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昏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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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砚州那口血吐的又快又猛，整个人如断线的风筝，折断后轻飘飘的落在地上。
被洛明棠连忙喊人拖回府中后，他的生命在大起大落中飞快流逝，面色苍白的躺在床上，对外界没有任何感知。
刘御医摸着花白的胡须，另外一只手把着脉，陷入了沉思。
他前两日休沐在家，被六殿下的侍卫长半夜叩开了家门，连事情都没给他交代，一脸凝重的催促他快些起身去六殿下在宫外的住所，并允诺他事成给他两倍赏钱，当事急从权，太医院那边六殿下自会帮他告假。
刘御医勤勤恳恳在太医院待了大半辈子，所得的薪水不多，仅够日常开销，苦于在宫中任职无法接私活，听说洛明棠来找还以为是六殿下出了什么事立马起身穿好衣服后随着侍卫长匆匆赶来。
宫里几位殿下就属洛明棠给钱最大方，不仅为人和善，还从不刁难手下的人。宫里上下都愿意帮她的忙。
一来让殿下记住自己的好，二来也能得一份赏钱。
洛明棠的私宅坐落在乌衣巷最繁华的地段，离宫门最近，是女帝赏赐给她的生辰礼。
自从两年前洛明棠突然从宫里搬出来后就一直住在这里。
刘御医穿过雕栏画柱的亭台楼阁，随着侍卫长来到宅子最里面—洛明棠的寝殿。就在刘御医以为是六殿下生病打算大展身手施展医术时，就看见六殿下急匆匆的从屋内冲出，拉着他的手就准备往屋内钻。
还是她身边的管事有眼色的将她拉过去一边说着让殿下保持仪态，一边领着刘御医前往偏殿。
等到了偏殿刘御医才知道殿下让他治的是谁。
是一男子。
面色苍白没有一点血色，要不是胸膛微微起伏，刘御医还以为面前的是个死人。
………
“刘御医他怎么样了啊？”
等刘御医收回思绪就对上一双焦急的眼，六殿下这几天也熬了好久，每次等他把脉结束的都要第一时间来问他。
不仅仅是六殿下自己在熬，她身边的几位侍卫长也在陪她熬，有一次府里的温管事见洛明棠死倔非要守在床前不走，那张温和的脸罕见的露了寒色，见他生气六殿下才焉焉的回去睡觉。
“殿下。”刘御医收回手，叹息道，“他身体孱弱外加有些营养不良，情绪上又经历大起大落。一下子病倒也是情有可原。这几日微臣日日施针辅以补药治疗已经好转许多。”
“那他为什么还没有醒啊？”洛明棠担心的看着裴砚州苍白的脸，仿佛一眨眼的功夫就会羽化成仙，滚滚红尘再也找不到他的踪迹。
“殿下，身体的伤微臣尚可勉励一试，但心里的伤恕臣无能为力。”
刘御医将针收回盒中，朝洛明棠行里告退。
“殿下，今日的施针已结束，膳房的药还煎着，臣再去加两味药看看明日会不会好一些。”
洛明棠满心思都在裴砚州身上，随意的点了点头。
待刘御医走后，温颐端着一碟乳糕进来。
“殿下，您早膳都没来得及用就过来了，这是膳房刚做好的乳糕，您吃一些垫垫肚子吧。”她把乳糕放到桌上后顺手倒了杯茶，“哥哥说您回来后就不好好吃饭，连平日最喜欢吃的云片糕也不吃了。”
温颐脸上忧虑更深，“这可不行，您还在长身体，可不能不吃东西啊。”
她和温澄没比洛明棠大几岁，但也算自幼看着洛明棠长大，将她从一个小萝卜丁养成如今亭亭玉立的模样，把她当作自己亲妹妹一般，念她所念想她所想，恨不得把最好的东西都给她。
事实也的确如此，谁成想自家金尊玉贵养大的殿下，平时无忧无虑、贪图玩乐，虽然偶尔爱帮助弱小，也没有像现在这样。
为一个人茶饭不思、担忧至极。
温颐心疼的看着洛明棠瘦了一圈的小脸，暗下决心要给她补回来。
“殿下，您就吃一点吧。”见洛明棠不来，她又劝道。
“颐姐，我不饿。”洛明棠趴在床前认真的看着裴砚州，他安静睡着的样子漂亮的像颗琉璃，美丽又易碎。
“你说他是不是在怪我骗了她，逼得他母亲死了，不然怎么还不醒？”
“殿下，不能这么说你自己。”
温颐急的脱口而出正好开口劝慰时温澄进来了，自从那日开始下大雪，洛宁罕见的连下了好几日的大雪。温澄看那模样就知道才从外面回来，肩上还留有雪痕。
“裴崇犯的事够他一家死多少次了，若不是您保下他的性命，他能那么舒服的躺在这里吗？”
“阿澄，你回来啦。”
温澄回来让洛明棠提起几分精神，她站起身跑过去替他拍下肩上的雪，讨好的笑着。
“阿澄哥哥，事办的怎么样啦？有没有选个好位置呀！”
她笑的谄媚，像小时候求温澄带她出去玩那样。原本温澄因为她这几日不好好吃饭睡觉还有一些事情，见到这样的洛明棠也少了几分脾气。
“自然是弄好了。”他冷哼一声，“这几日大雪，为了你这个小没良心的，我和老柒冒着大雪在外面找了好几日，好不容易才找到一处风水宝地。”
“可下葬了？”
“挑了时辰已经下葬。”
“可用上好的棺木和陪葬？”
“照洛宁丧葬规格添好些。”
“可为其立碑？”
“已立其名讳，但未写其他日后若有需要让工匠添上即可。”
三言两语下来洛明棠知道事情已经办妥。
杨氏死的惨烈，再加上她疯癫多年，到死都没有清醒过来，或许她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只是想提醒丈夫逃离，就白白送了性命。
又或许她早就想死了，苦于求死不得。
洛明棠可怜其遭遇没有计较杨氏因为裴崇而故意算计自己，其实这种拙劣的手段也不算算计，杨氏听信了裴崇的话，又或是所有人都听信了裴崇的话，以为洛明棠是一个简单的女子，他们沉迷百梦散带来的幻梦，认为洛明棠碰巧撞到他们吸食百梦散，为了留住幻梦把洛明棠当作拦路石想要清除罢了。
谁曾想阴差阳错碰上的是洛明棠，也刚好是洛明棠。若是其他女子，身后没有点势力，他们的计划正好能得逞。
到时侯在那个平平无奇的雪夜，不过是悄无声息的少了个人。
第二天太阳升起的时候，一切如旧。
杨氏在洛宁再无亲朋好友，下葬的事情本来该问裴砚州的，此刻他陷入昏迷不知什么时候醒，总不好拖着不下葬。
洛明棠只能找温澄帮帮忙、费心给杨氏选个风水宝地先行下葬，至于其他的等裴砚州醒来再说。
“裴崇呢？可有查询到他的下落？”洛明棠又问。
裴崇有胆子骗人没胆子出现，他骗了张扬、骗了杨氏、骗了积贫巷所有被抓的人，自己在幕后“筹谋”了一场抓捕大戏，自己却从始至终都没有出现，仿佛一切只是那些被抓之人的冲动。
“还没有。”温澄摇摇头，“这人就像是凭空出现又消失一样，下面的人找了很久都没有找到。”
如同一滴水滴到广阔的湖面上再也找不到踪迹。
温家暗卫背后自温家存在开始就已经运营百年，如蛛网般密布南庆上下，不说是南庆第一的组织也算得上排的上号的。
一切归功于世家百年的积淀。
偏偏有一股无形的势力搅合进来，能在他们察觉不到偷偷将裴崇藏起，背后酝酿的必然是一场浩大的风云。
“那就盯紧全南庆，看看哪里还传播百梦散。”洛明棠说完想到了什么，“算了我们暗地行事，将目前掌握的情况全部交给宫里吧。”
这件事情明面上他们不能搅合过多，女帝性格越发多疑，身边还有两个爱吹枕头风的，稍有不慎就会被定为越界，倒时想要脱身就难了。
“嗯。”
温澄点点头，欣慰洛明棠真的长大了，会开始考虑事情。
……
“哎，说了那么多我好饿啊。”
洛明棠稳重的样子没坚持多久，她这几天断断续续守着裴砚州，眼见他越来越消瘦，搬出库房不计其数的名贵草药、补药，强行喂进去好些都没有好转。
就好像一心求死，再无半分求生意志。
牛乳的香味勾出馋虫，洛明棠准备去捞桌上的乳糕。
“啪。”
手被温澄拍了一下。
“去洗手。”
温澄坐在桌前淡声叮嘱，温颐见洛明棠好不容易有了胃口，直说要让厨房多做一些菜。
等洛明棠洗净手准备吃的时候，温澄的声音又追过来。
“殿下，南山书院的人来了好几次，您不能总是不见吧。”
……
无人回应。
温澄看向洛明棠，只见自家殿下拿着乳糕吃的正香，目光一点都没分到这边，摆出平日那副装傻充愣的模样。
唉。
“殿下。”温澄拿洛明棠没办法，任何事情若是她不愿意可以选择不做，唯独去南山书院这件事不能再拖。
南山书院是南庆世家为培养自家子弟而创办的，也是每位皇女封王礼前必须去的地方，除了已封王的大殿下和早逝的二殿下，其他几位殿下早在两月前就前往南山书院学习，只有洛明棠拖着不愿意去。
书院的入学函每每送来也都被她回绝，没有人知道她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再等等吧。”
过了好久温澄终于听到洛明棠的声音。
她捧着冷却的茶，正看着窗外傲然盛放的红梅，枝桠被雪压的垂下一半。
“南山太冷了，再等暖一些吧。”
………
洛宁 数百里外
一辆简朴的马车在无人的官道上疾驰。
赶车的车夫带着竹笠，脸用一块黑色的布蒙着，眸光黑沉沉的盯着前方，眉头紧锁时不时观察周围，深怕身后有人。
他背后的车厢里一人蜷缩在角落，脸被划的血肉模糊。
他目光死死盯着后方，满是溢出的怨毒。
几天前
“主上救我啊，我不知道这次惹上的宫里的六殿下。”
裴崇跪在地上，不停的在地上磕头，他刚放出来不久，身体被养的多了几分富态，自然是贪恋着难得的幸福。
头顶的沉默让裴崇愈发害怕，他挣扎的抬起头，看着黑暗的人。
“求您再给我一次机会我绝对不会办砸了，除了积贫巷我在洛宁还认识很多人，这次一定可以悄无声息的发放百梦散，绝对不会再被人碰到。”
黑暗中的那人沉默的转着念珠，珠玉碰撞声清晰。
半晌。
那人开口，“你惹下那么多祸，差点葬送计划，念你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声音一顿，裴崇以为有转机欣喜的抬起头，还没开口只听见那人又说。
“但有些罚是免不了的，你领了罚后我让人先把你送出洛宁，你且在外避一避风头再回来。”
……
裴崇躺在车厢里，脸上的血迹已经干涸，嘴里发出啊啊呀呀的声音，喉咙和脸上的剧痛还在。
透过车厢他一直盯着洛宁方向。
裴砚州！裴砚州！
裴崇心头默念，这不是他的儿子，完全是上天派来报复自己的，多年前举报他入狱，现在又捡到个六殿下让他小命几乎不保。
他一定！一定还会回来！
马车驶向远方，裴崇怨毒的哼叫散在风中，一切很快归于平静。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