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玉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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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外传来异响，裴砚州以为是裴崇带着人过来，下意识的将洛明棠扯到身后，用身体遮挡住。
他家很小除了正门外再无出路，裴砚州迅速判断屋内情形，窗户不大刚好能让一人通过，耳边声音越来越近。
短时间内他好像没有办法将洛明棠送出去，加上积贫巷布局复杂，让她独自逃离貌似行不通。
如此危机的情况下裴砚州发现旁边的洛明棠显然并不着急，被她紧握的手反手变抓，他禁锢住她的手。
目光灼灼，还有一丝难以捕捉的痛苦。
他迫切的想要得到一个答案。
一个让他觉得此时不问就再也没有机会问出口的问题。
面前的洛明棠长发被风吹的飞扬，暗淡无光的积贫巷掩不住她周身的风华，如璀璨明珠照亮寂寥的寒夜。
一如他初见她的时候。
今夜过后他或许抓不住那道光了。
“温棠，你做的这一切是不是为了利用我抓到裴崇。”
“我们的相遇是不是只是一场骗局。”
“你不是丹阳人、不是来京寻亲的，你是乌衣巷里的人。”
一句又一句，并没有给洛明棠回答的机会。看似全是追问，实则是肯定自己的想法，他本就聪颖，只言片语见就能还原大半真相。
洛明棠就这么望着他眼底的光逐渐黯淡，整个人好似游魂，下一秒就要飘走。
她刚想坦白说清楚她迷路以及遇到他真的是意外，不过她这个人热心的很，即便是想安闲度日又碰巧撞见百梦散。
从小学过的书教过的道理告诉她不能袖手旁观。
她刚一张嘴就有人从外面飞入，像是被人拎起从外面丢进来。
混乱打乱了她的坦白，余光中那人直挺挺的朝满地的碎片中砸去，落下的重量溅起一片。
洛明棠离碎片近，裴砚州下意识的把洛明棠一把扯过，那只手仍紧紧拽着洛明棠。
他还没有得到他想要得到的答案，哪怕是谎言也该有个说法。
混乱之中他看清进来的人是张扬。
……
张扬被五花大绑的从外面被人一脚踹进来，刚好砸在那堆碎片中，被散落的地面的碎片戳到，疼的他龇牙咧嘴不敢叫唤。
他早没有了刚才的嚣张，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张扬顾不上皮肉被利刃扎破的疼痛，一脸惊恐的朝外面谄媚道。
“这位爷，我只是路过，嘿嘿这是路过，没想干什么。”
张扬双手被紧紧捆住，恨不得嘴就是手，这样他就可以高高举起手以表忠心。
杨氏见进来的张扬，又看清他的惨状大惊失色。
“怎么是你！崇哥呢，我夫君呢，你们把他怎么样了？”
“你的夫君来不了了。”
这时有人进来。
一白衣青年，面色如水，眼底微青，周身萦绕着淡淡的阴郁。进来后毫不客气的又给了张扬一脚。
身后还跟着位黑衣少年，进门后就抱着他的长刀倚靠在门边，淡淡注视青年的动作。
“啊！！”
张扬杀猪般的叫声回响。
“闭嘴！”
青年冷声呵斥，原本不虞的心情更加糟糕。
洛明棠却一点也不怕，她对着白衣青年高兴的挥挥手。
“阿澄，好久不见啊。”
温澄难看的脸色在听见洛明棠的声音后缓和，刚转过来就看见被裴砚州拉住的手，脸色更加阴沉的转了过去。
？
什么意思哦？
洛明棠见温澄不理他又笑着和抱刀的少年打招呼。
“阿仞，我的板栗给我留了吗？”
少年微微点头。
裴砚州默不作声的将几人的举动收入眼中，事实果真如他猜测那样，温棠的身份并不简单。
或者连温棠这个名字都是假的。
在张扬的哀嚎声中场面陷入了一时的沉默，外面有兵甲磨擦的声音传来。
卢显在完成温澄交给的任务后大步迈入，抓捕这些人并没有花费太多的精力，这些人都是些混迹街头的混混，花架子一场，他和手下轻轻松松就把这些意图闹事的人捉住，除了张扬被温澄提走以外，其他人全部被大大小小捆在一起，被洛明棠的两位侍卫长在外面看管。
看到洛明棠的时候恭恭敬敬朝她行礼，“卢显，参见殿下！”
此话一出如同一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炸的人心绪爆炸。
裴砚州震惊的看着洛明棠，紧抓她的手松开。他这一天经历了好多大起大落，身体有些吃不消。现在的他比杨氏还要摇摇欲坠，如触电般往后推了几步，碰巧踩到一片碎瓷，瓷片断口锋利狠狠的扎进他脚底。
疼痛唤醒了他的神智，脚下一片湿濡，他想起以自己的身份需要跪下给洛明棠行礼。
“诶，裴砚州你这是干什么！”
洛明棠连忙伸手去拉，没成想拉不动。裴砚州像不知疼痛的木偶，重重跪在地上。
“草民，参见殿下。”
普天之下，除了宫里的那几位，还有谁敢自称殿下。
……
张扬此刻彻底清醒过来，他似乎有些明白李四说的话了。
他绝望的闭上眼睛，耳边响起一众小弟的招供。
“官爷，我们都是被逼的啊，我们什么都不知道。是张扬说让我们收拾裴砚州和一女子。”
完了！
张扬立刻睁开眼刚想为自己辩解就对上一双阴沉的眼，透着浓浓的杀意。
“你真的是想死。”
温澄又忍不住给了张扬一脚，他这个人什么都能忍唯独在洛明棠的事上不能忍。
他第一次见洛明棠的时候她才是个小萝卜丁，那时他刚从丹阳军中退下，十五六岁的少年正是渴望建功立业的年纪，不情不愿的接了温老将军的命令，和妹妹一道前往宫中照顾二少主留下的唯一血脉。
他永远也忘不了第一次看见洛明棠的场景，小萝卜丁被姐姐们欺负的可怜兮兮惨样，回到宫中下人们也随意散漫，没有人第一时间察觉洛明棠的异样。
他和温颐到的那天，她小小的躲在屋里的角落边，怀里抱着一个布偶。见到他们还礼貌的喊他们哥哥姐姐，看不出是王朝的皇女。
温澄这才明白为什么温老将军会让他们进宫，幼年失孤的孩童仅凭女帝那点浅薄的母爱是无法在危机四伏的宫中活下去。
他们好不容易磕磕绊绊拉扯长大的珍宝，绝对不允许任何人对她展现恶意。
温澄虽不在军中多年，习武之人的力道落在普通人身上威力被放大了数倍，张扬没忍住鲜血一口喷出，血到处溅开。
抱刀少年抽出长刀，单手递到张扬喉间。
“敢欺负她你就该想到后果。”
冰冷的剑尖一点点抵近，张扬感觉这把剑下一秒就在他喉间划过，他突然觉得李四说的真对，他真的惹到了一个不该惹的人。
死亡的恐惧涌上心头，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张扬终于意识到自己可能要死了。他惊恐的睁大眼睛求生的本能驱使拼命求饶。
“我错了，求你放过我。”
他恨自己不能起身求饶，要是没被绑着估计他现在就会把头磕烂。
少年才不管他嘴里的废话，这世间谁敢伤害洛明棠就是找死。他抬起手正打算了结张扬性命的时候。
“阿仞。”
还在拉扯裴砚州的洛明棠叫住了他。
少年扭头面露不解。
“阿仞，先别杀他。他传播百梦散意图祸乱我南庆，这样的人死一百次也不为过。但是他的罪孽该由律法来决断，别让他的血脏了你的手。”
闻言少年收回了手中的刀，默默退后。毕竟他本来就是唯洛明棠主义者，洛明棠说什么就是什么。
张扬不愧是个小人，他迅速从洛明棠话里捕捉到关键字—百梦散，抱着死都要拉着伴的想法，他忍着恐惧颤抖的举起手。
“殿下，若我张扬该死那他们也一样该死！”
一一指向跪在地上的裴砚州和依靠在床边的杨氏。
“因为给我百梦散的就是裴砚州的父亲—裴崇。他手里一定还有很多的货，这样的人够不够诛连九族！”
他说着知道的最大罪责，笑的怨毒。
“我张扬既然罪大恶极，那裴砚州你也和我一起死吧！”
若死的时候能带上他这辈子最嫉恨的人，张扬看着裴砚州那副他最讨厌的模样，得意极了。你是积贫巷的明珠又如何，还不是要和我张扬一起死。
听见张扬的话裴砚州一脸漠然，洛明棠扯了他几下没扯动后气的让温澄过来拉他。
“阿澄，你过来帮帮我，这人死脑筋非要跪气死我了。”
她有点不敢叫阿仞，瞧裴砚州苍白的脸色，她怕阿仞手劲大把他扯死了，只能找脾气温和些的温澄过来。
相比裴砚州的模样，杨氏要激动的多，一听到丈夫会死她愤怒的扑向张扬。
“臭小子敢咒我夫君！看我不打死你！”
她那点力气用在张扬身上跟猫爪一样，他人被绑着可身子一用力就把杨氏挤开摔到地上。
杨氏也正好摔倒瓷器上，瓷片刺破掌心，疼痛唤起她一下神智。她迷茫的望着屋外，外面大雪纷飞，她想起了多年前丈夫冒着大雪给她带回街头的糖炒栗子。
神情变化间她不知有想到了什么，撑起身子跌跌撞撞的朝外面奔去。
“崇哥，别过来他们要抓你！快逃！逃的远远的！”
她用尽全身力气喊叫的，外面的人没见过杨氏，只见一个疯疯癫癫的女人从屋外奔出，朝外面的禁军堆里冲。
一位刚入禁军不久的新兵没见过这样的场面，那妇人神情疯癫，面露凶光，他下意识拔出长剑橫在面前防御。
谁成想那妇人径直撞上，锋利的剑身划破她的脖颈，大片血喷涌而出，她捂着伤口，鲜血挤满她的喉咙，说的话破碎不成字样。
“崇哥，跑。”
她目光涣散不知看向哪边。
洛明棠离门口最近，她第一时间看见杨氏朝禁军长剑撞去，在杨氏鲜血喷涌前，一双冰凉的手覆盖在她眼上。
少年用手牢牢挡住她的视线。
“明棠，别看。”
而温澄则站到两人身前，把屋外鲜红一片的景象遮挡住。
他们殿下没见过这样的场面，别让她看到做噩梦才好。
只有裴砚州清楚的看到了全过程，他又是跪着更能看见杨氏倒地后不甘的眼睛。
大脑瞬间轰鸣，他无措的看着杨氏，那么多年的折磨说不恨是假的，可看到她死在自己面前的时候，他心头止不住涌上悲伤。
裴砚州想起身，身体比他先做出反应，他喉咙一腥，呜哇吐出一大口血后倒下地上不省人事。
“诶，这个怎么倒了！”
洛明棠慌乱的喊着外面的洛柒、洛玖。
“阿柒、阿玖快进来帮忙啊。”
………
“阿澄，这些人该怎么处理。”
等洛明棠一些人带着裴砚州先行离开后，目睹全过程的卢显朝着留下了处理善后的温澄问道。
“这些人你带回天牢，等刑部的文书下来后再处斩。至于她…”
温澄看向死不瞑目的杨氏。
“这人我会处理，你的任务已经完成，从此温家与你再无关系。”
“不是听说还有个裴崇吗？需不需要我再带兵去搜。”想把事情做好的卢显问道。
“不必。”温澄摇头，“若是大肆搜寻必然会扩大影响，今日抓了那么多人动静不能再闹大，至于裴崇我们这边会派人盯着。”
他看着昔日的好友，“阿显，今日之事不会牵扯到你，殿下早就上书给陛下，今日的行动得到过陛下的允准。”
“殿下…”这下轮到卢显羞愧难当了，他本就抱着必死的决心做这件事，他今日听从六殿下的命令落在朝中会被认为已经站队六殿下，没想到洛明棠早就为他想好了出路。“改日我…”
“阿显。”温澄打断了他的话，“从今日开始温家与你再为瓜葛，殿下也如此。你不愿意扯入是非我理解，那便愿你得偿所愿。”
剩下的话他没继续说，可是他们彼此都明白，多年的好友情谊也在今日彻底结束。
“最后的最后，提前祝你百年好合。”
他拍了拍好友的肩膀，让手下暗卫收拾好杨氏的尸身后离开。
只有卢显望着他们离去的背影，一行清泪落下。
“老大，你怎么哭了啊。”
身后的兄弟问他。
“哪里哭了，只是雪太大迷了眼罢了。”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