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月光居然暗恋我》北海为山

2、人心变（二）

　　“殿下您离我太近了。”

　　马车上，寒江身子立的笔直，僵硬的朝身后说道。

　　“温澄没在这辆车上。”

　　一双白皙的小手紧紧抓着他的衣裳，脑袋埋在身后正鬼鬼祟祟的探出头瞄。

　　“你没骗我？”洛明棠狐疑的扫了几眼四周，“你们都是我外祖父的人，都是丹阳来的自然是一伙的。”

　　寒江：…………

　　他救助的目光递向旁边那个沉默的人。

　　寒声抱剑靠在车厢闭目养神，完全不搭理他。

　　洛明棠的马车做的十分宽敞，温敬山专门派府中的私匠专门为她做了个既安全又舒服的马车，还贴心的将马车做了内外室，内室让洛明棠可以小憩一下。

　　在她冲出去后坐在后院的石凳，一边难过一边委屈的抹泪。

　　一次贪玩就让自己在鬼门关走了一遭，差点死了不说莫名其妙就来了人告诉自己要肩负那么多东西。

　　本来只要写完的课业变成了必须达到优秀、爱吃的糕点也被限制了数量、身边亲近的人被尽数调离、出宫也变得不再随心所欲。

　　如果长大的代价是要舍弃一切，那么她情愿不要长大。

　　没人教她该要成为什么样的人……

　　泪水止不住的涌出，她低头看着满是墨水的掌心越想越难过。

　　等寒江他们寻来的时候泪水沾湿的小半袖子。

　　这可让两位从血雨腥风中厮杀出来的少年第一次感觉到了无措，他们为了哄好这个小祖宗搭上了五次偷摸带她出宫的承诺后洛明棠才露出笑容。

　　等他们回去后温仪告诉他们温澄同意洛明棠今日出宫，她在见到温澄之前就率先躲上马车还拉过寒声、寒江当挡箭牌，美名其曰自己现在心情很糟糕不想看见温澄。

　　马车驶过闹市，外面传来吆喝声，洛明棠立马被吸引住，松开手凑到窗边看外面的烟火人间。

　　叫卖声此起彼伏。

　　她用力呼吸一口感慨道，“这是自由的味道。”

　　寒江看着洛明棠心里默默感叹道，还是个小孩子这么轻易就被吸引过去。

　　“寒江。”

　　洛明棠唤了他一声。

　　“怎么？”

　　“我要吃糖葫芦。”

　　她趴在窗前一脸期待抬手指向外面叫卖的商贩。

　　又大又红的山楂裹上糖衣，在阳光下闪烁。

　　她环顾了一圈，认真挑选一番，最终下定决心。

　　“我要吃最上面那圈带着芝麻的那串。”

　　……

　　寒江刚想说你不能吃，还没开口马车突然剧烈晃动，巨大的惯性让洛明棠身体向后倒，重重倒向马车壁，寒声眼疾手快伸手去拦，两道力撞在一起，洛明棠又被弹到下面的软垫上。

　　“哎呦。”

　　当脸落到柔软的触感上时，她无比庆幸当初制造马车时内壁围了一圈厚厚的软垫。

　　她慢吞吞的爬起，推开寒声悬在头顶迟疑的手。

　　“我没事。”

　　目光好奇的移向车外，八卦的竖起耳朵。

　　“快听听发生了什么！”

　　……

　　前头传来喧闹，似乎撞上了什么东西。

　　“你不要命了！”马车车夫拉紧缰绳，怒目圆睁看着摔在前方的妇人。

　　这条街上长京最热闹的也是三教九流混迹的地方，人最多最杂，车夫每每经过这边都胆战心惊，生怕遇到什么事情。

　　这不怕什么来什么。

　　他目光在妇人面前巡视几圈，脸上没有丝毫愧疚只有嫌弃与责怪。

　　“光天化日之下好好的大路不走，故意撞上来想讹取钱财吗？”

　　闹市附近连通长京的积贫巷，里面都是长京最底层的人，中间不乏混迹往年到长京逃难的难民。

　　他几乎没有询问先入为主的断定此人定是故意的，看洛明棠的马车修的豪华便起了装可怜惹贵人心软的念头。

　　毕竟这样的场景又不是没有过。

　　赌赢了谋得钱财，赌输了大不了没命。

　　在积贫巷这样的地方活着也许比死了还要痛苦，毕竟那里宛如泥沼，难以逃离。

　　“我不是……我没有……”

　　妇人本就发白的脸闻言更加苍白，声音细弱蚊声，极力想撑起身子后退给马车让出道路。

　　没想到力气不够身子又重重的砸向地面，昨夜春雨惊雷早晨路上一地积水，泥水溅了她一身。

　　车夫见此情形更加笃定他的判断，见女人故技重施周围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担心惹贵人不快连忙跳下车准备把妇人拉开。

　　还未碰到时身后被人狠狠一撞，猝不及防的朝前踉跄了几步。

　　“你！”

　　车夫狼狈的转过身看清撞他的是个毛头小孩，少年身形修长，看着年岁不大，但已经长的比他还高半个脑袋。

　　两人骤然对峙，气势莫名矮了一截。

　　“你们是一伙的！”

　　车夫不敢耽搁，伸出手就想制服少年。

　　“住手！”

　　手一抬起就被洛明棠呵斥住。

　　洛明棠一开始以为是街上又出现了什么新奇有趣的闹剧马车才耽误，竖着耳朵越听越觉得不对劲，好半晌才反应过来原来是他们的马车撞了人，这才匆匆出来正好撞见车夫正要动手打人。

　　她平日就不是爱摆架子、看中尊卑的人，满宫就万宁宫中日子最是清闲自在，多少宫人都争破头想要挤进来。

　　没想到手下的人仗着她的身份就想欺压平民。

　　“殿……”车夫刚要开口辩解就被洛明棠一个眼神改了口，“小姐，小的也是无辜啊，这女人突然冲出来，小的情急之下才拉动缰绳扰了您的清净，若是主君知道怪罪下来小人难辞其咎。”

　　三言两语就把自己摘的干净。

　　“那你也不能随便欺负人。”

　　洛明棠朝寒声使了个眼色，想让他帮忙把妇人拉起。

　　寒声跳下来后下一秒就把正要跳下来的洛明棠顺手抱下来。

　　洛明棠：？

　　两人面面相觑、大眼瞪小眼。

　　洛明棠不解：“你抱我下来干嘛？”

　　寒声如实回答：“你朝我使眼色不是想下来？”

　　洛明棠：……真没默契。

　　她顾不上纠正寒声，上前一步想扶起妇人，一个声音拦住她。

　　带着少年青涩沙哑的嗓音。

　　“别碰她。”

　　少年对洛明棠的靠近展现出极强的攻击性，漂亮的眼睛满是警惕，纤瘦的身体被一袭薄薄的青衫包裹着，伸出的双手满是细密的伤痕，正朝外渗出鲜血。

　　洛明棠看着这样的他有些手足无措，努力露出笑容想展现出自己的无害。

　　父君在时曾抱着小小的洛明棠，轻轻哼唱着丹阳的小调，语气温柔。

　　“小鱼游啊游啊，游到大海去；小鱼游啊游啊，游到故乡去。”

　　“我的阿棠会是世间最幸福快乐的孩子，即便日后不成为什么厉害的人，也会是个善良的孩子。”

　　父君有着世间最好听，最温柔的名字—温玉衡。

　　是丹阳军最年轻的少帅，元和三年以一柄长□□穿前来进犯的水寇首领，仅率三千精兵以少胜多击败大举进犯的琉岛匪寇，平南庆东南匪患。

　　后来元和五年为爱毅然决然放弃前半生挣得多的一切功名，入主中宫，成了元照女帝唯一的君后。

　　元和六年，洛明棠出生。

　　那双在战场上搅弄风云的手，终是化作最安稳的山，小心翼翼的抱起他此生唯一的珍宝。

　　元和十年，温玉衡因病崩逝，此后女帝暂停选秀，任凭朝臣如何争论后宫再未进一人。

　　那么多年过去，父君的容貌早已变得模糊，但洛明棠想他、念他，循着他的期望努力长大。

　　好好长大，做个善良的人。

　　自己手下的车夫蛮横伤害了他们，洛明棠发现自己的身份在她看不见的地方为别人带来了伤害，她想要弥补，于是在少年警惕的目光下坚定的伸出那只早该伸出的手。

　　她不想让父君失望。

　　未曾想南庆世家经年累月的行为早在百姓心中积压成不可逾越的高山。

　　少年一巴掌恶狠狠打在洛明棠手上，用尽力气拍开她不知善恶的手。

　　力道之大，除了半条命悬在鬼门关前那次外，洛明棠真切的感受到痛，瓷白的手瞬间通红。

　　“有什么事冲我来，你别碰她。”

　　少年语气急切，生怕洛明棠做出什么。

　　他张开臂膀将母亲全然护在身后，清浅的眸子牢牢锁定在眼前人身上，警惕的盯着她的动作。

　　这一幕与过往重叠。

　　稚子倒在血泊中，双目经闭，呼吸微弱，整个背都被鲜血染红，一旁还散落着冒着热气的糙面馒头。

　　他眼神微怔，满是不甘。

　　少年远远站在外围，拼命想朝前挤，却被厚重冰冷的铁甲拦住，仰起头只能看见满是倒刺的长鞭挥动。

　　打在人身上，闷响不断，而被打的人除了一次比一次微弱的呼吸外，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

　　那天他失去了此生最好的朋友。

　　那天他知道了。

　　人命何其轻贱。

　　不，应该说他们这样的人，命何其轻贱。

　　他与家人跻身在积贫巷内艰难生存，母亲天天浆洗衣服、而他则是在药铺当起了小工，连学徒的不算，每日清洗山上采下的药草，好多药草上面满是细密的刺，他为了洗净草药用双手淘洗，双手布满了细密的伤痕。

　　年节降至，催债人上门的次数越来越多。

　　为了能多还些债，过个好年，母亲背着他一日接了五六份工，连轴干了好多日，好不容易做完拖着饥饿疲惫的身体回家，真不巧撑不住在路边晕倒撞上了洛明棠的马车。

　　“你别害怕。”

　　稚嫩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

　　眼前的少女被他拍开的手背一片通红，冲他笑的温良。

　　她眸光闪烁，仿佛天边最闪耀的星星，单纯懵懂。

　　他厌恶的别开眼，想要下一次拍开这双纤细金贵的手。

　　但比他动作更快的是刀剑抽出的声音。

　　护在洛明棠身边的寒声手腕翻转，长剑几乎在少年动作前出鞘，以诡谲的速度瞬间横亘在少年脖颈处，闪着寒光的剑朝皮肉处侧压，刀刃刺破表面皮肉，鲜血泊泊涌出。

　　一旁的寒江眯起眼睛，手慢慢移到腰间抚上剑柄，摆出起势的姿态。

　　身后温澄、温仪两人听见动静赶来，正好也撞见这见此情形。

　　温仪则快速奔到洛明棠身边，捧着她手反复看，心疼的问：“您痛不痛啊？”

　　温澄大步上前脸色难看。

　　场面一下子变得僵持，四周暗流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