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月光居然暗恋我》北海为山

4、人心变（四）

　　朝凰殿内

　　宫人们屏气凝神，排成一排站在外面。

　　掌事姑姑则离内殿门最近，她安静的站着等候听着里面的动静，若是里面传来杯盏破碎的声音，她便进去劝；若不是，她便奉上刚做好的甜酒酿。

　　女帝捧着一卷厚厚的纸仔细端详着，上面写了很多东西，都是洛明棠病好后断断续续写的，下朝后遇到洛明棠抱着一叠书过来请安，说要让她看看自己近日课业。

　　殿中的紫铜香炉燃烧着年前新上供的沉水香，气味清幽馥郁，闻着让人心神安宁。

　　殿内只有她们两人，书页翻动的声音被放大，在静谧的屋内格外清楚。

　　洛明棠背着手，站在女帝左手边两步处，频繁探头观察女帝的反应，神情紧张。

　　可惜，女帝整个脸隐于明暗交接处，她看不真切，只能忐忑的等待，手心的锦帕绞成一团。

　　半晌，女帝终于抬头，眉间忧愁萦绕，但语气温柔。

　　“小六，近日身子可好些了？”

　　她将手中洛明棠的课业随手合上放到一边，没去评论洛明棠的课业，抬手拉过洛明棠。

　　“过来让我看看。”

　　她笑的温和，笑的让洛明棠有些晃神。

　　自己好久都没有看见母皇，记忆中的她总是很忙，朝凰宫内常常彻夜烛火通明，很多时候洛明棠是见不到女帝的。

　　就连自己病重之时神智模糊中耳边很久才能听到女帝的声音，大多数时候都在生死的混沌里浮沉，等不到终点。

　　“我好多了。”洛明棠乖巧的笑着，还朝着女帝转了个圈，“您瞧我好好的呢，您别担心我。”

　　“那就好。”女帝这才有些放心。“母皇许久没来看小六，你会不会怪我。”

　　在看到洛明棠摇头后她又感慨道，“我的小六永远都是母皇眼中的小姑娘，小小的、张牙舞爪的笑着哭着，你父君当时还纳闷以我们的性格怎么会生出你这么个小魔王。”

　　一提到温玉衡，女帝情绪又变得低落，“母皇已经很久都没有梦见你父君了，不知道他在那边过的好不好？”

　　殿中的一切都维持着过去的模样，手边摆放的茶盏、用着的砚台都是温玉衡从丹阳带给她的，一用便是十多年。

　　“下月便过年了，我已经同意你外祖归京的折子，下月你就能看见他了。”

　　“小六，虽然母皇对你要求不多，但是读书不在于多在于明理，你还小，课业还是得多重视。我答应过你父君，要让你自由选择你想过的人生，若你想留在京中母皇会给你安排好一切，若你想出去看看，丹阳会成为你日后的封地。”

　　“听说你原先的启蒙夫子开了个学堂，宫里的夫子你不喜欢，那就去莫夫子那学段时间，若你学堂测试能的甲等，我便拨些私库给她建设书院。”

　　莫夫子是隐世名家，志不在入仕，素爱教书育人，云游天下，见乡土人情。从前来长京的时候待过几年，又与温家私交甚好顺便给洛明棠当几年启蒙夫子，几年前辞行去年刚刚回京，打算办个学堂，长住长京。

　　“当真？”

　　洛明棠本来是低着头安静听训的，但从女帝的长篇大论中捕捉到她感兴趣的内容，惊喜的抬头。

　　莫夫子两袖清风，身上的钱大多都用来买书，没钱的时候去抄抄书勉强过活，后来又写了些游记给书铺，莫名的反响不错，赚了一笔钱。

　　回来之后又向好友租了处偏僻的小院当学堂，洛明棠估计她身上没多少钱了。

　　若能得到女帝青睐，至少学堂能长久的保留下来。

　　于是洛明棠没想那么多，立马点头答应，“母皇你说话算话，我会好好学的。”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女帝被洛明棠逗笑，拍了拍她的肩膀，“好了，母皇还有政务要处理，你今日就去学堂吧，你性格野早些去学也挺好的。”

　　“是是是，儿臣告退。”

　　洛明棠煞有其事的朝女帝行了个大礼，就蹦蹦跳跳的朝外面走去，还哼着小调，俨然一副天真模样。

　　女帝看着洛明棠离开后才长舒一口气，身体向后靠，在感受到后背有所依靠后，她温柔的表情变得平静。

　　“陛下，您已经好几日都没好好休息了，要不要小憩一会。”徐姑姑端着一碗黑漆漆的药进来，她看了看洛明棠离开的背影，又看看女帝，“六殿下今日心情不错，看来没惹陛下生气。”

　　徐蔷，从女帝还是皇女的时候就跟着的潜邸旧人，如今一路做到了女帝身边最高管事姑姑。

　　“她不惹祸就很不错了。”女帝接过徐姑姑递来的药一饮而尽，她推开徐姑姑递来的蜜饯，“朕不喜欢吃这些甜腻腻的东西。”

　　有些时候，苦涩能让人更加清醒。吃过最苦的药后，也觉得遇到的很多事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阿蔷，你觉得小六怎么样？”女帝忽然画风一转，对着徐蔷问道。

　　“六殿下性格单纯，是个好孩子。”徐蔷低着头恭敬的回复。

　　“他们又递折子上来了。”女帝疲惫的揉了揉额角，“最近让朕立储的折子越来越多了，即便朕不去理会，那些人也想方设法的递进来。”

　　“陛下正值盛年，可以不必那么早定下立储之事。”

　　徐蔷是女帝身边最亲近的旧人之一，见证她从一个不谙世事的孩子一步步走到如今至高无上的地方。她懂她的理想和抱负，也心疼她的处境与艰难。

　　“若朕选了老二，你说那些自诩拥护正统的将门和温家会反了朕吗？若选老四，想必左相会很高兴吧。朕手里能用的人越来越少了，现在朝中局势正处于一种微妙的平衡，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被打破。如今的每一步都走的无比艰难。阿蔷，你说会不会有一天朕在梦中死的悄无声息？”

　　“陛下您千万别那么想。”徐蔷吓的连忙跪下，“南庆是陛下的南庆，四海万民忠于陛下，谁敢公然行刺陛下。”

　　“是吗？”女帝喃喃自语，倒是没想过从徐蔷口中问出答案，她抬头看向窗外，那是温玉衡在时种下的，说是她处理政务过于辛苦，他种下棵树，日后开花结果她累了抬头也能得些乐趣。

　　但斯人已逝化为尘土，而树却长得正好，如今已亭亭如盖，遮住一方余荫。

　　“世家掣肘太多，寒门难以提拔重用，朕真不知该如何是好。于理小六的身份是最适合培养的孩子，她真诚善良，和她父君一样。选她或许能给南庆带来新的未来。可于私朕不忍心让她去担负天下，而且心软对于帝王来说不见得是件好事。”

　　外面大风刮起，一朵桃花随风飘落，恰好落在女帝面前。

　　她抬手捡起，朝窗外呢喃。

　　“阿衡，是你来看我了吗？”

　　回应她的只有风声与落花，过往的种种浮现在眼前，仿佛一切都未曾变过，仿佛他还在，女帝神情恍惚，仿佛自己又回到了过去，又是那个天真烂漫的洛裳。

　　每天不爱读书习字，就想着敲花打枣子吃。

　　“你好久都没来我梦中了，可还在怪我。若你还在，我也不会如此艰难。”

　　有一点她没有和徐蔷说，她之所以没有选择洛明棠最大的原因是她和她的从前太像了，她不愿意逼她长大，不愿意逼她的以后只剩下遗憾。

　　也不想日后九泉之下见到温玉衡后怪她，她想再等一等……

　　“无妨，人生在世，生死轮回不过弹指一挥，我们终会再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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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殿下。”

　　洛明棠出来后等候在门外的温仪上前，附在洛明棠耳边低声说道，“陆家小厮递了牌子说有要紧事找您。”

　　洛明棠曾经给过陆凛一副令牌，告诉他日后若是有事可以用令牌来宫里找她。

　　不过陆凛当时接过就随手丢到一边，从未用过，为什么今天用了？

　　“来人怎么说？”洛明棠问道。

　　“他没说。”温仪摇了摇头，“他只说今日一定要见到您，说只有您能救他家公子。”

　　涉及生死，洛明棠唯一能想到的就是陆凛倔脾气又上来又喊着要去雁门惹陆爷爷生气动用家法。

　　几年前他不就是这样，梗着脖子背着把横刀就说要一个人去雁门，还差点要和陆爷爷动手，最后被丢去无人谷半月受罚，差点死在那里。

　　不知道今日哪根筋又抽了，疯病犯了。

　　知道事情严重的洛明棠不敢耽误，连忙匆匆赶回，一只脚刚踏入宫。

　　“六殿下。”

　　陆凛的小厮如风就马上眼泪汪汪的飞扑到她脚边，哀求道。

　　“殿下，请您救救我家公子吧，他快被老爷打死了。”

　　“陆凛又怎么了？”

　　“今日少爷又冲老爷嚷嚷，说要去雁门找公子和夫人，他要去参军，老爷不允两人又吵起来了，我在外面听不了太多，只是隐隐约约听见公子在吵，后来老爷动了怒要处家法。”

　　一想到管家从宗祠请出那条银光闪闪、布满坚硬的倒刺、有人手腕口粗的长鞭，一鞭下来估计他家公子半条命都没了。

　　“小的知道这时候只有您能救公子，不敢耽误。连忙从公子床下的暗格翻出您的令牌，前几年公子去无人谷只剩下一口气，那鞭子粗的吓人，要是在身上来上几遍我家公子今日可能就交代了。”

　　如风语无伦次的说着，洛明棠就听到要交代在这里了，吓的提起裙摆吩咐道，“快快备车。”

　　陆凛这人除了脾气不好、说话难听、做事疯了点，其他时候还是挺好的，小时候给她挡了好几次四姐姐的欺负和季妩她们的恶意，至少他在她身边的时候没人敢欺负她，除了爱咒她早死外。

　　人呢不能不讲义气，当年他去无人谷的时候洛明棠刚好去丹阳玩，没劝到陆爷爷，所以这次她也想帮帮陆凛。

　　一行人匆匆来到陆府，就见陆凛扒光上衣露出白皙的后背，整个人趴在长凳上，陆老将军坐在上方，陆凛旁边围着两个人，手里拿着条银鞭正跃跃欲试。

　　“鞭下留人！”洛明棠边跑着边举起手大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