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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上有难 上有难,为 ...

  •   正是梁钰手忙脚乱的时候,郁怀季抬眼看到神情急切的平阳侯赶来,好歹松了口气。
      扫视四下,找到皇帝所在,原本由禁军所围成的屏障眼见就要被攻破,方霆已先一步赶去,挡在皇帝跟前,另由两名禁军预备带皇帝离开。
      郁怀季来不及多想,立刻上前与方霆一同战斗。今日因祭典而换的华服早叫划了几道口子,行动间倒显不便。
      杨平等人因着刚才的混乱被牵制住,驰援的禁军还未到来,方从包围阵破开一个口子,方霆便道:“殿下快护送陛下离开!”
      郁怀季有一瞬的迟疑,他咬了咬牙,方拉住皇帝的胳膊想要冲出去,转身便见方霆腹背受敌,刺客的刀眼看就要劈向方霆,他几乎是下意识便冲了上去,反手用长剑割破敌人的咽喉,也因来不及避让,另一把匕首狠狠地刺进了他的胸口。方霆几乎是同一时间看了过来,此刻这位老者不知是惊慌,担忧更多,还是不解之情更多。
      血色在深色的绸缎上并不明显,郁怀季没有呼痛,也没有停顿,迅速掐住敌人的脖颈,又将手中的长剑利落地送入对方心脏。
      之后的事郁怀季便不记得太多了,只能记得他师父担忧的目光以及皇帝平静幽深的注视。
      耳边声音太过嘈杂,唯一听清了的,似乎只有他师父那一声急切的“阿季”。
      他与方霆守在皇帝跟前,直至驰援的人马到来,刺客一一被斩杀,他才卸了力,放松下来。
      也算他躲得及时,伤不及要害,若说从前,这点伤算不得多严重。至少在郁怀季看来是这样,而他如今这副身板自然不比从前经过多年磨练,于是乎在一切将将安定下来,皇帝唤他过去时,方抬脚走了两步便觉腿软得厉害,眼前发黑,顷刻间就失去了意识。
      郁怀季觉得很难受,心口发闷发疼。眼前是一片血色,压得他喘不过气来,他无法摆脱这样的桎梏,无法脱身,更无法得到任何帮助。
      在眼前的景象里,方霆倒在了他面前,他也因痛苦蜷缩在地上,无助地感受生命的流逝。
      睁开眼时看不清东西,只能感受到昏黄的光线以及身边似乎有好多人。
      “殿下?殿下,阿季,能听见吗?”
      是师父,郁怀季张嘴哑着嗓子吐出两个音节,循着声音抓住方霆的手,下意识想要抱住方霆,胸口的伤疼得他浑身发软。
      他似乎又听不见声音了,万籁俱寂,此刻似乎回到了那日毒发,郁怀季觉得五脏六腑皆痛,他落下泪,哀哀道:“师父……我不想死。”
      濒死的绝望恐慌,毒发时的痛苦,郁怀季永远不会去说,可他永远无法忘记。
      方霆浑身一震,即使他从未听过郁怀季的这般称呼,但他分明能感知到,郁怀季是在唤他。
      这声音不大,却是少年竭力说出的,落在寂静的屋中格外清晰。
      方霆听清楚了,同样守在屋内,离得稍远一些的皇帝也听清楚了。
      少年又低低说了几句,声音越来越弱,已听不清内容。
      见郁怀季又昏睡了过去,随行的太医立刻上前诊脉,又探了探郁怀季额间的温度,向皇帝回禀道:“陛下,六殿下脉象已好转,只是还未退热,神志不清,方才应是着了梦魇,等今夜热度退下去,明日或能清醒。”
      方霆的手臂还叫少年紧紧抓住,他没有挣开,在皇帝吩咐太医下去开药后,斟酌着开口:“陛下今日受惊了,捉住的那几个活口已由杨统领前去审理,除今日受伤的一些人暂留行宫外,平阳候也已安排其他人先行下山,诸事皆安排妥当,六殿下这儿臣会守着,陛下可要先去歇息?”
      皇帝倒也没多说什么,只淡淡道:“那便有劳方卿了。”
      方霆彻夜未眠,心中总不安定,便一直守着郁怀季,大约是因伤痛,少年睡得并不安稳。听不清他梦中呓语,方霆只能轻轻拍着他的臂膊作为安抚,就如陪伴幼童那般。
      少年人聪慧又俏皮,有时却显出一些不符合他这个年龄的成熟来,似乎,这些年里过得并不容易。
      明明还只是个孩子,便要考虑那么多了么,还是为他考虑那么多,方霆自认为担不起郁怀季的这份孺慕之情。
      郁怀季再次转醒时,已觉得头脑清醒了许多,看见面前的方霆,讷讷开口:“将军怎么样?”
      方霆端了盏水喂他,轻声道:“自然无碍,倒是殿下……昨日那把匕首险些就要刺进你的心口,此番真能说是在鬼门关走了一趟了。”
      “我……其实没那么严重,将军也说是险些,是我身子骨弱才……”触碰上方霆半忧半怒的目光,郁怀季噤了声,默默垂下目光装傻充愣。
      方霆轻轻叹息一声,道:“我不是要责怪殿下,殿下是为我负伤,我也不应责怪殿下,只是,殿下为何要涉险,为我涉险?”
      “将军……是我最敬重的人。”
      “哪怕要搭上你的命你也一点都不在乎吗?”
      郁怀季轻轻摇头,对上他的视线,说道:“将军,为什么要这样问?”
      方霆却久久没有再说话,只静静地看着他,轻笑一声:“殿下将自己的性命看作什么,儿戏么?”
      “可是让我眼睁睁地看着您受伤,我做不到的。”
      方霆一怔,许是觉得自己有些失态,便缓了语气,说道:“不提这些了,总之,殿下为我犯险,这份心意,我很感激。”
      郁怀季默了默,转了话题:“那……其他人怎么样,梁世子当时也受了伤,不知现在如何了。”
      说完他又觉不妥,便补上一句:“如今一切井然有序,陛下想来是没有大碍的。”
      方霆点了点头,恰逢熬药的内侍将汤药送来,他便舀了一匙药汁要喂郁怀季。
      郁怀季绝望地偏过头,伸出右手接过药碗干脆利落地喝了下去,自然也被这汤药苦得直皱眉头。
      方霆却没有要倒水给他的意思,只说道:“梁世子伤得不重,昨日大部分朝臣及其家眷都安排下山了,除了有些伤重的陛下便吩咐了现在行宫修养,宁国公主本就有恙,又兼梁世子受伤,出行不便,他们一家也还在行宫。”
      皇帝自然先行回宫了,而后郁怀季也不再管那么多,又昏昏沉沉地睡了会,睡醒便看见了梁钰,看他面色果然没有大碍,郁怀季只轻飘飘地说了一句“梁钰,好想吃蟹酿橙,咱们明天就去”便又睡了过去。
      只不过这已不是吃蟹的时节了。
      回宫后郁怀季又过了几天闲适日子,皇帝想来是忙得没空搭理他,直到腊八这一天两人才见上面。
      彼时郁怀季的伤已经好了许多,每天又开始研究着看画本子。自然这些画本子都是梁钰来探望他时带的,让郁怀季没想到的是,他这一受伤,竟收到了好些礼品,方霆来看他带了许多解闷的小玩意不提,吴御史家里送来了不少补品,陈通也托梁钰带了些东西。
      皇帝喊郁怀季过去,自然不是简简单单吃个腊八粥,果然,等郁怀季安安静静地喝了几口粥,皇帝开了口:“封你为衡王的旨意明日便到,等节后你就入朝听政。”
      郁怀季差点没让一口粥呛死,他指了指自己,疑道:“我能干什么?”
      皇帝瞥他一眼,说道:“之前让你查的案子如今是该清算了。”皇帝又笑了笑,说道:“你能做的事情很多,慢慢来,慢慢学。”
      “那五哥呢?论长幼,他应当比我先封王才是,更何况,陛下您觉得我这个鬼样子真能担起大任?”
      皇帝冷笑道:“哪来那么多废话。”
      怀季正色道:“我朝君主向来以虚心纳谏为正道,臣观陛下此举不妥,自然要冒死进谏。”
      皇帝道:“还想学御史台那些老顽固?那些老家伙要撞柱你怎么不学学?”
      郁怀季沉吟道:“若真有各大人不计生死的进谏之日,也不知会为了什么一桩事。”
      怀季知道多说无益,又问道:“万禄山行刺的那拨人,陛下有眉目了么?”
      “全是训练有素的死士,舌下藏毒,被擒后皆饮毒自尽,留的几个活口也审不出什么来。”
      “前世也有这桩事吗?”
      那自然是没有,皇帝屈指轻扣桌面,淡淡道:“你不用担心,朕已有考量。”
      郁怀季识相地不再多问,又继续默默喝粥,皇帝盯他半晌,冷不丁就来了一句:“朕看你与方霆甚真是亲近,你待他倒是比待朕还诚心。”
      郁怀季忽然觉得头皮发麻,干笑两声,清清嗓子,毫不客气地回击:“爹爹,阿季见爹爹对兄长格外慈和,想来是阿季身份卑贱,担不得爹爹爱护。”
      皇帝一时无言,往常这样说,皇帝必然是不会再多计较,郁怀季勉强松了一口气,却不想皇帝突然道:“上有难,为臣子,何故不捐躯济难,反忧他人?”
      怀季浑身一凛,在几息之间便出了一身冷汗,也顾不得手中喝到一半的腊八粥,连忙跪地,将额头紧紧贴在冰冷的地面上,说道:“臣知错。”
      皇帝轻笑一声:“不过几句玩笑,阿季怎么吓成这样,你平日里胆子不是挺大的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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