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月光居然暗恋我》北海为山

1、雪夜

　　“快抓住她，别让她跑了！”

　　尖锐的声音回荡在寂静的空巷，凌乱又急促的脚步声随声音响起。

　　有一群人在急切的追赶着什么。

　　洛宁正逢入冬，幽暗的夜空上缓缓落下细小的白晶，整个城市覆上一层薄薄的雪。

　　雪落在积贫巷里，与坑洼不平遗留的泥污混合在一起，洁白的冰晶瞬间沾染上泥色。

　　站在巷中能听见呼啸穿过的风声，吹打在一众残破的房屋上，发出吱呀怪声。

　　与外面街道暖融的灯光不同，巷中漆黑一片没有丁点人气，大部分居民买不起点灯的油，天一黑没事干的待在家里草草睡去，而外出做工到半夜的只能借清冷的月光依稀照亮前路。

　　一群黑影在月光裹挟下穿梭奔跑，在一处岔口前停下。

　　“人找到了吗？”

　　为首那人问道，语气不安烦躁。他右眼处有一道深长的疤痕，堪堪擦过眼角，又因处理的不好，疤痕崎岖难看，新长出的肉胡乱交叉在伤口处，痊愈后更显得凶煞。

　　前面的人气喘吁吁的跑来一个，犹豫的看着满脸怒气的那人，不敢靠近。只能拉过离那人最近的李四，凑到他耳边低声说。

　　“四哥，那娘们跑太快了，我们没追上。”

　　李四皱着眉头听完，又见身边众人畏畏缩缩的模样，心里深深叹了口气，又得自己出头承受张扬的怒气。

　　“哥，前面的弟兄说没找到那女的。”他凑到张扬身边说道，自己一开口就察觉面前人的脸色又差了三分，不敢直视他的眼睛，但话已说出口就没有收回的余地李四只能硬着头皮说完，“咱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果不其然，李四的话刚说完就听见张扬怒气冲冲的声音。

　　“一群蠢货连个女的都追不上，”

　　说完又实在是憋不住气随便抓了个面前低眉颔首的小弟，在他惊恐的眼神下使出全力狠狠的甩了一巴掌，右手拇指处粗砺的玉戒划过小弟的脸颊。

　　生生留下几道血痕，血顺着伤口流出更显得人面目可怖。

　　旁边的人见状原本低着的头更加朝下挪了几分，生怕下一个轮到自己。

　　“我养你们那么久，没想到你们都是些吃干饭的。”张扬忿忿不平，瞧这面前一群酒囊饭袋，天生的穷命，给些恩惠就飘飘然，需要的时候和废物并无差别。

　　回想起那人的话张扬真是不敢相信，靠这些废物真的能搅弄风云吗？

　　玉戒成色劣质是张扬为了在小弟面前充面子，偷偷花了好些钱才从当铺收来的。积贫巷的人不懂货，只能看见表面磨的光滑的外表，完全没看见内里的粗粝。

　　以为男人真的有挣钱的办法，否则怎么可能从积贫巷落魄的混混摇身一变后能吸上价值不菲的百梦散。

　　“我怎么会相信你们这些蠢货。掘地三尺也要把积贫巷给我翻过来，不找到人大家谁也别想活。”

　　男人越说越生气，焦躁的转动手上的玉戒，不合身的锦衣勒的有些喘不过气，伸手松了松领口，低头瞧见暗淡的戒面仿佛在嘲笑他的

　　张扬，你骗得了别人可骗不过自己。

　　换了身皮又如何，你终归是你。

　　“哥，别生气了。”李四连忙安慰，他离张扬最近他打人的时候没殃及到自己，为此李四才敢壮着胆子上前一步。“积贫巷说来说去不还是我们的地盘吗？那人瞧着就不是咱们这的，积贫巷弯弯绕绕的岔口那么多，何愁没有找到她的机会。”

　　李四的话犹如一剂强心药，抚平些许张扬焦躁的内心，他面上却不显，浑浊的眼睛打量似的在李四身上流连。

　　“你李四平日鬼精的很，要不是看在你哥的面子上我也不愿意带你，那你说说看还有什么办法找到她。”

　　李四的哥哥李三是张扬从小长大的好友，两人亲如兄弟，对于李四张扬总会多几分信任。他压低声音用只有李四能听见的音量说道。

　　“那东西被找到你我都是要掉脑袋的，你确定她不会跑出去吗？”

　　“哥您放心，我们先派人围在积贫巷的出口，剩下的弟兄们再一家家去搜，我不相信她还能长了翅膀飞出去。”

　　觉得李四说的有理，张扬点点头，他伸手随便指了几个人。

　　“你们几个去外面守着，若见到人从里面跑出记得抓回来。”

　　等那些人领了命令离开后，张扬才把目光收回，没好气的又给了捂着脸的人一掌。

　　“你这个蠢货，给你说了多少遍，要吸回家躲着吸，怎么会忍不住在外面被人家撞见，还是外面的人，你是嫌自己的命不够短吗？”

　　张扬气的满脸涨红，咬牙切齿的说道。

　　“若此事被捅了出去，明日就是我们的死期。你不怕死我怕，要死自己去死别拉着我们陪葬。”

　　短短几句话让被打意识不清醒的人更加害怕，不停的后悔自己为什么忍不住就当街吸食百梦散。他被训的不敢还手，只能捂住脸，胆怯的回答道，“哥，我真没想到背后有人。咱们积贫巷夜晚谁敢出来晃，除了……”

　　脑海中下意识浮现出一个清隽的身影。

　　青衫飘飘，宛若天上谪仙。

　　与他们积贫巷格格不入。

　　想说出那人名字又想起此人与张扬向来不对付，害怕自己又惹张扬不快便先了个招，将那人名字生生咽下换了个形容继续说道。

　　“除了东边破庙那个，谁会往我们这边经过啊，我还以为是他……我”

　　“你以为什么！吴亮我告诉你你早晚要死在你自己手上，别为你的愚蠢找借口。”

　　话说了一半就被张扬打断了，夜已深张扬双眼布满血丝熬的通红，正面目狰狞的用指尖使劲戳着吴亮脑门。

　　好奇他脑子里面成天装着些什么。

　　“动动你的猪脑子，就算是破庙那边又如何？我张扬还会怕裴砚州吗？他现在什么都不是拿什么和我争。”

　　他脸庞泛着不正常的坨红，眼角的疤痕随着情绪扯动的厉害，更显得张扬面目可憎。

　　只有身边知情的人知道。

　　张扬这是百梦散发作的症状。

　　百梦散在十多年前在洛宁新起，售卖的人生称吸食此物可坠极乐之梦，忘却世间烦恼。

　　发行初期因价格低廉受人欢迎，随后以洛宁为中心向南庆各城爆发。

　　后来随着吸食的人越来越多，百梦散开始供不应求，价格涨的飞快，到了后边竟出现千金难求的现象。

　　短暂的快感麻痹了南庆百姓，突然的戒断让他们无法忍受，南庆各地出现了大批农田荒废、贸易低迷…等局面，更有甚者借机鼓动疯狂的百姓，声称“女子治国必然天下大乱”，各地声讨声渐起，时不时冒出几场暴乱的百姓。

　　南庆上空笼罩厚重阴霾，王朝面临衰败的局面，一场看不见的风暴即将袭来。

　　种种异象让高坐在万凰殿的女帝也不得不重视起百梦散带来的祸端。

　　她当即下令严抓售卖和吸食百梦散的人，并派重兵镇压暴乱百姓。参与者重则处死、轻则关押上几年。各地缴获来的百梦散也被尽数沉入江都城外的大海中去。

　　让百梦散再无出现的可能。

　　因女帝手段狠辣，做事雷厉风行。史称开阳之变。
　　寓意南庆驱散阴霾，重见光明。

　　张扬深知此物绝对不能让官府知晓，若知道百梦散重新现世，那他的血定会是重新封存百梦散的祭血。

　　多年前张扬年纪虽小但也到了懂事的年纪，那年内城河上漂了三天三夜的血色还历历在目，城外的乱葬岗堆满了用草席随便一裹的尸身。

　　不知有多少人家死在那场变故中，多得是全家处决，连坐三代，到最后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

　　张扬感觉自己几乎快控制不住身体，先前他吸百梦散吸的多，强烈的快感如海潮般席卷而来，可短暂快意结束后便是巨大的空虚。

　　每一处骨缝像在被啃食，他脚一软刚好被旁边的李四扶住。心里暗暗升起一阵邪火，让他几乎快压不住。张扬只得抓紧手心，指尖莫入肉中，让疼痛使自己清醒。

　　枯黄干瘪的脸上青筋乍现，咬着牙恶狠狠的说道。

　　“看什么看还不快些给我找！掘地三尺也要把那个娘们给我找到！找不到大家就一起去死！”

　　语气狠戾，吓得一众小弟明白事情的严重性，今日拿到的百梦散大头都落到张扬手里，分给他们的很少，寒风一吹原本混沌的脑袋立刻清醒几分。

　　大家于是纷纷应下，四散开来到处寻找，那架势准备掘地三尺也要把人找到。

　　…………

　　积贫巷是洛宁的最底层百姓居住的地方，原本是坐落在洛宁城最北角的一小片地，后来本地、外地的三教九流之徒不断搬入其中，让城北原本荒凉的地方并入其中，渐渐组成由多条蜿蜒崎岖的小巷连接成一片。

　　因管理此处困难重重又太过繁琐，官府的人大多都不愿意倘这一趟浑水，若没有重要事情一般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这里躲藏许多穷凶极恶的亡命徒，如今朝廷局势动荡，明哲保身方为上策，谁也不想为了治理积贫巷白白丢了性命。

　　就让它在洛宁的角落一直烂着吧。

　　离他们位置不远的小巷里，有一女子拖着受伤的腿一瘸一拐的挪动着，她神情慌乱，走的过程还时不时的看向四周，眼里充满了戒备。

　　前方一片漆黑看不清路，洛明棠无意间踩空，整只脚掉入淤泥水坑，冰冷的水灌入触及肌肤，冰冷刺骨。

　　脚上的疼痛加剧，洛明棠一边扶着墙一边低头瞧着自己被污泥染脏的裙摆，一脸痛惜。

　　“我新做衣服啊，也不知道还能不能洗干净。”

　　鬓发因奔跑变得散乱，鼻尖不知道从哪沾到泥块。

　　天上渐渐飘落雪花，寒冷渐渐袭来。

　　洛明棠趁府中众人不备时急着出门没想到那么多，随便拿了件披风就偷摸出来。

　　没想到天降大雪，身上那点衣物完全不够抵御寒冷。

　　怀念被地暖烧得暖融的屋内，此时此刻洛明棠脸上只有一个大写的“悔”。

　　悔啊！

　　早知如此她就耐下性子，等阿仞回来之后再出来玩。

　　要是能重来，她一定一定不会自己单独出来，更不会嘴馋东市的炸糕。不然不会霉上加霉在排队的时候被乞儿顺走腰间的钱袋z

　　洛明棠每月月例富裕，但温澄嫌她花钱不节制，每月几乎投入大半在吃喝玩乐上，对课业一点都不在乎，便收走大半每月留些零花给她。

　　身边的人总想让她争，可她偏偏不爱争。

　　发现钱袋被偷后，洛明棠立马将目标锁定到一瘸一拐朝北边飞奔的乞儿，顾不上多想便朝乞儿离开的方向奔去。

　　没想到那小孩狡猾的很，她一路跟着，紧赶慢赶总是还差着一段距离，她又舍不得那点钱不愿出声惊动乞儿只能硬着头皮悄悄跟着。

　　不知道走了多久，一直走到城边，走到周遭的繁华早已退却，乞儿警惕的望了望周围确认安全后才钻入巷中。

　　洛明棠见状立马跟上，谁曾想这巷子看着平平无奇，进去后发现里面内有乾坤，数不清的岔口林立，七弯八绕的道路纵横交错，洛明棠只选了一个岔口后就再也找不到回去的路。

　　天色越来越黑，洛明棠担心自己偷跑出来被发现就加快脚步四处找寻出路，沿途遇到的房屋不是破烂的不能住人就是一眼望去一片漆黑，巷内安静的风声都被放大几分，洛明棠不敢进去只得继续转悠。

　　转到最后连个鬼影都没见到，太阳彻底落山。小巷漆黑一片，她不敢再待下去。

　　不知是上天眷顾还是命运安排，穷途末路之际她听见不远处传来动静，洛明棠以为碰巧遇到归家的百姓，又担心自己判断失误遇到歹人。

　　便屏住呼吸，放轻脚步，一点一点朝声音处挪动。

　　绕过脚下的泥潭，她来到转角处，左手抚上冰凉的墙面，微微探出头去。

　　夜晚的小巷黯淡无光，洛明棠一时间没能看清，几个黑影聚集在一起，只能依稀辨别出是人。

　　人影攒动，时不时发出些异常的声音，似陶醉、似沉迷又或许是愉悦，一种极致的愉悦。

　　莫名的直觉告诉洛明棠这些人不安全，周身没有任何良善的气息，反而散发出浊气。

　　她趴在墙角，借着银白的月光，漂亮的眼睛眯在一起，努力辨认前面人的行为。

　　终于她看清楚了。

　　那些人个个面黄肌瘦、穿着粗布烂衫，手里捧着一小张黄色的油纸，围在一起挨个凑到油纸上方，鼻尖微动，表情迷离。

　　瞧见这些人脸上都露出奇异的神情，洛明棠当即想到夫子课上提到的—吸食百梦散的症状。

　　此物源于北地，有极强的致幻性，吸食的人各个都会表现出飘然欲仙的症状，整个人如同坠入世间最美的梦境之中。

　　曾经关押吸食百梦散的监牢给女帝递上来一份口供，那些吸食过百梦散的人坚定的认为，百梦散能给他们带来世间最致美的感受。

　　大过于一切世间万物。

　　有些求而不得的遗憾也能通过百梦散实现。

　　他们癫狂的将百梦散奉若神明，将其价值远大于王朝、大于女帝，百梦散就是神明赐予凡间的神物，引领他们走向世间最极乐的净土。

　　皇权至上，没人能够挑衅王朝最高处的权威。

　　这也是女帝当初下定决心要铲除百梦散的原因之一，若是任由此物泛滥，南庆将国之不国，倾覆灭亡。

　　在开阳之变结束后，洛明棠等一众皇女所学内容中加了些关于百梦散的事。每年都会重复一遍让她们牢牢记住曾经差点颠覆国本的毒物。

　　无论谁最后为帝，永远不要忘记南庆的土地上绝对不能再有第二个百梦散的存在。

　　那些人的症状与所学的症状一一对应，洛明棠心头瞬间激起细密的恐惧，后背沁出一层冷汗。

　　那个永远不会出现的东西居然悄无声息的出现在南庆，出现在王朝权利的中心。

　　高高的皇城能阻碍外面窥探的目光，却阻挡不了蓄谋已久的野心。

　　能悄无声息的将百梦散传入并散播到百姓手中，且多年来瞒的滴水不漏，见那些人模样绝对不像是第一次吸食百梦散。

　　洛明棠不敢再想下去了。

　　她无意争储，志向也没有几位姐姐那般远大。

　　但她也是南庆的子民，又食百姓之禄。万万不该袖手旁观。

　　历朝历代，权力更迭交换间，黎民百姓首受其害。

　　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若让百梦散再次席卷而来动摇国本，洛明棠认为她自己也无法幸免于难。

　　仅此一瞬她立刻下定决心，要去先找街道巡逻的禁军，打算先将这些人先抓到狱中，几轮大刑伺候她不相信撬不开这些人的嘴。

　　当务之急抓到幕后黑手最为重要。

　　不过满脑子都想着百梦散的她忘记了自己迷路的现实，也忘记了她遇事倒霉的体质。

　　果不其然，就在洛明棠转身之际，好巧不巧角落边边正好有个废弃的陶罐。

　　又是一个巧合她正正好一脚踢中陶罐。在外风吹日晒多年的陶罐本身变得易碎，她的力气又又又不小心让陶罐发出碎裂的声响。

　　不大不小，刚好被不远处的人听到。

　　百梦散是南庆禁物，吸食者重则处死，所以吸收此物的人大多警惕心严重。

　　洛明棠靠近没被发现已经算幸运，此刻陶罐碎裂声响被离她最近的人听到。

　　“谁在哪！”

　　最近的那人听见动静朝洛明棠位置怒吼道。

　　“给我滚出来！”

　　他的声音警醒了旁边沉醉在梦中的恶狼。

　　他们纷纷张开獠牙，露出内里凶狠的模样。

　　追逐一触即发。

　　……

　　跑！

　　快跑！

　　洛明棠瞬间脑海里浮现出两个字，顾不上疼痛，身体对危险的本能判断替她率先做出决定。

　　她迈开步子，顾不上满地泥泞迅速朝身后闷头就跑，无论什么方向遇到岔口也随便选了一个就径直朝前跑。

　　心里反复告诉自己。

　　一定，千万，不要被抓到。

　　吸食百梦散的人大多疯癫且欲壑难填，无论是谁落到疯子的手中绝对落不到好，况且这里位置复杂，旁人若想寻她还得多费些力。

　　阿仞也不在身边。

　　洛明棠心想，如今这局面只能靠她自己破局。

　　一直跑到喉间灌满血腥气，跑到脚底疼痛难忍的时候，洛明棠终于听不懂身后杂乱的脚步声。

　　“呼…呼…”

　　扶着墙头大口喘着粗气，鬓发散乱。平日娇生惯养的小殿下哪里吃过这样的苦，走过这样的路。

　　逃跑途中没跑多远不小心扭到了脚踝，剧痛瞬间袭来。

　　她又怕被身后的人追上，不顾上查看，只能拖着受伤的脚一瘸一拐的朝前方奔去。

　　周围的房屋大多残破，甚至有些墙体都已倒塌，里面黑漆漆的见不到一点光亮。

　　仿佛这个地方只有她一个活人。

　　脚上的疼痛和身体的疲惫反复折磨着洛明棠，越跑洛明棠越感觉身体的力气被逐渐抽空，她不知道跑了多久也不知道走了多远。

　　只知道自己走了很久很久。

　　久到她听不见耳边的风声。

　　终于她行至一座破庙前。

　　……

　　那座破庙静静的矗立在风雪之中。

　　外边曾被人细心的用竹编的围栏围住，如今大多竹片断裂落在地上，残破的竹片挂着发出沙沙声响。

　　是一座从未有人问津的破庙。

　　与周围的房屋一样残破不堪，一同融入在黑暗之中。

　　洛明棠脑中一片混沌，几乎快要睁不开眼，迫切的想要找到一处庇佑的地方。

　　南庆大多信佛，各地随处可见庙宇佛堂。连女帝殿中也供奉着一尊观音。

　　愿神能庇佑众生。

　　洛明棠的几位姐姐或是心中信仰、或是奉承女帝，宫中都设有佛堂。只有她偏生反骨，声称不信神佛。

　　在穷途末路之际，突然想到若真心存愿望，真的可以得到庇佑吗？

　　那诸天神明在上，若此劫得过，她必日日供奉香火，终年诵经祈愿。若有人相助，上至当朝宰相下至街头乞儿，无论是谁，她必穷极毕生所有助其得偿所愿。

　　不计得失，不计回报。

　　唯卿所愿。

　　拂开破旧的竹篱，跌跌撞撞的闯进破庙中，推开没有紧锁的门，寻了个干净的床榻一头栽下。

　　风雪冻的她意识迟缓，双颊微微发热。她随手扯过旁边的布，紧紧裹住，双眼紧闭，很快失去了意识。

　　…………

　　洛明棠做了个梦。

　　梦见自己在大雪纷飞的夜晚疯狂奔跑，身后还跟着一群恶犬，口流涎水，目光通红凶恶，亮着獠牙朝她追来。

　　她哪里见过这样的场面，平日去猎场都是高坐在骏马上，身边跟着一群猎犬，连投入在其中的猎物都是准备好的，她只用手指纷飞将剑矢射中猎物。

　　哪里像现在这样。身边没人陪、身下无骏马、手里没弓箭，只能拼命逃跑妄图能逃离恶犬的追逐。

　　跑着跑着身后的犬声逐渐变小，她还暗自窃喜自己的体力还是有长进。谁想到脚一空栽进一个大洞里。

　　预想中的疼痛没有传来，她落入一个柔软的东西上，软软的还有点硬，坐着微微能感受到一点温度。

　　小心翼翼的睁开紧闭的双眼，洞里有些黑暗她看不清，只能伸手乱摸，手里怪异的触感和耳边的窸窣声让她感觉自己好像没有脱离危险。

　　就在她愣神思考之际，身下的东西动了。

　　她原本坐的位置滑动到最中心，旁边的柔软将她缠住，电光火石间她好像知道自己掉到谁的地方了。

　　好像是蛇！

　　逃过狗追又掉蛇窝。

　　世上还有谁像她这样倒霉。

　　洛明棠绝望的想。

　　她想挪动可身下那蛇缠的紧，她记得夫子说过蛇善绞杀猎物，用身躯将猎物的骨骼一点点绞断后吞入腹中。

　　不过这蛇好像没有要伤害她的意思。

　　只是用身躯将她缠住，仿佛是紧紧搂抱她在怀中，小心的汲取她身上的温度。

　　他们两个在狭小的空间里缠绵紧抱着，彼此的体温交织在一起，快要分不清是谁的体温。

　　洛明棠被这样的暖融烘着身体，很快就觉得疲惫，她靠着那物昏昏欲睡，身边环绕的温度升高，热的她想要逃离。

　　她无意识的挪动身躯，想要离这坨热源远些，动作惊醒里沉睡的动物，它一把卷起想要逃跑的洛明棠凑到身边。

　　这让洛明棠瞬间清醒，她一睁开眼就对上一双金黄的瞳仁。

　　冰冷不带有一丝感情。

　　与身下的温度截然相反。

　　是一只真正的冷血动物。

　　这一幕把洛明棠瞬间惊醒，她的手混乱间不知抓住了什么。

　　劫后余生的庆幸让她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丝毫没注意到自己所在的床榻、盖着的被褥一看就是干净的、有人用的。

　　“你睡够了吗？”

　　一道冰冷的声音自头顶响起。

　　她抬起头，漂亮的杏眼里带着莹莹水雾，朦胧又迷人。

　　对上一双和声音一样冰冷的目光，如同梦境中看见的金黄色眼睛一般，冰冷又不带有感情。

　　在高处冷冷的俯视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