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月光居然暗恋我》北海为山

8、人心变（八）

　　又是一个大晴天，阳光穿过窗棱照到屋内。

　　洛明棠举着一张满是红叉的卷子，不可置信的瞪大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扭头问旁边的少年，“裴砚州，你确定你不是故意的吗？”

　　说罢还抬手指了指好几处红叉，“这里、这里、还有这里！我没写错啊你为什么还要给我画叉？”

　　满屏刺目的红落在眼里，她感觉自己有些呼吸不顺，脑瓜子嗡嗡的疼，于是她将手中的白纸迅速折叠，美名其曰眼不见心不烦，随后一把推给裴砚州，一副拒绝接受的态度。

　　裴砚州慢条斯理的写完最后一个字，落笔行云流水，空余的左手伸出轻轻一扣，截住那只作乱的小手推过来的东西，幽幽的回复，“是没错…”

　　话至一半被洛明棠打断，“哈，看吧，我就说你是故意的！你不就是看我动作太慢完不成留堂作业耽误你回家故意给我画那么多叉…”

　　痛心疾首的捧着书卷，絮絮叨叨的说，“我这可完了，小测错那么多，到时候怎么交代，这学堂的钱…诶可愁死我了…”

　　说着说着忽然惊觉自己是不是说太多，小心翼翼的瞥了眼裴砚州，发现他已经收拾完东西平静的看着她。

　　“你怎么这么看着我？”洛明棠此刻理不直气壮，挺起胸膛硬气的很，“难道我说错了？”

　　“是，你说错了。”裴砚州无比平静。

　　洛明棠来学堂半月，他也头疼了半月，原因无他—这祖宗着实是有些过于闹腾。大家是来学堂念书的，这祖宗完全是来玩的，学习态度不认真，写文章也是半吊子水平，偏偏写得一手龙飞凤舞的字，真真是惨不忍睹。

　　他性格喜静，夫子把位置给他安排在后排靠窗，顺带塞了个洛明棠，美名其曰近朱者赤。

　　此后他便开始负责洛明棠在学堂的一切事情，包括帮她批改每日功课、小测等等等，光是事后改正他就能陪她到太阳落山，不过洛明棠自己也知道自己功课写的烂，第二天拦下他给他塞了一个荷包，里面装着一些钱，说是付给他的酬劳，要是小测分数高，还另外有赏。

　　本来裴砚州下意识的想拒绝，奈何钱实在是…咳咳，不对，是洛明棠拜托拜托求了半天，念在同窗情谊下裴砚州终于答应。

　　没想到一答应就给自己找了个祖宗。

　　“那几处是没错。”他抽出一张白纸递过去，“但是你的字太难看了，该练。”

　　洛明棠：………

　　好嘛，她忍。

　　“小夫子”裴砚州指了指白纸示意洛明棠，“别废话，快改，不让晚膳你可能来不及吃了。”

　　“能先改一半吗？”今晚东市有烟花表演她想去看，试探着商量，“明日我早些来学堂改？”

　　“不行。”裴砚州无情打断，“你要是再跑，我就告诉夫子。”

　　“哼！告状精你除了告诉夫子能想别的办法吗！”

　　“不能。”

　　又是裴砚州冷冷的声音。

　　事已至此洛明棠认命的抽过白纸，哼哧哼哧的开始写。

　　夫子，我怎么做都是为了你啊！

　　边写边在心里呐喊。

　　…………
　　待洛明棠终于写完最后一个字时，她将笔随意扔到一边，靠在座椅后面大大伸了个懒腰，长舒一口气。

　　“累死我了，终于写完了。”

　　裴砚州将她丢的笔拣回到笔架上挂好，接过洛明棠的卷子看了看，最后点了点头，“嗯，可以，你可以回去了。”

　　得到肯定回答的洛明棠猛的从座位弹起，高兴的喊道，“终于结束了，我要去看烟花了。”

　　一抬头发现外边的天已经黑了，她抄的投入完全没发现裴砚州点了蜡烛在她旁边看了好一会的书。

　　“呀，都那么晚了。”洛明棠惊呼。

　　“这不是你的正常速度吗？”裴砚州见怪不怪，装好自己的书起身准备回去。

　　“裴砚州你饿吗？”洛明棠刚想带裴砚州一起去樊楼吃饭，还没说完就见烛火闪烁，下一刻立马熄灭，屋子瞬间变得黑暗。

　　她自幼怕黑，小时候被三姐姐关在无人的偏殿中第二日才被人找到，给那时小小的她留下了难以忘记的印象，此后的每一个长夜万宁宫的主殿灯火通明。

　　熟悉的黑暗袭来，她仿佛又回到的那天无人回应的深夜，仿佛又变成那个弱小无助的洛明棠。

　　“啊！”

　　她下意识的朝旁边扑去，径直撞到裴砚州怀里，死死抓住身边这个唯一的浮木。

　　而裴砚州还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就被洛明棠猛然扑倒，手里的书噼里啪啦散了一地，而他自己则成为洛明棠的人形肉垫，径直朝地下落去，结结实实挨了一下。

　　毕竟是肉体凡胎，这一撞疼的他闷哼一声，怀里人龟缩在胸口正中心，呼吸扑在上面热的他头皮发麻，他顾不得了解个前因后果，下意识的说，“你朝我这扑什么？还不快起来！”

　　“我不！”洛明棠死死抓着裴砚州的衣襟，眼睛紧紧闭着半分不肯睁开，这时候面子值几分？她果断干脆的承认，“我不行，我怕黑！”

　　裴砚州闻言瞬间不知该如何开口，这小祖宗天不怕地不怕居然怕黑。

　　他推了推洛明棠，发现她纹丝不动牢牢粘在他怀中，无奈之下只能伸手在胡乱黑暗里摸索，试图找到火折子。

　　摸了半天什么都没有，怀中越来越热，烫的他有些难受，洛明棠身上独属的馨香在鼻尖萦绕，他想不能再这样被动下去，咬牙道，“你先起来，我找一下火折子，我们总不能一直这样吧。”

　　结果怀里面那个鹌鹑头埋的更深了。

　　“温棠，”裴砚州只能忍住性子劝道，“你……”

　　谁料风都故意使坏，他话茬还没开始，一阵大风刮过，啪的一声大门被推开。

　　这下场面一下子失控。

　　怀里的洛明棠只哇乱叫，“呜呜，鬼啊！有鬼！”

　　抱的裴砚州更紧了，几乎整个人都贴在他身上。

　　裴砚州无奈只能伸出手不甚熟练的拍打洛明棠的肩膀，以示安慰，“风而已，哪有鬼？”

　　他发誓这是他这辈子说话声音最轻的一次，生怕声音大了怀里的小鹌鹑惊的到处乱钻。

　　话音刚落又一阵风吹入，还伴随一句细若蚊声的‘砚州哥哥’。

　　被风一拉长就变成蜿蜒的。

　　砚～州～哥～哥～

　　要多凄凉就有多悲苦。

　　清晰的落在两人耳中。

　　刚刚还被当作救命稻草的裴砚州瞬间被洛明棠嫌弃，“裴砚州！这鬼是找你的！”

　　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弹起滚到一边，边滚边呜咽的说，“你是不是做了什么亏心事被人家找上门了，啊我怎么这么倒霉，鬼妹妹我是无辜的，冤有头债有主你要索命索他，我胆小怕事、我好吃懒做、我…我还想多活几年呢！”

　　她摸着黑刚好滚到另外一处桌角，闷头一钻，眼睛闭的死死的。

　　被无情抛弃的裴砚州闻言默默闭上了双眼：………

　　他从来不信什么鬼神之说，从那声音传来的时候他就知道来人是谁。他长长的呼出口气。说道，“小荷。”

　　睁眼就看到门口依稀有个小小的身影，他伸手摸到被压在身下的火折子，点亮烛火后又起身捞出那个躲在桌下的小鹌鹑。

　　“裴砚州，我知道我耽误你回家了，可你不能拉我去死啊！”洛明棠抱着桌角死活不肯出来。

　　见此情景裴砚州额角狠狠一跳，“你出来！现在不黑了。”

　　“我不出来，我怕鬼！”洛明棠俨然一副不相信的模样。

　　裴砚州这人面慈心黑，指不定是在忽悠她。

　　裴砚州想拉又怕自己力气大伤了面前的人，万一一用力这祖宗定要闹个没完没了。

　　就在两个人僵持不下的时候，门口那个小身影说话了。

　　“姐姐，我不是鬼。”

　　声音小小的，怯生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