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风波起（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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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裴砚州的执拗劲下，洛明棠最终打消了念头。
他们最终决定把洛明棠身上能带着的东西，沿路悄悄扔下些，若是寒江他们脚程够快，他们到时候再拖延些时间，也能达成目的。
两人便装作昏迷的样子，相互依偎在黑暗中静静等待。
没等多久，大约一刻后，马车戛然而停。
他们便知道目的地到了。
猎场正入春，草木气味浓郁，除了提供草料外，还得备些猛兽吃的禽肉，用于豢养。
待女帝亲临的时候要放出早就训练好的野兽，补足猎物的空缺。
当一股血腥夹杂着青草的味道扑面而来的时候，洛明棠几乎确认。
他们此刻就在猎场的驯兽院。
有些达官贵人们不爱到野外风吹日晒的骑马狩猎，猎场专门在驯兽院中挖出一座深坑，里面设计出各种可以躲避的地方，贵人们只需站在高处，捕捉到惊慌失措四处躲避的猎物，射出手中的箭矢，也能从中获得别样的乐趣。
但洛明棠觉得这种方法太过残忍，只来过一次，远远看了一眼就找借口离开。
但是这股青草味掺杂着血腥的气味，令她印象深刻。
此生难忘。
“人带来了吗？”外面一道声音响起。
“带来了。”赶车的车夫回答道。
“是主上要的三个吗？”
“有一个跑了，只剩下两个。”车夫惶恐的回答。
“怎么会？不是派去好些人了吗？”
“今日不凑巧，遇到微服巡逻的禁军，我们的人还折了好些，好不容易才抓到这两个。”车夫详尽禀报发生的事情。
来人立刻紧张。
“没留下马脚吧？”
“放心，放心，绝对没有。”车夫连忙保证，“后面有个还想追，在出城前拦下了，他们不知道我们其实早就出城。”
如此来人最终放心。
“也罢，之前的存货还有，先拿来练手，等事情谈妥了再上这两个也不迟。”
说完就催促，“还是像老样子，醒了就让他们自己下来，没醒就从后面踢出去。”
原本洛明棠是安静的等着的，但是一听到如果继续装昏迷就要被踢下去，眼睛离开睁开，她小手扯了扯裴砚州，示意她不想被踢下去。
裴砚州：………
他心底轻叹口气，也睁开眼。
当车帘被掀开，他们只看见两个刚刚清新，眼神迷茫的两人，尤其是洛明棠眼底流露出害怕的模样。
外面的人根本就没有怀疑。
这样的场面他们见过无数次，每个孩子要么是眼神惊恐不安要么就是嚎啕大哭，害怕的赶下来即可，至于哭的打一顿就好。
疼痛加身，才能因胆怯而害怕，不敢再哭。
这样的方法简单粗暴有效。
不过今日运气好，遇到两个不哭不闹只顾害怕的。
只不过过不来多久便不会再怕。
外面的黑衣人皆脸上敷面，只能从眼神看出他们的凶狠，其中一个身子探进去，麻利的割开两人身上捆绑的麻绳，裴砚州弄开的口在背后，他从正面割开没有发现异常。
见他们不为所动便大声催促两人，“既然醒了就别磨蹭了，不想被打就快点下来。”
“能用你们的贱命哄贵人高兴，也算有些价值，死得其所。”
洛明棠从未见过如此张狂的人，除了洛文予以外她还没听说过谁敢那么大胆的说话。
甚至还不如洛文予。
在百姓面前洛文予一贯会装出一副亲民的模样，从来不会露出讨人厌的模样。
她差点想怒骂。
‘谁给你的胆子这样说话，你老大是谁！告诉我让我会会！’
还没张嘴就被裴砚州预判到了，他乘人不备扯了扯她的衣服。
洛明棠才想起来自己如今已经暂时成为阶下囚，身边能打的一个不在。
唉。
她默默咽下这口气，路过的时候抬头深深看了眼两人。
心想。
等事情了结她定然要叫寒江好好收拾一下这个狂妄的家伙。
瞧这幅模样应该是个老手了，不然怎么会如此嚣张。
………
驯兽院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很多人。
这样守着的不再是身穿宫装的侍从，清一色换上了黑衣黑面。
洛明棠一路走着，把背后的人怀疑个遍，甚至怀疑到了女帝头上。
不过女帝这里她很快否决了。
女帝即位后风波不断，现在长京城屡屡发生失踪事件，于她而言这件事并不划算，闹大了传出去只会失了民心，不利于她的统治。
范围缩小。
她又想到了洛文予。
这厮平日疯疯癫癫，该不会真是她做的吧，只不过洛文予病后已经很多年幽居在府中，每年春猎从不参与，只说连骑马的力气的没有了。
……
洛明棠一路上都在想，一直到黑衣人将他们带到牢房前。
她这才发现。
原本关押猛兽的囚牢，竟然关满了孩童。
大大小小估摸着有数十人。
禁军报上来的失踪人数实际上根本就不只数十个！
流言至少传播了好几月。
照这个速度来看，长京失踪的孩童至少数百人。
可是他们为什么要带着这些毫无能力的孩童呢？
背后传来一道推力，她抬头看，原来是黑衣人嫌她动作慢，朝后使劲推了一把，还是裴砚州动作快，挡了一下。
两人双双被推入牢中。
洛明棠他们径直摔在铺满的稻草上，裴砚州垫在下面，一股难闻恶臭的味道扑面而来。
“姐姐，你也是被绑进来的人吗？”
一道稚嫩的童声响起，洛明棠和裴砚州抬头。
就看见面前坐着个约莫八九岁的孩童，目光明亮的朝他们伸出了手。
“姐姐，你长的真好看啊，好看的像大户人家的小姐。”
幼童懵懂的歪了歪头，疑惑道。
“可是你这样的也会被欺负吗？”
洛明棠被裴砚州扶起来，她握着幼童伸出的手问。
“为什么这么说呀，我们有什么不一样呢？”
孩子咧嘴一笑，指了指周围。
“我们都是城西流民窟的。”
“抓我们进来的叔叔说我们在城中活得艰难，又是流民，没有户籍父母找活不容易，家里面经常吃不饱，所以只要我们愿意来。”
八九岁的孩子正应该是无忧无虑的年纪，可短短几句话来竟然透露出超乎年龄的老成，她像讲别人故事一般讲述着她们来着的前因后果。
说道最后她笑的开怀，似乎自己的选择有所价值。
“父亲母亲也能在长京城有家了。”
洛明棠看着牢里一大群瘦弱的孩童，完全没想到除了被掳走的居然还有自愿的。
她有些承受不住，朝后退了一步，裴砚州稳稳接住了她，握住她的手。
掌心传来的温暖，驱散了她心中几乎弥漫上逃避的念头。
她有些不敢听了。
不知道从今以后，她还能不能做那个快乐的洛明棠。
她总有天然的对他人的同情和怜悯，若是知道外面的肮脏，或许再也无法置身事外。
她想帮帮他们。
幼童一个个天真的眼神将她包围。
洛明棠忽然心生勇气，她循循善诱的问道。
“为什么这么说？他们给了你们什么。”
只见孩子骄傲的抬起头，为自己能帮助父母脱离困境而骄傲。
他们的故乡于元和十五年突发洪涝，洪汛褪去后爆发瘟疫，死了十多万人。
所以他们不得不背井离乡，从故乡一路南下，来到长京。
以为能得到救赎的长京城却更加难以生存。
没钱没粮没房横贯其中。
父母的身躯越来越佝偻，偏偏人越是穷困越敢生育，家中添丁雪上加霜，简直活着比死了还要难受。
他们都是自愿来的。
于是她朝洛明棠比了个大大的十。
“他们说我们一个人值十两银子呢。”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