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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陈情 若要将军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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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怀季的心剧烈地跳着,他似乎想要说些什么,却在此刻只化作了一句:“……谢谢师父。”
方霆笑道:“这么惊讶吗?”
郁怀季愣了愣,苦笑道:“我一直以为,能做您的徒弟,是一件极为不易的事。”
方霆感慨道:“殿下从前认识的我,居然这么不近人情么?”
郁怀季只轻轻摇头。
哪里是不近人情,分明是考虑的太多,顾及的也太多。
方霆早先给府中仆役都放了假让他们回家过节,是以等他们回到将军府时,显得有些冷清,也格外安静。
郁怀季起了炭火,二人便又围着火炉坐定,怀季烧上了一壶茶,这才缓缓开口:“我之前对您多有欺骗,是我不好,您就当我那是些小孩把戏吧,想来确实有些幼稚。”
“不必道歉,我悉知殿下心中赤诚,这样就够了。”
郁怀季没有看他,只轻声说道:“别这样唤我……师父,我不喜欢您这样喊我。”
方霆的目光一直落在他身上,闻言愣了愣,又轻声道:“阿季,我并不为此介怀,你不必再忧心。”
火光跃动,炭火噼啪作响,水也沸了,郁怀季泡好了一盏茶,水雾占据了眼前的视线,他观手中的茶温度适宜,便站起身了往后退了两步,捧着茶跪在方霆面前,垂首道:“师父,请您喝茶。”
这也算是一个简单的拜师礼了。
少年人一副肃容,语调中却带着一股难以抑制的雀跃,方霆稳稳地接过那盏茶呡了一口,他看着少年人的发顶,只觉得怀季此刻处处透露着一股乖巧,他抬手轻轻拍了拍郁怀季的头,问道:“阿季,我先前说的话,记住了吗?”
没有说是哪一句,郁怀季也愣了愣,嚅嗫着想要开口,不想方霆却不等他回答,又接着道:“不要再为我涉险。”
郁怀季的话又咽了回去,点了点头,他希望,之后也不会再有这样的机会。
“还有一句”方霆敛了神色,先将他从地上拉起来,再道:“也不要做为达目的不顾自身的事,你做事似乎只考虑能不能成,却从来没有将自己考虑进去。”
这话并不严厉,郁怀季一下就明白了过来,他似乎一直都是这样,尤其重生以来,许多事情看着确实很欠考虑,包括在方霆面前算计郁怀盛,乃至算计皇帝这些事,他自己也没能讨到什么好。
他并不知道该不该给出承诺,话在嘴边盘旋了半天,他最终说道:“我知道的,师父。”
方霆说的没错,这个称呼里面似乎承载着无尽的力量,乃至于郁怀季随后几天都是精神头十足。
皇帝见他这样,难免问他有什么喜事,郁怀季便开始胡编乱造:“与陛下共同进膳,臣感激涕零,不胜欣喜呐!”
皇帝又黑着脸让他滚了。
大夏年节的假休的时间长,上元节后各官署才正式开工,期间赵太师府上来请过郁怀季一次,他推拒不了,只能去了。
倒不是什么大事,只不过是想从他这里问出些皇帝的态度来,郁怀季自然是装傻充愣。
春雪仍就裹着寒气,这个年还没能过完,初九这日北疆的军情急报便传来了,郁怀季是晚间才得到皇帝的消息,戎狄有一支不服新王治理,叛出部族,转而与羌族为首的几个部族达成联盟,突袭了凉州,青峡关等地。
附近的驻军已在最短的时间内前去支援,只不过敌袭突然,想来附近几个州的驻军人数远远不够。
去岁便在准备的出战计划必得提前,郁怀季也让着突如其来的消息搅乱了心神,他还是勉强就自己所知给皇帝分析了一下形势。
只是朝中年前还在就军务改制的事情乱着,战事近在眼前,军费,粮草供给的问题却不知能否妥善解决。
皇帝第二日便召开了小朝会,郁怀季无从参与,只能猜测他是要调西南,关西等地大规模的兵力到北疆前线。
但新军报来得更快,在节休提前结束的第一日大朝会上,诸人得到的已是敌军两日攻破青峡关及其州县,守关士兵死伤大半的消息。
郁怀季知道,北疆边防不算牢固,这一地带正是方霆所辖,主帅不在,又挑了年节突袭,大夏毫无准备,几个州县很难守住。
早朝就开战与求和进行了一番争论,虽说皇帝早有开战之心,此刻集结兵力倒不显仓促,只是大夏军队积弊非一朝一夕能除,原想着有戎狄出兵相助,但看如今的势头,戎狄内部之乱能否安稳解决还是个问题。
武将自然主张开战,而相对的,便有人以军费开支庞大,损耗民力为托词,说几个部族无非就是想以战攫取利益,或金银布匹,或封爵恩赏,将所失城池赎回,也能保边疆安定。
怀季虽知道皇帝没有此种想法,在听了这话之后,还是不免蹙了眉头。他抿着唇,忍住了想开口的冲动,倒是同样位于前列的吴堂说道:“李大人,你方才说军费开支过大,去岁大夏多发灾荒,恐国库,税收无法负担,却又提出以物赎地的办法,这岂不是自相矛盾?”
他话音一落,另一道声音也响了起来:“陛下,若一味退让以求安稳,恐滋长蛮族野心,莫不如以战止战。”
这人是陈通的兄长陈远,郁怀季暗赞一声,张口已是除去前人之委婉,直言不讳:“没钱打战,有钱送给对方折了脊梁求他们别打我们,户部真是算得一笔好账,什么求和,用你们的脸面去求吗?”
眼见这番争论一触即发,上方皇帝开了口,表示了要出兵攻打,命方霆为主帅的意思。
听了后半句,郁怀季心中警铃大作,方要开口,就见一青袍官员出列,陈言道:“禀陛下,凉州等地不至两日便城破,未免过于迅速,实令人费解,此地是方将军所辖,即便方将军事君尽忠,到底有失职之处,臣以为,令方将军为主帅,不妥。”
怀季侧目望去,那人官阶不高,他也记不得是哪一派的人,方霆从始至终没有多言,如今听了这隐晦的指责和怀疑却也不恼。郁怀季却无法淡然处之,他道:“战事当前,情况如何紧迫,你还在这无中生有意欲中伤我大夏将才,你又是什么居心,你既多有担心,来日两军交战拿你去祭旗才不枉费你一片忠心。”他冷笑一声,瞥了瞥皇帝,见他揉着眉心不像是要管自己的样子,便又道:“不妥个屁,野犬当堂狂吠,这就妥当了?”
那青袍官员大约是没想到他话语会如此粗俗直接,脸色铁青,碍于他的身份又不敢开口。
方霆不动声色地看了他一眼,眼中略有些警告的意味,怀季自然明白他的意思,只觉得胸中堵着一口郁气不得纾解,终究是不再作声了。
他难番话说得实在难听,皇帝早知道他说不出什么好话来,御史台诸多文官只觉得不忍视听,吴堂眉心抽了抽,没有在这种时候去挑他的刺。
但总有人还要抓着这个问题再论,郁怀季之前也见过齐斌一面,已然没了多少印象,此刻听他说道:“衡王殿下失言了,孙朝奉所言并不是全无道理,方将军驻边多载,失职是确实的,北疆战乱之消息一旦扩散至民间,方将军领兵出征,怕不足以服众。”
郁怀季忍无可忍,便当看不见方霆的眼神,也不管说话的是谁,即刻反唇相讥:“齐御史不论是非,动动嘴皮子劝谏陛下,说点子废话难道就不是失职了么,短视浅陋,竟有颜面说这些话。”
齐斌也让他直截了当的话噎住,一时间没能找出合适的驳词,平阳侯本是担着个虚衔,平日里就是来当个背景板的,难得开了次口,说道:“禀陛下,臣以为无论凉州城破有什么隐情,现在都不是论这个的时候,还是军情要紧。”
武将中不乏有上前陈情的,文官中也有恳切分析当前情况的,朝上情况便又乱了,薛福唱了三遍肃静,皇帝才悠悠开口:“此事无需再议,方卿无过,军情紧急,就按……”
“陛下!”郁怀季急忙开口打断了他,跪地一拜,没有管皇帝吃人的目光和方霆眸中的担忧,他道:“将军无过却也受不白之言,而疆场凶险,此番蛮族攻势猛烈大异于从前,方将军年迈,又累年驻守边地,苦于病痛,是以,臣也认为方将军不宜领兵出战。”
“衡王殿下不可作此想,这本就是臣份内之责。”方霆在此刻也跪在郁怀季身旁,道了句陛下恕罪,又轻轻扯了扯郁怀季的袖子,示意他噤声。
诸人不解郁怀季这番做法,皇帝确实一清二楚,他冷笑一声,问道:“衡王是在担心什么?”
“臣忧战场凶险,忧将军安危,也觉得不忿,若要将军之危换这满堂小人之安,这使将军何其心寒,陛下何其凉薄。陛下用将军的命去赌清平安定,又何其自私?”
这话便是明晃晃的指责,听得大殿之上许多人都倒吸了一口气,许多目光也落在了郁怀季身上。
方霆分明知道郁怀季不该说这话,也分明知道自己是不认可这话的,但在郁怀季说出这字字炽热的话语时还是有一时间的愣神。
少年人果然很是大胆,又或者是关心则乱,早已没了理智,方霆在皇帝震怒前开了口:“殿下说的是错的,臣的命,本就是应去换取清平安定,不止是臣,每个浴血的战士,无名之辈,侍卫之臣,忠志之士,皆是此命,是以臣无有不甘。”
“陛下,衡王殿下少不敏事,言语失当,还乞陛下宽恕。”
皇帝面色淡淡,倒看不出喜怒,他道:“此事不再更改,衡王若还有异议就朝后留下,稍后朕与兵部户部同督统司几位卿家就军费军械之事再做商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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