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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来客 岂非是刃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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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怀季没有应声,皇帝却没有再计较,只道:“起来吧,临近年节,朕也不想大动干戈。”
郁怀季悬着的心却始终无法放下,这个腊八也过的索然无味。
依例,岁末大夏各官署都陆续要休假,京中也因年节将近添了几分喜气,因此对于皇帝要在朝中进行一番整饬时,郁怀季只觉得格外不应景。
也因此,诸臣的目光反倒没有过多停留在郁怀季身上。
先前军务案牵扯出的问题成了皇帝改革官制的理由。原先军务资费一干调度皆由户部主管,亦包括盐铁,财税等各项事务。而皇帝之法,便是专设机构,使军务,盐铁两项的管理独立于户部之外。
此法一出,朝中诸臣自然意见不一,有说祖宗之法不可废的,也有称天子英明的,还有像郁怀季这样默不作声的。
户部没人说话,御史台的几人互相交换了几个眼神,也没有作声,牵头支持皇帝改制的是郁怀季有过一面之缘的中书令。
在察觉到皇帝到皇帝的目光之后,郁怀季也道:“臣以为陛下此法可行,从前户部统管财政收支,下设各部以及地方机构政令传达多有不便,今施行新令虽异于古制但乃变革之要害,诸位大人说的虽有道理但思虑过多,臣却觉得也有些因噎废食的意味了。”
自他站出来就收获了四面八方的视线,他目不斜视,十分坦然,只当是不知道。
皇帝既有此意,能不能做成便只是时间的问题,但这日朝会到底没有完全敲定此事。
郁怀季打着哈欠出宫去了,依例,他封王后要离宫别居,皇帝便赐了个宅子给他,郁怀季自然喜滋滋地搬进去了。
还没等他坐上自己府里的马车,一声“六殿下”传来,他只觉得耳熟,转头一看,果不其然,是他舅父。郁怀季立刻迎上去,道:“舅父安好,近来刚迁府立户有些忙碌,等过些日子一定去府上拜见您和外祖。”
赵尚书笑了笑,淡淡道:“劳六殿下费心,只不过父亲这两日说想见见你,不如就趁今日,同我到府上陪你外祖说说话吧。”
郁怀季眼皮一跳,一时间找不到合适的托词,抬眼看见方霆走来,二人对上视线,方霆即刻会意,上前与赵尚书寒暄了几句,又对郁怀季提起前些日子皇帝吩咐他们二人共同排查京中防卫一事,以此为借口将郁怀季请走了。
直到上了方霆的马车郁怀季才松懈下来,叹道:“也不知道能躲到什么时候,我还能不能安安生生过个年。”
方霆静静看着他,并不作声,也不知在想什么,怀季顿了一顿,问道:“将军要去哪里?”
方霆回过神来,不答反问:“殿下如今已迁府,今岁除夕预备在哪里过?”
郁怀季立刻道:“若将军愿意,宫宴结束后我便来陪您守岁。”
到腊月二十三这日,京中各官署已完全休假,郁怀季的衡王府也布置得差不多了,府中伺候的一应人都是薛福挑选的,郁怀季倒也不甚在意,不是窝在府里看话本子,就是和梁钰一起到处闲逛。
郁怀季也在梁钰的极力邀请下去了侯府做客,平阳侯府已是一片喜气洋洋的景象,平阳侯亲自指挥着下人打扫屋舍,翻新屋顶,见到他来,笑盈盈地道:“殿下到了府中千万不要拘束,随便逛随便玩,现下还不到用饭的时辰,但厨房备了暖炉果与滴酥,阿钰带殿下去用些小食吧。”
二人齐齐点头,郁怀季喜道:“多谢姑父,这些都很合我的口味。”
平阳侯又对梁钰道:“也不要贪多,一会就该吃晚饭了,晚饭备了你娘爱吃的羊头签和金玉羹,还有几道蜀中风靡的新菜式。”
大夏冬日最时兴的不过就是羊汤以及拨霞供一类的菜式,平阳侯所说的金玉羹便是将羊汤的一种,这名字说来也吉利,最应现下的时节。
取了些小食,梁钰又提议去亭中煮酒消遣,梁世子忙前忙后,郁怀季自然乐得清闲,坐在炉子边吃着甜食赏冬景,好不惬意。花园中的腊梅开得正盛,到不免让他想起了皇帝的那片梅林。
余光瞥见梁钰取了煮酒的器具来,郁怀季方才转头,便见梁钰踩在刚化了积雪的台阶上,脚底打滑要往下倒去,匆忙间他只来得及抓住梁钰的衣裳,手上的东西全跌了,幸而梁钰没有摔到。
梁钰捂着心口缓了缓,对扶住他的侍从说道:“多亏你了,你是在库房当差吧,回头我会吩咐管事给你赏钱的。”
那仆从连忙应是,怀季不动声色地看了那人一眼,长相普通,四十岁上下,看起来有些木讷老实,只不过反应过于敏捷倒不像是一个寻常仆从,他不过片刻便移了视线,转而对梁钰道:“祖宗啊,你慢点走,你方才差点摔成八瓣,真受伤了你这个年也别想过好了。”
梁钰悻悻点头,也和郁怀季一起围着炉子烤火,将煮酒烹茶这种事交给了靠谱的人。
梁世子拈起一块饼,拿在手中啃着,对郁怀季道:“季兄,你能明白吗——从上回祭祀大典后,我爹娘就变得更不对劲了。”
“嗯?又吵架了?”
“那倒不是,但比他俩吵一架还棘手,我娘近来似乎都不太开心,也不愿意跟我和我爹说话。”
郁怀季脑中冒出了他这几日看的一堆话本,沉吟道:“如此说来,莫非……”他从袖袋中掏出一本小册子放到梁钰手上,接着张口:“又莫非是……”
另一本小册子也到了梁钰手上。
梁钰拿起一看,瞬间两眼一黑:“我的天爷,季兄你最近都在看些什么啊!”
那两本话本自然不是什么正经读物,一本讲的原配发现夫君外室后几人间的纠葛,另一本讲的一商人妇有了姘头后谋夺其夫财产。
郁怀季清咳两声,正色道:“我说笑呢,勿怪勿怪,你看后也觉得不可思议对吧?那不就是了,你爹娘一向恩爱,兴许就是夫妻间偶有不合,你担心那么多做什么?”
梁钰默默点点头:“说的在理,确实在理。”
在平阳侯府吃了顿晚饭,兴许是因着有他这个外人在,饭桌上平阳侯夫妻并无什么异样,二人恩爱,予人温和,一如郁怀季第一次见到他们一样。
梁钰也觉得轻松了许多,席间喋喋不休地讲了许多趣事,还提了一提现在吴家那小公子已经对他心悦诚服,因着上回万禄山顺手救了他一把,吴家小公子特地请他去酒楼吃了一顿,二人竟不似从前那般争锋相对了。
只不过在郁怀季冠冕堂皇地提出想和平阳侯切磋棋艺时,梁钰只觉得摸不着头脑。他爹一个臭棋篓子和他季兄一个半吊子有什么可切磋的?
越近年关,天气也变得更加严寒,郁怀季倒更有精神,每天喜滋滋地到方霆府上帮着弄除旧迎新的事项,采买年货什么的。
这日他在方霆那里吃了晚饭回来,刚踏入府门便听门房禀告说府上来了客人。
是吴御史和他家小公子,似乎已等了他一些时候。
亏得皇帝还赏了些好茶给他,虽然他懒得钻研茶道,平日里喝总有焚琴煮鹤之感,但今日待客却派上了用场。
三人没有过多寒暄,吴御史再谢过了郁怀季的茶之后便直入主题,也是为了万禄山相救一事来感谢的。
只不过这似乎也不是吴堂此来的主要目的,等将小儿子打发走后,吴堂才斟酌着开口:“衡王殿下对犬子有恩,是以臣今日贸然拜访……”
乍一听这个称呼,郁怀季还有些不习惯,他轻轻抬眼与吴堂对上目光,似乎能猜到他的后话,怀季坦然应道:“吴大人是觉得我近日风头过盛,恐有灾殃,想着来提醒一二么?”
吴堂许是没有想到他会这么直接,愣了片刻才道:“我朝自太祖始,皆依旧例,储君无不是中宫嫡长,及至今日,哪怕四皇子德行有失,但……殿下非嫡非长,陛下如此荣恩,殿下受之,岂非是刃有蜜,舐之必有伤舌之患?”
郁怀季并不反驳,反而笑道:“那依吴大人之见,陛下此举是为何?”
厅中早摒退了侍候的人,但这府邸,到底不是他熟悉的地方,不等吴堂回答,郁怀季又道:“是我失言,不应议论陛下所为,吴大人勿怪。”
吴堂自然也明白了他的意思,便又委婉开口:“臣今日所言,只是希望殿下能够在职谋事,无所疏漏。”
郁怀季点了点头,压低了声音:“多谢吴大人了,只不过您应当能明白,我们为臣子,都是依陛下所令行事,雷霆雨露,难道还能由我们选择么,无论如何,忠心与感恩,总能让我勉强周全。现下除吴王外,我最先封王,陛下需要我做手中利刃,粉身碎骨又能如何?至于储副之位,陛下岂会不知我才疏德薄?想来还有新的考量。”
他没有办法,即是火中取栗又怎样,郁怀盛不久后之藩,五皇子应也快了,小七小九年岁尚小,将他架出来当这个幌子,大约是最合适的事情。
于此,郁怀季倒觉得无所谓,京城他不愿久待,若离不开,那么到最后,自己会有什么样的结局都无所谓了。
吴堂起身朝他一揖:“殿下于我吴家有恩,若今后有难处,臣必倾力相助,自然,臣不会行违背道义之事,之后若殿下行事有错漏,臣也当秉公进言,还望殿下勿怪。”
看他这一副严肃模样,郁怀季反觉得有趣,他也起身回拜:“我行事向来不考虑太多,不求回报,吴大人不必介怀,自然,若我真的有什么失当的地方,吴大人所言,我也不会觉得冒犯。”
只不过,郁怀季一时间倒还真想不出来自己会真有什么失误,如果是不清事情真相的指责,他自然是不会听的。
等吴堂走后,天已全黑,郁怀季端着冷透的茶望着厅外雪景,不免叹了口气。
时至今日,他已经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走了,虽然自重生之始,他便没有考虑过太长远的事情,只想着能活一天是一天。
但如今的情形,和当时相比,可谓是天差地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