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月光居然暗恋我》北海为山

7、人心变（七） 陆府

　　陆府

　　“殿下我们真的要爬墙吗？”温仪抬头看着眼前高大的院墙，不确定的问着旁边抱着食盒的洛明棠。

　　“咱们…要不要走正门？”

　　送吃的没必要翻墙吧。

　　“不行。”洛明棠摇头，“走正门陆凛就知道了。”

　　“但是咱们大晚上翻人院墙也不太好吧？”

　　“没关系，这里我经常翻，他们家守卫长知道的，要是看见我是不会说的。诶寒声你快来搭把手垫我上去。”

　　“殿下要不我用轻功带你翻进去吧。”

　　“不行，你们得在外面等我，你带我进去目标不是太大了。”

　　洛明棠小心翼翼的抱着食盒，踩上寒声垫过来的手，动作干脆迅速，熟练的翻墙而过。

　　“哎哟。”

　　原本可以垫脚的梯子不知道何时被人撤了，洛明棠刚进去就摔了个狗啃泥。

　　她趴在地上，看着最后关头举起的食盒，怒骂道，“该死的陆凛居然把梯子撤了！”

　　墙后的几人并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温仪担忧的问道，“殿下您没事吧。”

　　而寒声、寒江两人正准备翻过去看个究竟，墙后传来洛明棠略显虚荣的声音。

　　“我没事，我去去就回，你们等我。”

　　说完一阵窸窣声后就是脚步远离的声音，显然墙后的人早已离开。

　　陆凛的小院在陆家最北面，陆老将军专门给他划了一片空地练武，她溜出宫的时候经常过来，对陆凛住处可谓是烂熟于心。

　　她熟练的绕过值守的卫兵，穿过一条蜿蜒的小道，顺着烛光找到了坐落在一片傲然盛放的海棠林的小院。

　　陆凛平日不喜欢太多人近身侍候，身边就留了个打小一起长大的如风，洛明棠推开门进入的时候，小院静悄悄的，正房亮着的灯说明陆凛还未曾入睡。

　　受那么重的伤，最又那么硬，能睡得好才怪。

　　洛明棠心里暗暗骂道。

　　不省心的家伙…

　　……

　　陆凛趴在榻上，背后撕裂般的疼痛折磨的让他额上沁出一层细密的汗。

　　爷爷从来都是说一不二的性格，说要发他自然就往最重那步去罚，即便被洛明棠拦下，打上去的那几棍依旧让他后背皮开肉绽。

　　只不过打人的那两位有祖传的手艺，伤口磨人但不至于要了小命。

　　他沉默的趴着，似乎快要感觉不到后背的存在，一早就派去找药的如风迟迟不见回来，陆凛性格本就不是个温和的，时间越久他头上就像有股筋使劲扯着痛，他几乎快要失去理智，朝门外吼道，“如风，你是死外面了吗！”

　　很快房门被推开。

　　他刚想抬头骂就敏锐的听出来人并不是如风，步子轻盈到像是…

　　他一抬头，果不其然就看到一双红通通的眼，抱着樊楼特制的食盒，可怜兮兮的望着他。

　　“阿凛。”

　　带着哭腔的声音传来，似是心疼他的伤。

　　“怎么会严重成这样？”

　　洛明棠第一次如此直接的撞见陆凛身上的伤，他性格从小古怪，也承袭了陆将军的犟脾气，被罚后把自己关在房间让如风守在门外，不让洛明棠进来。

　　上次几乎没命的伤，等洛明棠回京后早已俨然好全，她拉着他左看右看始终看不出他受的伤几乎要了命，连陆凛自己都不愿意多提。

　　她颤抖着走过来，跌坐在陆凛身边，护了一路的食盒落在地上发出碰撞声，不过她浑然不觉，目光死死落在陆凛背上垒哉层层伤疤上面的伤口，满目的红刺痛了她的双眼，她想伸手去摸，但又想到什么止在半空，最终憋出两字。

　　“疼吗？”

　　问完她就觉得自己有病，那么大的伤口怎么可能会不疼。

　　陆凛见洛明棠这幅模样瞬间就知道她在想什么了。

　　这人和小时候一样，一难过就会变成鹌鹑，怯生生的缩在旁边。

　　他想了想还是说，“你来干什么！”又觉得语气过重，缓了两分，“别看吓人，一点都不疼。”

　　“你胡说！”洛明棠被他的逞强气的炸毛，忍不住抬手指了指，“你看你伤口都裂开了，怎么可能不疼，陆凛别把我当小孩耍。”

　　此言一出，两人一时陷入了安静。

　　他们很久都没有好好说话了，两人之间的关系始于世交，从记事起洛明棠常常出宫去找陆凛玩，陆凛虽性格古怪但大多数时候都皱着眉头陪她胡闹。

　　她以为他们会是一辈子的好朋友。

　　后来陆凛长大了学会陆家的武艺后便说着要去雁门参军，但陆老将军拒绝了，无论他如何反抗最终只能被压制回京。

　　时间长了陆凛也明白陆老将军迟迟不肯松口的原因，少年的恨意无处发泄，只能落在一切的源头—洛明棠身上，他开始拒绝洛明棠入府找他，拒绝洛明棠一切示好，固执的埋头在武练场上，性格越来越偏激古怪，见到洛明棠也时不时呛她两句。

　　满长京的世家都几乎知道，陆家小公子与六殿下几乎成了死对头。

　　陆凛闻言没有抬起头而是自顾自的说道，“洛明棠，我七岁就能倒背兵书，十岁学完陆家刀法，爷爷说我会是陆家最厉害孩子，父亲母亲回京看向我的目光带着赞赏。”

　　“我以为我会是他们的骄傲，我以为我会承袭陆家荣光。”

　　“可是因为你，我再怎么努力也跑不出长京。”

　　“你说我该不该讨厌你，即使我知道你是无辜的。”

　　他平静的诉说，仿佛早已认命。

　　“陆凛，可你从来没有问过我愿不愿意，我从来没有想让你成为我的附庸。”

　　事已至此，她掏出兜里准备好的药膏，用竹条沾着准备抹上。

　　“你想干什么？”陆凛一脸警惕。

　　“我给你上药啊。”洛明棠按下陆凛想要起身的头，“你偷着乐吧，还好我还带着一瓶，一看你就没让如风给你上药。”

　　竹片划过伤口，带来沁凉的感觉，原本红肿发痛的伤得以稍稍缓解。

　　洛明棠偷瞄了一眼陆凛稍微舒展的眉头，轻松的说，“洛明棠独家特调药膏，满宫就我一个人有，效果好的很。”

　　“满宫除了你谁还天天上蹿下跳，经常给自己弄一身伤。”了解洛明棠性格的他怎么会不知道洛明棠为什么身上常备药膏。

　　“阿凛，不会说话可以不用说。”洛明棠故意压下竹片使坏，痛的陆凛眉头一皱，但又怕她笑话，忍着痛不吱声。

　　她好笑的看着他憋闷的样子，挖了一大坨药径直抹上，“父辈的期望不应该成为我们的枷锁，这句话是外祖离京前和我说的，我如今也告诉你，我从来都不希望你成为我的附庸。所以阿凛，你再等一等，等我长大，我一定一定会还你自由。”

　　陆凛渴望塞外的风雪而她何尝不是向往外面自由的风光，她终其一生也想逃出四四方方的长京，见天地广阔。

　　陆凛沉默半晌，终是憋出一句，“那你说话算话。”

　　“当然。”洛明棠将最后一处伤口的药抹匀，长舒一口气，满意的看了看陆凛背上被厚敷的伤口，只要他不乱动，再多涂两日就能好个大半，她拍了拍陆凛没受伤的肩膀，回应他，“阿凛，我们都能成为自己想成为的人，你呢做你的大将军，我呢当我的闲散王爷，日后山高水长不会天天再见的。所以你尽管好好长大好好变强，以后一定能回到雁门。你那么厉害，不会永远囿于长京，而我也是。只是那时雁门风沙很大，你多保重。”

　　陆凛闻言扭过头，在烛光映衬下细细看着从小就爱哭鼻子的小姑娘如今变得他有些不认识了，少年别扭半晌才开口。

　　“明棠，即便我日后不在长京，但你记得这世上没人能欺负你。”

　　“我说了那么多你就回个这个？”洛明棠乐了。

　　虽然陆凛嘴上念着她死，其实她知道这只不过是少年给他自己找的借口，只要她死了他就能走，她不死那么他一生都留在长京。

　　“你别得寸进尺！”陆凛别扭的转过头，留给洛明棠一个圆滚滚的后脑。

　　见此洛明棠也不逗他了，说道，“阿凛，你是我永远的朋友。我希望你好，是真的。”

　　少时那个总挡在她面前少年已经长大了。

　　突然搞得那么煽情陆凛有些不适应，他瞟到一旁洛明棠带来的食盒岔开话题问道，“你带了什么过来？”

　　“哦哦，你不说我还差点忘记了。”洛明棠此刻才想到被自己遗忘在角落的食盒，自己刚刚一丢不知道里面的东西还能不能吃，她连忙打开盖子，见到里面完好无损的东西才放心，她小心翼翼的端起盒里的东西，递到陆凛面前。

　　“樊楼的杏仁露，你最喜欢吃的，我还特意让大师傅少放些糖，你尝尝，不甜，”

　　鼻尖传来杏仁香甜的味道，陆凛看着一副‘瞧我对你多好’的洛明棠，烛光下她眼睛亮晶晶的，眼角有些微红，冲他笑的开心。

　　俨然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丝毫不计较他的行为，一如小时候被欺负但憋着泪水逗他开心的模样。

　　唉。

　　陆凛深深叹了口气。

　　这个笨蛋。

　　见他不说话洛明棠就当他同意了，挖了一大勺递给陆凛。

　　那勺都快怼到陆凛鼻孔里，他下意识想退身子一动就剧烈的疼，就在他疼的张嘴那刻洛明棠熟练的喂给他。

　　浓厚的杏仁味在舌尖弥漫，奶香甜香交织在一起。

　　他忍不住眯了眯眼。

　　骗子，还说不甜，这糖估计放了半碗。

　　正好看见洛明棠眼角没来得及藏住的狡黠。

　　呵。

　　陆凛机械的咽下，心想。

　　原来在这等着收拾他呢。

　　…………

　　洛明棠给陆凛“愉快”的喂完杏仁露，抱着陆凛给她带的画本，心满意足的推开房门准备回宫，便看见温澄撑伞站在院中海棠树下。

　　天空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

　　一旁廊下悬挂的烛光柔和了他的脸庞，他看见洛明棠出来，弯唇一笑。

　　“殿下我来接你回家。”

　　其实从温澄等人来京后洛明棠大半时间都病着，后来醒来与他们相处并没有那么亲密，只当他们是外祖父派来照顾的人。

　　夜晚见到一身孤寒的温澄，她骤然想到。

　　温澄他们因为她千里迢迢来到长京，会不会也是想家？

　　就像她在无数个寂寥的夜晚，一个人孤零零的坐在殿外的海棠树下，抬头看着天边的，明月，想父君、想外祖父、想过于忙碌一年到头都见不到人的女帝。

　　那时候小小的她好像也被困在四方的天空，想着遥远的时间后她是不是能跳出这个四方天地。

　　自己的身份或许真的伤害了很多人，她做不了洛明棠，他们也被困在长京，离故乡十万八千里。

　　“温澄哥哥。”

　　洛明棠抬脚奔去，温澄撑出伞将她护在里面。

　　两人一路无言，亦步亦趋朝外面走去。

　　“温澄哥哥，我一直没有问你你们来长京这段时间想不想丹阳？”

　　“不想。”

　　“为什么？”

　　“因为殿下在哪，哪里便是我们的家。”

　　他和温仪都是孤儿自幼被温家收养，寒江他们也如此，对于他们来说哪里是家并不重要，现在洛明棠在哪哪里便是家。

　　常年的训练让他听力很好。

　　殿下与陆凛的谈话他全部听了进去，似乎有些明白为什么主上不愿意逼洛明棠做选择。

　　如果她想要那个至高无上的位置，丹阳便是她最锋利的剑。

　　如果她只想做洛明棠，丹阳亦可成为她最牢固的盾。

　　护她一生无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