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除夕 但将千岁叶 ...
-
除夕这日宫宴的场景一如郁怀季印象里的模样，众人向皇帝贺岁，席间看过一阵歌舞，饮了几盏酒水后，皇帝说了几句场面话，便让众人自行安排。
晨起便收到了戎狄那边送来的信，是告诉他一切平安的消息，心里有些不安但相隔甚远，戎狄也会过这汉人的节日，只不过习俗稍异，他也只能在心里默祝一句新年快乐了。
时辰尚早，各大臣在这番热闹之后都要归家，郁怀季也想跟着人流离宫，不想他半道被薛福给叫了去。
新年，四处喜气洋洋，如此氛围下，郁怀季倒也没觉得心情多糟糕，皇帝看起来也格外有兴致。
原以为单独召见是有什么紧要的吩咐，因此怀季在皇帝拿出了一个红封让薛福拿给他时还有些错愕，心中惊讶，手上却不耽搁，连忙将红封收入怀中。
皇帝道：“特地给你准备的压岁钱，还不说几句吉利话来听听？”
方才感受到了这红封的厚度，郁怀季瞬间眉开眼笑，真心实意地给皇帝磕了一个头：“阿季给爹爹拜年了，祝爹爹喜乐安康，新年万事顺遂。”
皇帝也和煦地笑笑，说道：“起来吧，今夜不必离宫，同朕一起守岁好了。”
郁怀季起身的动作一顿，面上不显，心中却是暗叹一口气，他没有回答，状似思考，说道：“臣听说外头坊市今夜有灯会和各色表演，这么多年来，臣还一次都没看过呢。”
这话说的委屈又可怜，皇帝一怔，随即说道：“好，那你今日就好好玩一趟，说到这个，小七应当也会喜欢，你把他也带上罢。”
那便和他一起去方霆府上，想来小七也是愿意的。
方霆府上并没有多少人，原本不过他和顾行川，现在加了个七皇子，方霆又让管家取出了一些酥糖来招待，七皇子略有些拘束，只拿了一块在手中，郁怀季倒是美滋滋地吃了好几块糖。
宴上没有吃什么，等除夕夜的饺子上桌时，怀季一连吃了几个，赞道：“实在美味，不愧是顾将军的手艺。”
方霆一顿，顾行川疑道：“殿下怎么知道是我包的饺子？”
郁怀季动作一滞，慢吞吞的抬手，拿出了方才吃到的铜钱，这才喜滋滋地答道：“我瞎猜的，快看，我吃到铜钱了！”
七皇子也乐道：“看来六哥今年会发大财了！”
方霆也笑盈盈地说道：“好兆头，祝贺殿下了。”
一堆吉祥话盖过了方才的话题，等到吃完饺子，郁怀季又提议出去逛逛。
除夕夜，大夏街头十分热闹，
顾行川自小长在北疆，没回过京城几次，郁怀季没出过宫门几次，七皇子亦是，因此等三人真的置身于除夕夜的京城时，还是不免看得入了神。
大夏坊市并没有明显的区分，今夜京城主街上布满了花灯，其间也多得是各色摊贩。灯火璀璨，行人络绎不绝，几乎是几息之间，他们就险些要被挤散。
七皇子拽着郁怀季的袖子，说道：“六哥你快看，那盏鲤跃龙门灯栩栩如生，竟比宫中做得还精巧一些。”
顾行川叹道：“大夏多能工巧匠，何止是鱼灯做的精巧。”
方霆闻言也点了点头：“近些年大夏商事渐兴，比从前热闹了许多”他转头看见一个小摊，问三人道：“可要吃点什么？”
三人也看了过去，原是一个卖糖画，糖葫芦等小食的摊子，有几个孩童正围在那老板身边，看他制作糖画。
郁怀季和七皇子立刻小鸡啄米似地点头，顾行川愣了愣，有些腼腆得也跟着点头。
三人也围在那小摊附近，郁怀季见那糖画琳琅满目地有许多样式，而这老板正在做的看着倒像是人物，不过不是常见的形象，甚至还有些奇特。
他便问道：“老伯，你这糖人画的是什么人物，看着很是新奇。”
那老伯正好做完一个糖人，闻言笑呵呵地说道：“小郎君不知道，这是京中新流行的一志怪话本中的角色，孩童最爱看，有许多小童都喜欢我做的这角色糖画呢。”
于是郁怀季和七皇子便一人抬着一个时兴话本中的人物糖画吃着，顾行川则要了根糖葫芦。
今夜京中也多得是各类表演，一行人这儿看看，那儿逛逛，不一会郁怀季手上就买了一堆小玩意。
途中他们还遇到了今夜带队巡逻的杨权，后者看见郁怀季和七皇子，眼珠子都差点瞪出来，若不是郁怀季一再解释，只怕他非要护送他们二人回去不可。
七皇子见杨权离去，叹了口气，道：“杨大人他们实在辛苦，除夕夜也不能休假。”
“这是难免的，像方将军和小顾将军，前几年一直驻守北疆，别说休假，年节易生变数，反倒会更忙碌一些。”
方霆听了这话，似乎并不是很意外，他道：“但将千岁叶，常奉万年杯”方霆轻轻一笑：“殿下谬赞了，我等非构厦之才，行分内事，只是不至于做尸位素餐之辈而已。”
郁怀季轻轻点头：“有如今太平之景，是我等的幸事。”
御河两岸都布置得喜气洋洋，挂满各色的小灯笼，而这一附近，有许多百姓戴上五花八门的面具，扮成鬼神，或青面獠牙，或是慈眉善目，浩浩荡荡的人流伴随着锣鼓声在街巷中游行、踏歌、欢叫。
这正是大夏每年都要举行的驱傩仪式，人民借此来驱除疫鬼，祈求健康。
三个少年便兴致勃勃地也买了面具加入了活动。
虽是带着面具，但郁怀季一眼就认出了人群中的梁钰，他身旁是同样带着鬼神面具的平阳侯夫妇，他们一家似乎分外和乐，想来之前梁钰所说的矛盾已被妥善解决。
等到子时，看了烟花，放了祈愿的天灯，他们也到了回去的时候。
顾行川要回他父亲任威远将军时留下的宅子，而郁怀季原是要带着小七去住他新得的王府的，但郁怀季此刻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他只觉得他那新宅子没有半分烟火气，根本不适合守岁。
他想和师父一起守岁，那是他的亲人，他想同他的亲人守岁。
于是他雇了马车送七皇子回去之后，便十分自然地跟着方霆走了。
方霆并不意外，又似乎是专程等着他。
而郁怀季在方霆的红封递到面前时愣了神，他慢吞吞地接过红封，使劲眨了眨眼，险些没忍住眼泪。
方霆说道：“这是给殿下准备的压岁钱，愿殿下新的一年里无忧无惧，平安顺遂。”
郁怀季正想说话，却不想方霆突然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脊背，说道：“平安是最重要的，殿下，不要再轻易将自己置于险境了，尤其是为了我。”
“……好，将军，我明白您的意思，我一定会保重自身的。”
四周依旧是欢声笑语，空中烟火绚烂，方霆又叹道：“只望年年能似今年，大夏与各国皆能修为友邦，百姓安居乐业。殿下，节后不多时我便要离京，只望殿下不要过分牵挂，能遇见殿下，已然是我之幸事。”
郁怀季想说点什么，方霆却轻轻摇了摇头，说道：“殿下，不必说前世，我们只在乎眼下，大夏以北部族林立，屡屡犯我边境，打战是迟早的事，也只能希望此次能多守几年太平罢了。”
二人慢吞吞的穿过满是人流的街道，少年人的个头已经和老者差不多了，此刻缄默地低着头，倒显得有些可怜。
方霆又说道：“初见殿下时，我便觉得，这孩子十分惹人怜爱，也十分乖巧，……为何要对他不好呢？”
“后来知道了，你并不是……”他顿了一顿，复道：“你不会任人欺凌，甚至可以说有些睚眦必报，我当时便有些气恼，也有些不解，你何必骗我——我想你这些年，过得一定很不容易。”
郁怀季错愕地抬头看他，老者神色平静，语气却极为认真：“不知道为什么，你和我说那些看似不可能的话时，我已信了大半，你心中装了许多事情，我只想告诉你，不要害怕，你所认为的事情不一定会发生，若真有诸天神佛，我想，他们定会庇佑你的。”
不知道是方霆说到哪句时他眼眶就开始发酸，但那句“你这些年一定过得很不容易”落入耳中时，他眼中便突然蓄满了泪，此刻轻轻揩去泪珠，他一时无言，只轻轻点了点头。
老者抬手轻轻抚了抚少年的发顶，却问道：“殿下，我是你什么人？”
怀季愣了愣，只说道：“您是我敬重的人。”
“不是已经喊过师父了么？”
老者眼中满是笑意，郁怀季却一时间没了反应，方霆又道：“那回殿下受伤昏迷，意识不清之际紧紧抓住我的手，喊我师父，我就当殿下的这个称呼，是给我的了。”
“我原本没有打算过收徒弟，似乎这些年里，除了打仗我便不会什么了，我忧心我无法尽好教导之责，更怕他人因我而受到影响，可是，我总感觉殿下需要一些力量，如此，我希望殿下能开心一些。”
作者有话说
第53章 除夕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