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月光居然暗恋我》北海为山

2、初见

　　夜半，裴砚州从药铺做工回来，步履匆匆踏着月色而归。

　　离开药铺前抬头望见小雪淅淅沥沥从上天飘落，他不愿朝药铺借伞，决定冒雪回家，没想到行至一半雪骤然变大，积贫巷离药铺还有好些距离，等他来到巷口肩上积了半掌雪。

　　今日的药铺所缺药材甚多，裴砚州一到铺子便拎着柴刀和药郎去北郊山上采药，回来又被使唤去清洗采回来的药果。

　　现如今洛宁正逢冬日，户外温度低的吓人，寒风呼啸直朝人身上扑，他青衫单薄在山上采了半天的药果回来又蹲在井边洗了好几个时辰。

　　等药铺的事情弄完之后还不忘去对面书铺领取需要誊抄的字画。家里的米缸快要见底、母亲的药以及庞大的债务压的他几乎喘不过气来，可是他不能停下，若是停下就真的再无离开这里的机会。

　　家中祖宅已被抵押出去，杨氏宁死也不肯认下那张写有裴崇姓名的抵押文契，直呼自己夫君老实本分、勤恳做人，要不是有奸人诱骗，他们一家怎么会落得今日的处境。

　　非要拖着病体赖在祖宅中不肯搬离，每次都会闹出不小的动静。

　　他家在积贫巷最北边，靠近洛宁城北，附近驻扎着戍守北门的禁军。催债的人手下的生意不干净，又或许是顾虑什么生怕杨氏的声音过大引来禁军查看，来催了几次抛下狠话后就很少过来，杨氏也发现这一情况，更加肆无忌惮的赖着不走。

　　起初裴砚州担心杨氏的安危，每隔几日都会向杨氏提及搬离，无一例外都被杨氏用竹棍将他赶出。

　　积贫巷最北边有座小庙，原先热闹非凡香火不断，后来积贫巷发生了一些事，人们嫌庙里晦气，渐渐的都不去那里，没过几年就变成一座荒庙。

　　走进巷口恰好碰到张扬一行人，他与张扬向来不对付，儿时张扬莫名的恶意伴随至今，前两年他借势发疯非要来裴家找茬。

　　千不该万不该，把主意打到久病卧床的杨氏身上，那天要是裴砚州再晚回来一刻，恐怕就得为杨氏收尸。从未把张扬放在眼里的裴砚州罕见的发了怒，提起手里的柴刀就冲上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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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扬，我和你说过的要疯别疯到我那里，否则……”手里的柴刀磨的锃亮，语气充满威胁，“我不介意再给你一刀。”

　　月光照在柴刀上，映射出的寒光晃的张扬睁不开眼，只见裴砚州眸色深沉的望着他，那模样和多年重叠在一起。

　　曾经的疼痛还历历在目，以至于条件反射见到裴砚州就想起那天，也是一个雪夜。裴砚州的刀入疾风朝他砍来，带着同归于尽的杀意，不得不说张扬那个时候开始害怕，他只是见不得裴砚州好并不打算付出生命的代价。

　　求生的本能驱使他脚步逃离。

　　锋利的刀离眼睛只差一毫。

　　差一点就要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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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让他过去。”

　　就在两边僵持不下的时候，张扬开口。

　　他忿忿不平的让开道路让裴砚州过去，心里不服气的给裴砚州记了一笔。

　　等他完成主上交代的任务成为人上人后，看他日后怎么收拾裴砚州。

　　定要将他扒皮锉骨，肉身从世间抹去此生不入轮回。

　　……………

　　破庙外

　　裴砚州皱眉望着眼前凌乱的场景，离开前他记得将外边竹篱和木门关好，仔细确认过后才匆匆离开。

　　而现在竹篱被推倒、木门虚掩，眼前一串歪歪扭扭的脚印，通向破庙前方。

　　难道是张扬？

　　积攒在心的厌恶如同烈火迅速灼烧，与被风雪折磨的冷意交织在一起，一点点吞噬他的理智。

　　这些人就像难缠的鬼，怎么赶都赶不走，又爱徒生事端闹的人心烦意乱。他实在是厌恶这些人很久了，久到想一见到他们就想用手里的柴刀割开他们的喉管。

　　但裴砚州是个冷漠到极点的人，他警告自己不能动手，哪怕再恨也必须咬牙吞下，他裴砚州一定会离开积贫巷的。他还有很多事情想做，绝对不能因为这些渣滓弄脏自己的手。

　　裴砚州握紧手里的柴刀，努力辨别雪中留下的脚印。

　　来人步履混乱，但能依稀能辨别出脚印不大且看这痕迹好像只有一人，或许不是张扬一行人。

　　他仔细观察着周围的环境，通往破庙的路上除了那道凌乱的脚印外再无其他的痕迹，倚靠在门边的破竹篓被踢开。

　　轻轻推开虚掩的门，常年失修的木门发出吱呀声，空气中混在着尘土和旧物的闷湿味。

　　屋内漆黑一片，伸手瞧不见五指。裴砚州凭借记忆摸到书桌旁，用火折点亮还剩下半盏灯油的烛灯。

　　暖黄的烛光照亮他清俊的容颜，裴砚州低垂着眼眸，灯火明灭间瞧不清他的神情。

　　他举着烛灯四处寻找，破庙不大，从外面来看荒废许久，里面却能看出被人仔细打扫干净过，原先摆放供果的木盘被撤下，积满灰尘的蒲团整齐的堆在一边，窗边支了个木桌，桌角还垫了块石头，靠近书桌一侧有一张竹编的小床。

　　他离开时已将枕被叠放整齐，而借着微弱的烛光望去，原本整齐的床铺变得凌乱，中间鼓起一团。

　　裴砚州敏锐的捕捉到一丝不属于这里的甜果香气。

　　这是什么？

　　裴砚州敛下情绪打算凑近去看没想到那团东西慢悠悠的翻了个身，他的手里的烛光恰好照在洛明棠露出的脸上。

　　雪肤乌发，嫣红的唇瓣微微张开，藕节似的手臂紧紧搂着他的被褥，一副单纯无害的模样，乖巧的睡着。

　　仿佛等他等了好久，漂亮的像个易碎的珍宝。

　　裴砚州举着烛火静静望着，心中生出异样，他冷冷的盯着眼前的少女。

　　外面风雪交加，寒风呼啸。而她穿过风雪、淌过污泥，从积贫巷七歪八扭的小路中一路走来，将他的地方当作庇护之地。

　　毫无防备的抱着他的东西睡的香甜。

　　烛火跳动，裴砚州的目光在明暗交织中逐渐变冷，他抬头瞧着屋外的风雪，沉吟不语。

　　卧榻上的洛明棠睡的也不安稳，她反复皱起眉头，额间冒出一层薄汗，脸颊红的不正常。她不安的左右扭动，手胡乱的抓着。

　　裴砚州离的近，衣摆恰好被她抓到，一点一点卷入掌心，下意识的想挣脱，他也真这么做了。

　　用力朝后一退便听见咕噜一声落地的闷声。

　　原来是他力气过大、少女抓着他衣摆的力也很大，两道相反的力形成相互作用的力，裴砚州这边略胜一筹，洛明棠便顺着他的力道跌落。

　　幸而有被褥垫在身下，洛明棠滚下来的时候恰好有个缓冲，没有砸到脑袋。但动静却不小，紧闭的双眼缓缓睁开，漂亮的眼睛认真看了他许久。

　　久到裴砚州觉得不自在刚想开口，就听到清脆又雀跃的声音。

　　“哇，好漂亮的人啊。”

　　眼前坐在地上的女孩鬓发散乱，脸上还沾着泥点，浑身狼狈不堪。但那双漂亮的眼睛格外闪亮，似有星子。

　　她仰着头看着裴砚州，他高大的身影与身后的佛台重叠，整个人如同站在佛台上，宛如神明降临。

　　在加上他长相俊逸似仙，气质清冷出尘，让洛明棠更加认定她的愿望实现了。

　　原来世间真有神明能救人与水火，看来只要诚心祈求上天能够听见，她脸上藏不住的雀跃。

　　“您是天上的神仙吗？您听到我的愿望了吗”

　　裴砚州闻言拧眉，这人是傻了吧，是人是鬼都分不清楚，他指了指门外，冷漠的开口。

　　“不管你是谁？这个不是你能待的地方。”

　　屋外冰天雪地，屋内也没好到哪去，屋内只有一个熄火的炭盆，洛明棠身上要不是半裹着裴砚州的棉被，就能更清楚的感受到外面冷、里面冷，裴砚州说的话更冷。

　　“醒了就出去吧。”

　　裴砚州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变的平和，若换做是旁人他早就拎着衣领扔到外面，哪里还有说话的余地。

　　洛明棠眨巴眨巴眼睛，一脸茫然的望着。

　　“小神仙你说什么呢？”

　　她抬手指着屋外。

　　“外面还下着雪呢，我怕冷。我不出去。”

　　一副理所当然的无赖样把裴砚州气的发出嗤笑，他眼里冒着寒光，上前一步拉住自己的被子往外面扯，夜已深他不想浪费时间在这个莫名其妙出现的女子身上。

　　“你走不走？”

　　“我不走！”

　　小无赖一把抱住身下的被子，不知从哪来的牛劲，硬从裴砚州手里抢回大半，逼得裴砚州连人带被踉跄到她跟前。

　　他们之间距离很近，近到裴砚州都能感受到她灼热的呼吸。

　　人生十八年…

　　第一次离女子距离那么近，裴砚州当即大脑轰鸣一声，早就没有刚才的气势，有些不知所措。

　　“你…”

　　刚一开口手里攥的那点被角也被洛明棠拽过去

　　像一只呲牙的小猫，气鼓鼓的瞪着他。

　　“外面又黑又冷，我害怕，我不出去！”

　　越说眼睛越红，豆大的泪珠从眼中滚落，仿佛受了什么莫大的委屈。

　　泪珠正好砸在裴砚州没收回的掌心上，温热的触感在冰冷的手中无限放大。

　　裴砚州：………

　　他再怎么迟钝也发现面前人的异样，脸颊泛着不正常的坨红，浑身散发着滚烫的气息，散乱的头发有一根翘着，随着呼吸在发顶晃动。

　　“你…”

　　是不是……

　　话又才吐出一两个字，面前的人终于支撑不住，径直砸向他，恰好靠在他的腰腹处。

　　平稳落地后沉沉睡去。

　　嘴里还嘟囔着。

　　“好坏的神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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