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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梦碎 ...

  •   “你是谁?”

      裴砚州诧异的看向坐在他床上的少女,她完全没有一丝尴尬和紧张,叫完他的名字后就坐在床上笑着看着他。

      “我是谁你难道不知道吗?”

      女孩一身鹅黄色儒裙,乌黑的长发简单的梳了个长辫落在侧边,上面簪着一只银簪。

      随着她的动作发出铃铃声响。

      裴砚州本就痛的厉害的头此刻更痛了,他捂着脑袋朝门外一指。

      “你怎么进来的?”

      心头没有预想的愤怒,这个场面有些似曾相识,一见到她自己就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好像他们两个真的认识。但裴砚州搜遍了所有记忆都想不起来自己什么时候认识此人,还是个女子。

      与这里格格不入的怪异感让他心里隐约感觉不适,仿佛又什么东西即将破灭坍塌再难寻到踪迹。

      “裴砚州,这么久了你还不愿意醒过来吗?”

      女孩轻声叹息,带着无尽的怜惜。

      “这就是你曾经期望的生活吗?”

      家庭幸福美满,未来触手可及。一切从未发生,他们一家人幸福的生活在一起。

      “你在说什么?”裴砚州不解,“这就是我的生活。”

      仿佛要证明什么一般,他又重复了一遍。

      “这就是我的生活。”

      他上前一步想要问清楚缘由,女孩无缘无故的出现在这里,带着未知的熟悉感。

      还没等他上前眼前一黑,等睁开眼后才发现外面天光大亮,他躺在床上,旁边的桌上的油灯早已燃尽。

      裴砚州挣扎起身发现房内再去女孩身影,正想去寻,门外传来男人的声音。

      “阿宛,我回来了!”

      是裴崇。

      ……

      裴崇拎着大包小包从外面回来,裴家的小院在他不在的时候被杨宛找人修过,用青石铺成一条小路,从外面延伸到屋外,将小院两侧分隔开。

      一边是杨氏开辟的小菜园,一边是裴崇和杨氏刚来洛宁是搭的葡萄架,入冬后失去了生机。

      他走过青石路感慨离家数月家里又变了模样,他的娘子是能把日子过出花来的,哪怕过的贫穷,只要他们一家人在一起就能克服。

      听见裴崇声音的杨氏走了出来,灶上还蒸着白面馒头。裴砚州近日读书辛苦,她特意用攒下来的钱去东市买了些白面回来,给他做馒头吃。

      久别重逢的喜悦跃上心头,她朝裴崇奔去,而那人也放下东西张开双臂,笑着看向她。落入朝思暮想夫君的怀里时,杨氏笑的开怀。

      “崇哥,你回来了。”

      她心疼的抚摸裴崇粗糙干裂的脸,肯定的说,“你黑了,还瘦了。”

      “我不累,你才是辛苦了。”裴崇眉目柔和,他样貌生的温润,皮肤变黑后瞧这多了几分英气。

      ……

      裴砚州循声推开房门正好看到这一幕,本该温馨美好的场景此刻异常怪异,自从昨日开始,脑海里一直有一个声音让他清醒过来。

      可为什么要清醒?

      他是裴砚州啊,面前的两人是他的父母,这里是他从小长大的家。

      一切未曾改变,何来清醒?

      还有那个女孩,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莫不是精怪所变,来蛊惑人心。

      “阿砚。”

      站在院子葡萄架下的裴崇和杨宛笑着朝他挥手。

      “怎么傻站在门口吹风,快过来吧。你爹回来,我们一家三口也该坐下来好好吃顿饭。”

      杨宛见裴砚州呆站着,担心风把他吹病,昨日饭后他不舒服的模样还历历在目,她担心的望着他。

      裴砚州刚想回答就发现自己挪不开步子,脚被钉在原地,前方的杨宛和裴崇的模样变得模糊,周围的场景开始一点点破碎。

      “裴砚州,睡了那么多天你也该醒了吧?”

      昨日消失的少女赫然出现,与他并肩站着,一同目睹场景破碎。

      “美梦再美终究是梦,你不愿意醒来是不是害怕面对现实?”

      记忆中的怪异拼凑在一起,裴砚州脑袋剧痛袭来,有数根针在扎,似乎在刺激他的意识。

      过往的一切瞬间灌入,他想起来了。

      “温棠,你也是梦吗?”

      重新抬头的裴砚州扭头看向洛明棠,问到。

      “你出现在这是不是也是我的梦。”

      是他藏在心底努力拼凑的幻境,换一句话来说眼前的女孩是他理性的幻化,只不过变成了他想要看到的样子。

      变成他此生不敢触及的太阳。

      “是啊,我也是梦。”洛明棠大方承认,“我也是你编造出来的梦。可是裴砚州你很清楚自己的欲望和野心,也不甘此生束缚在泥沼般的积贫巷,还有裴崇,他自从那天出现以后整个人就想人间蒸发一般再也不见踪影你难道就不想找到他吗?”

      “裴砚州你真的甘心永远被困在梦境中吗?”

      “你再不醒来此生与你的太阳无缘了,人家可是南庆的殿下,身边要什么样的人没有,你再怎么躺下去人家明天就会忘记你。何不借着她这株高枝往上爬,等你真正强大了,你才有留在她身边的资格。”

      不愧自诩是他的另一面,直白的剖析逼的裴砚州不得不正埋藏在心底的卑劣与不甘,什么读书人的风骨与傲气在现实面前完全不值一提,他裴砚州从始至终都不是什么好人。

      救洛明棠虽然始于一瞬间的心动,但更多的是权衡利弊,那样的光出现在积贫巷,让困于黑暗多年的人如何不心动。

      他做梦都想爬出积贫巷。

      裴砚州目光逐渐变冷,他看着面前的裴崇、杨宛以及他曾经最渴望的家一点点破碎,他也看着面前的洛明棠一点点消失。

      世界归于黑暗。

      只是有些遗憾,一家三口的那顿饭终是无法吃到,也再也吃不到了…

      …………

      “阿仞,你说人怎么能睡的那么沉那么久?都睡了小半月了,还没醒来。我库房里的那点东西都快遭不住了。”

      “不知,你若是心疼就别给他了,自己留着。”男声顺着她的话建议道。

      “不成,不成。我是这样小气的人吗?东西没了就没了,至少他还能保住性命。”

      ……

      裴砚州意识身着于一片黑暗中,模糊又混沌,耳边不断传来嘀嘀咕咕的声音,又听见衣裳摩擦声,好像有人凑到他床边观察他。

      “唉,人都带回来了不可能不管吧,再说咱们把他家弄成那样我心里有愧,已经好几日都没睡好了。”

      那声音沮丧的念叨,话里的悲伤快要落到地上,她真想让人给她答案,又问。

      “我曾向神明发誓如果有人救了我,只要我有无论什么都可以给他,但我好像做错了,我查百梦散、查他家的事情,也知道杨氏疯癫多年,为什么当初不让人多盯着她呢,若是我多嘱咐几句是不是裴砚州就不会没有母亲了。”

      那声音越说越难过,越说越不成样子,说到后面都带了几分悲伤。

      “阿仞,裴砚州醒来是不是恨死我了,如果他当初不救我,或许这些就不会发生了。”

      “明棠,不是你的错。”她旁边的男声响起,或许是笨拙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只能一遍遍告诉女孩。

      你没有错,别难过了…

      ……

      裴砚州意识迷糊,灵魂困在不能动弹的躯壳之中。

      整个人在黑暗中浮沉。

      慢慢的身体开始感知到外边,久卧在床让他的四肢冰冷麻木,力气被抽干,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屋里除了说话的声音之外还有烛火噼里啪啦的声音,裴砚州听着女子断断续续的话,慢慢等待着恢复力气。

      脑中有痛意炸开,一股浓烈的腥气迸发,就在他能活动的那刻从喉口喷出。

      “唔。”

      声音吸引了不远处的两人。

      “阿仞,怎么办他吐血了。”

      洛明棠见裴砚州如鬼魅般突然坐起,唔哇一下吐了好大一口污血,整个床边一片血红,吐血的人无力的倚靠在床沿,薄唇上沾着血珠,一副病弱美人态。

      刘御医说过裴砚州久睡不醒长此以往会死在睡梦中再也醒不过来,这些天日日汤药灌着用针扎着,一点好转的迹象都没有,心存死志铁了心被困在梦中,远离喧嚣吵闹的滚滚红尘。

      不过就在前两天,不知怎么了原本对扎针没反应的裴砚州突然有了反应,干枯许久的枯木开始拼命汲取外界的养分,挣扎着想要活着。

      于是刘御医改变了策略加大了剂量和针灸的方式,说要用猛药逼一逼裴砚州,能不能醒过来就看这两日,否则可以先准备准备棺木替他收尸。

      今日刘御医走前还特意叮嘱洛明棠,裴砚州身体对外界开始产生反映,估摸着这两日会醒过来。

      只是……

      洛明棠总算知道为什么刘御医走前支支吾吾,犹豫的告诉自己若是遇见什么不好的画面千万别怪他,裴砚州身子本就虚弱骤然刺激的情况下难免会有不好的情况出现。

      看着一地的血污,洛明棠总算明白什么是不好的画面。

      “裴砚州你怎么样了,有没有什么地方特别不舒服啊,我去喊太医。”

      洛明棠递给裴砚州一块手帕,示意他擦去脸上的血污,虽然有些不应该,裴砚州唇上挂着血痕,苍白的模样真有几分楚楚可怜的模样。

      “温棠,我有话想对你说。”

      裴砚州没接过手帕,而是用床沿借力撑起身子,虚弱的说出他昏迷多日以来的第一句话。

      “好啊,你说吧。”洛明棠点头同意。

      结果那人不依不饶的说。

      “我要和你单独说。”

      加重了语气,目光落在洛明棠身后的少年上,意图明显。

      “不行。”还没等洛明棠点头一直站在最后的少年开口,他走到两人中间挡在洛明棠面前,“我不同意。”

      无声的交锋在房间里汇集,还是洛明棠见情况不对连忙打断。

      “裴砚州我答应你。”

      她拦住阿仞想要拔出的刀,连忙答应裴砚州的要求,又在答应后立马给少年顺毛。

      “阿仞你就在门口等我,我没事的。”

      轻轻推了推少年,将他的长刀推回鞘中。

      “嗯。”

      见洛明棠坚持少年点了点头,抱着刀径直走到门外,刚刚好停在门口一步都没有多走,然后就像往常一样抱刀倚靠在门上。

      洛明棠知道这是少年最大的妥协。

      安慰好阿仞的她送了一口气,转过身看见裴砚州沉默的看着她,将他们的一举一动尽收眼底,他眼底淡漠看不出神情。

      “温棠,你真实名字叫什么?”

      裴砚州突然开口,竟然先是问她的名字。

      “我叫洛明棠,是南庆六殿下。”她坦然回答,“抱歉我之前骗了你,但请你相信我我不是故意瞒着你的。我……”

      “好了,事情已经过去不必再说。”

      她的解释还没有展开就被裴砚州打断,他脸上平静,显然不在乎。

      “洛明棠,之前我救你你答应我的事情还作数吗?”

      洛明棠在破庙醒来的第一天就答应过裴砚州,凡是南庆内她能做的,裴砚州尽管和她提出要求,不过当时的裴砚州一心想让她走,根本就不在意她说的话,不知为何突然提起。

      “当然。”

      她果断点头,既然答应过的事情怎么可能赖账宽且她对裴砚州心怀愧疚。

      出身皇家自然知道亲情难得可贵,杨氏再如何终归也是裴砚州的母亲,她引蛇出洞的计谋害的杨氏惨死,这一生她都会对裴砚州心怀愧疚。

      洛明棠的真诚让裴砚州毫不意外,他沉默的看着面前明艳的姑娘,心头万般纠结。

      经年沉积的不甘让他舍不得放弃春闱的机会,这是他改变命运最后的机会。

      哪怕内心抗拒,哪怕鄙夷自己的丑陋。

      恍惚间他听见自己内心最深处的欲望,大过于一切。

      所谓挣扎与逃离不过借口,贪婪最终压倒了理智,他喉头滚动,他听见自己卑劣的声音。

      “我要你答应我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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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很抱歉因为三次这两个月较忙先暂时请假,四月回归,回归后作为补偿10天随机发10个红包,日六10天后v前隔日更,v后日更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