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人心变（十九） ...
-
洛明棠是在一阵颠簸中醒来的，她睁开眼发现周围一片漆黑，自己双手双脚被死死捆住，靠在一处柔软的地方。
车上有一股淡淡的腥膻味，四周连软垫都没有，光秃秃的只剩一层木板。
洛明棠就直接坐在硌的发硬的木板上，能清晰感受到马车走过的路有多烂，自己屁股被震的发疼。
“醒了？”
头顶响起声音，洛明棠抬头就直接撞到一个坚硬的东西。
疼的她眼冒金星，倒吸一口凉气，缓过神来才眯着眼睛继续抬起头。
车内昏暗，她看不清来人，但熟悉的气味告诉她，这人是裴砚州。
她和裴砚州靠在一起，如同一叶小舟在颠簸中飘飘荡荡，不知归处。
安静的只能听见马车车轮的轰隆声以及裴砚州的心跳声。
洛明棠垂眸把脸埋在裴砚州怀中，马车内部幽闭的环境让过去不好的记忆浮上心头，她仿佛又回到当年被洛文予关在废弃宫殿的时候。
那是一个满屋漆黑的废弃宫殿。
她缩在角落，叫天天不应，抬头不知数了多少遍梁上经过的老鼠，一直没有等到宫人前来寻她。
女帝政务繁忙一年到头她能见到次数有限，没有人会因为找不到洛明棠去禀报日夜操劳的女帝。
门外被洛文予用两道厚重的大锁锁上，她一直坐在殿中，缺衣少食，直到饿昏过去。
最后还是秋瓷在女帝下朝毕竟的路上冒死拜见，才让半月以来一直忙于西北军务的女帝发现洛明棠失踪了，连忙派人去找，最终找到昏迷不醒的洛明棠。
等洛明棠醒来已经过去三日后。
她最终还是没有向女帝揭发洛文予的恶行。
因为辩无可辩，早在侍卫找到洛明棠之前，洛文予仗着她的父君协理后宫早就派人打扫干净，没留一点痕迹。
女帝登基后一直如履薄冰，根基不稳，需要平衡各方势力，洛明棠身后虽然有丹阳之处，但洛文予的身后是季家，是长京城的世家，这些也是女帝需要笼络的对象。
她不会为了任何人动摇她的江山。
洛明棠也不想让远在丹阳的外祖担忧，向来是报喜不报忧。知道温敬山护短，不会允许别人欺负洛明棠，但是他也年事已高，若为了她出头，必然引起帝王猜忌。
为了保他能平安致仕，洛明棠忍住了此次的捉弄。倒是后面陆凛知道后一直与洛文予不对付，明里暗里使了很多绊子。
现在马车上只有他们两人，洛明棠只觉得呼吸不顺，把裴砚州当作唯一的救命稻草，紧紧抓住他。
“裴砚州，我害怕。”
她窝在裴砚州怀中，不敢抬头。
“我们会死吗？”
裴砚州能感觉到洛明棠的颤抖，从被人绑走不久他就醒了，他听着马车一直向前，一直走出长京，现在估计已经到了郊外。
只是不知道方位，不知道他们去了哪边。
结合京中发生的时期，他想这就是掳走失踪孩童的马车，马车上一直残留着无法洗净的尿骚味，应该是被绑来的孩童坐在马车上被未知的恐惧吓的尿了裤子，运输的人为了省事只是草草冲洗，连垫子都没有。
他低头看着还在昏迷的心情复杂。
骗子。
骗自己她叫温棠，这几个月把自己耍的团团转。
家中贫困用不起油灯，他只能捡些没剩多少的蜡烛回家，借着昏黄的烛光念书，所以在夜晚他视力练的极好。
哪怕车厢昏暗，他也能清晰的看见洛明棠枕在自己怀中昏迷不醒的模样。
就像睡着一样，安详恬静。
怀里的人穿的厚厚的衣服，温热的气息在马车颠簸中不断渗透到他这里。
他与她近在咫尺，她在他身边垂手可得…
可是………
裴砚州想起了她对他的好，想起了她说的每一件话，抑制不住的产生最恶劣的念头，被欺骗的恨意战胜了灵台的清明。
她把他当狗一样耍，整日让他‘温棠，温棠’的叫，是不是觉得他蠢的要命，是不是觉得他如梁下供人取乐的戏子，每每见他心里止不住的得意。
‘看吧，裴砚州也不过如此。’
得意她骗过了他，得意将他玩弄于股掌之间。
裴砚州垂眸，死死盯着洛明棠。
他以为她与世家并不一样，如今看来她手段更加高明，以一副天真懵懂的模样骗了他，或许是在报复他当初的不敬。
裴砚州已经被自己各种的猜测逼得把洛明棠编造出不同的形象，他觉得她太可恨了，如果他们都能活着，那么他要和洛明棠划清界限。
等日后偿还了洛明棠给他的钱财后，他再也不想见到她。
思绪抽回，他听见洛明棠醒来的动静，听见她说她害怕。
于是那股执拗劲上头，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样。
此刻裴砚州仿佛分裂成两个，一个怀揣恨意，一个竟然不知耻辱的开口。
他听见自己问洛明棠。
“你为什么骗我？”
“你根本就不姓温。”
“六殿下，把别人当傻子耍很好玩吗？”
一连串的追问，砸的洛明棠忽然没有那么害怕了，她抬起脸眼角湿漉漉的看着裴砚州说。
“我怕你生气。”
她自己都不知道这短短一句话止住了裴砚州倾泻而出的怒气。
“你当时那么生气，我怕你知道我的身份后觉得我在欺负你和你的母亲。我外祖姓温，所以我叫温棠也没什么不对的。裴砚州，无论我是洛明棠还是温棠，我都是把你当朋友的，是真心喜欢和你待着一起的。我……”
裴砚州问的突然加上洛明棠情绪起伏大，急着和他解释，想到什么就说什么，旁人听着只觉没有逻辑，就在她想继续解释的时候，裴砚州打断了她的话。
“好了，不用再说了。”
裴砚州也不知自己怎么，只要洛明棠一开口解释，他又没那么怪她了。
“我们现在已经出城了。”他开始岔开话题，“但是不知道具体方位。”
“出城？”洛明棠还有些懵，“可是城外没有什么地方可以关人的啊。”
忽然她想到一处。
因为女帝为了防止有人谋逆，屯兵屯武器于长京城外，登基后下来长京城外方圆五十里的百姓尽数迁出，不允许有房屋出现，也不允许有人在城外搭建庄子，在通往长京的各关卡设置瞭望台，每日上报情况，以便观察周围。
她将长京打造成一座孤岛，除城内民居外，百姓要么就花更多的钱财买或租住长京的房子，要么就举家迁到长京五十里外，另外安家落户。
许多人贪恋长京的荣华，宁愿挤在落魄的积贫巷也要在长京安家，女帝治理南庆那么多年，为了护着自己的位置，大多数都都是向世家，向兵权妥协，对于百姓她其实并不负责，这也是长京城那么多年混乱难管的原因。
多少阴谋诡计滋生在无序混乱的长京中。
而城外唯一一处有房屋、能容人的地方，只有西郊那座皇家猎场。
但是………
若这些失踪的人都在皇家猎场，那么策划人的范围十分有限，要么就是乌衣巷那几个百年世家，要么就是洛明棠她们几人，要么………
洛明棠不敢再想了。
若一朝事发，也只有这些人有能力压下。
她抬头看着裴砚州，欲言又止，她不想告诉他，若是裴砚州牵扯进来，她不一定能保住他的性命。
但裴砚州显然和她想到一处了。
他以只有洛明棠能听见的声音说道。
“若是出城，那便只有皇家猎场，你家的地盘。”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