他身后十多个孔武有力的家仆，再看看给自己赶车的年轻车夫，虽觉得他大概不会当街动手绑了他去，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他去看看那老头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也无妨。
　　如他所料，这姓赵的老头哪里有半分思念孙儿的样子，绕了几句弯子便说道：“殿下最近颇受陛下宠信，封王后历练了几日可谓是大有长进呢。”
　　怀季垂首看着手中的茶盏，不明就里地道：“外祖父，孙儿自然还是有许多不足的。”
　　赵太师轻笑一声：“殿下何必说这些来糊弄臣，臣以为殿下已大有所成，能担大任，如今陛下病重，朝野上下怕要仰赖殿下主持了。”
　　“外祖父也得到消息了？只是陛下一向身体康健，想来不日便会好转，哪有我的用武之地呢？”
　　老者眯了眯眼，轻呷了一口茶，才接着说道：“殿下只需要等着就好，这几日变在府上住下，殿下请放心，外祖父和你舅舅定然是会为你考虑的。”
　　虽说的如此委婉，但厅外严严实实地守满了人，哪里容得他拒绝。怀季不由得心中发沉，分明前一次见到皇帝时还一切如常，不过几天，状况便大改一番。
　　如果他现在不配合，难保不会成为赵家的弃子。
　　郁怀季无从知道外面是番什么状况，索性便坦然地接受了被变相软禁了的事实，每日吃喝睡一样不误。直到第三日傍晚，他察觉到屋外头的动静，终于打开门去观望了一二，见是杨权带人来了，彻底松了口气，他这一遭经历看上去和闹着玩一样，因此他在跟着杨权进宫时多了几分说笑的心思，笑眯眯地道：“小杨大人可谓青年才俊，做什么总是板着脸，岂不是要吓跑爱慕你的姑娘家。”
　　小杨大人依旧是一副肃容，似乎是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便道：“臣以为，殿下会问臣这两天发生了什么。”
　　怀季努努嘴，道：“我这人好奇心不强，这些我迟早会知道的，不急，总之看这个样子陛下好得很，那我还有什么可担心的？”
　　他到时皇帝正在练字，看上去兴致颇高，见到他首先问了一句：“这两日觉得如何？”
　　“还好，陛下又是怎么回事，您不是重病不起么？”
　　皇帝眸色暗了几分，轻笑道：“朕不如他们的愿病一场，怎么引虎出山？”
　　怀季还想再问，皇帝却打断了他：“等这件事完全了结，你就知道了，朕问你——若你对一个人有愧，你会包容他的一切所为么？”
　　怀季不答，反问道：“陛下为什么这么问？”
　　“随便一问，不要紧，朕忽然想起少年时的一些经历来，你瞧着朕与宁国公主是否感情还算深厚？”
　　郁怀季点了点头，皇帝又接着说道：“先皇当时并没有嫡子，唯有宁国公主是皇后所出，先帝甚是喜爱这个女儿，百般爱护，朕则相反，生母出身不高，连带着在先皇那儿，也是个可有可无的人。”
　　怀季问道：“那后来陛下是怎么入主东宫的？”
　　皇帝没有答：“朕年少时在兄弟中境遇不大好，尚有赖于宁国公主和大皇兄的帮助，大皇兄自幼养在皇后膝下，他们兄妹二人感情甚好，因此我们三人关系也不错，只不过年岁渐长……”
　　他默了默，似乎是不想再说了，终究以一句话草草结尾：“因为储位，朕与大皇兄反目……他也间接因我而死。”
　　“虽时隔多年，宁国公主也不提旧事，但她心里，恐是一直有怨。”
　　“因此，朕想着可以补偿她一些，多给梁钰一些优待……总归聊胜于无。”
　　郁怀季有些不解：“陛下为何突然说起这些，臣并不能为陛下做些什么。”

作者有话说

一章很无聊的过渡章，怀季的正文在五章之内就能完结了吧……当然还会有番外的。
鄙人《殿下他是松上月》这本在大修，因为原本更到了109章，章均字数增多了后可能最后写不到109章，所以要重新开一次，企图申榜涨浏览量，大家可以帮忙点一下收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