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月光居然暗恋我》北海为山

1、人心变（一） 春光明

　　春光明媚，晴空万里。

　　长京郊外万千海棠花盛开，正是出去游玩的好时节。

　　万宁宫上空愁云笼罩。

　　“我不学了！”

　　一道气恼中带着些许耍赖的声音从最里面的内殿传出，紧接着噼里啪啦有一堆物品散落声音响起。

　　殿内瓷片碎了一地。

　　“温澄哥哥，我今日已经抄了半本帖子了，能不能让我休息会啊。”

　　洛明棠站在桌上，看着面前笑意不达眼底的青年，讨好似的伸出手指，朝温澄一脸诚心的比了个三，央求道。

　　“我就休息三个时辰，休息完今晚绝对会抄完今日的份额，你相信我！”

　　恨不得在脑门上都刻上‘求求了，让她歇一会吧’。

　　一大早就在她还在沉迷被褥的温暖，睡的四仰八叉、不着东西的时候，就被温仪毫不留情的拖出被褥，在自己还未反应过来之际，迅速替她洗漱完，就架着她拖到桌前坐定。

　　而早就等在一边的温澄则露出和善的笑容，手里捧着一大摞她这些天欠下的课业。

　　“殿下，您病已经好了些时日了，该沉下心用心学习了。”

　　一番连招打的洛明棠不知所措，当庭提出抗议。

　　她还没好全！

　　这是完全是虐待！是虐待！

　　哪有才好了几日就急头白脸的让人抄书。

　　她严重怀疑这是故意的。

　　可惜抗议无果。

　　温澄告诉她此事女帝知情且同意的，而且她外祖在丹阳的时候也很是关心洛明棠的功课，等过些日子回京述职也想来考考洛明棠的功课。

　　可洛明棠这人学习散漫、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是众皇女里出了名的不学无术。

　　要考她学问还不如杀了她。

　　但她不敢说，只能气鼓鼓的接过温澄递来的笔，捞起最上面的书，灰头土脸的开始使劲抄。

　　化悲痛为动力，笔杆握的咔咔作响。

　　这一抄就是一上午，抄的洛明棠那是头昏眼花肚子饿的咕咕叫，恨不得时间倒流回到她大病初愈的前半月。

　　但她的抱怨并不管用，青年微笑的看着她，冰冷的吐出两个字。

　　“不行。”

　　洛明棠瞬间小脸一垮，出声抗议。

　　“为什么？”

　　手上还握着沾湿的笔，正大颗大颗滴下墨汁，最上面的帖子被墨汁晕脏。但是她不在意而是选择接着反抗。

　　“你说抄几篇就好我这不抄完了嘛。”边说还边挪了挪脚试图盖住脚下略微难看的字。

　　见此情景温澄早已习以为常，他深深呼了口气，告诉自己孩子还小，还不懂事，不能骂…

　　不能…

　　一股无名火压了又压，反复再压，感觉胸中一股郁气在横冲直撞，他想过来之后的艰难，想过洛明棠会处在水深火热的环境，想过她可能被养成一副骄奢的性子，千想万想，实在是没想到他要照顾的小主人居然是个贪吃、贪玩、贪睡的性格，一副被养废的模样，丝毫没有作为皇嗣样子。

　　上头的几位姐姐都比她拔尖，而洛明棠俨然一副得过且过的模样，要不是念在她大病初愈，温澄真想天天把她压在桌前，狠狠补完桌上大片空白的功课。

　　最终他还是迅速消化完情绪，笑着和洛明棠说，“殿下，您还有一篇才写完。刚刚那篇太短了，您还得再抄一篇。”

　　“可我不想抄了。”洛明棠摇头，“都是些穷酸迂腐的文章，不好好生活天天写书抱怨这样抱怨那样，这样不积极的东西我抄了干什么，再给我抄一百遍我也

　　脚下堆着厚厚一踩在上面立不住。

　　“诶。”

　　洛明棠感觉自己重心不稳身子控制不住朝下一歪，墨汁顺势一撒，落在她新换的裙摆上。

　　温澄喜洁，见此情景控制不住的皱了皱眉，拒绝的话刚想说出就看到歪歪扭扭要摔下来的洛明棠，常年在军营中的他手比嘴快，抢先一步上前扶住了洛明棠。

　　“呼，好险好险。”洛明棠握紧温澄干燥温暖的手，借着力勉强站住，担心自己又要摔，连忙跳下来，脚稳稳落在地上才感觉踏实。

　　低头看见被弄的黑漆漆一团的裙摆，叹道，“可惜我今日新换的衣裳，还没穿多久呢。”好看的眉眼皱皱巴巴的，不过随即想起什么又咧开嘴笑的灿烂，“幸好我早上偷懒磨墨的时候轻了些，这墨颜色淡的很说不定能洗掉。”

　　“殿下。”温澄看着笑的没心没肺的洛明棠，声音温和带着些许无奈，“您长大了，该稳重些了。”

　　“温澄哥哥，我就不能一直这样吗？”

　　她皱着眉思考着温澄的话，表情懵懂。她是真的喜欢这样的自己。

　　自从温澄、温仪来到她身边后，耳边听到最多的话就是‘殿下，您不能再任性了’、‘殿下，您该长大了’。

　　“我就是洛明棠啊，洛明棠就是这样的人呀，我该变成什么模样呢。”

　　洛明棠排行第六，上面有五个姐姐，除四姐早夭外其他几个姐姐比她强了不知百倍。

　　大姐洛安晴父家身份低微但拎出来也是长京数一数二的富户，前两年封王搬出宫去后接手一些家中事物现在府中金银财帛不知有多少，日子过得潇洒自在；二姐洛普宁文韬武略样样精通，前些日子接手京中防务，是母皇跟前的红人圣眷正浓；三姐洛予文性格虽阴晴不定了些但父君是宫中位份最高的赵贵君风光无限；五姐洛玉衡性格温柔喜好看书，自幼聪慧，小小年纪就入了终南书院。

　　而她自己，除了父君曾位居中宫占了个嫡出的名头外，没一样能拿的出手的。再说她们南庆离经叛道、立女子为帝，历代女帝立储向来只看贤能与才干，嫡不嫡出并没有那么重要，洛明棠从记事后看清自己与姐姐们的差距觉得当一个闲散自在的皇女也挺好的。

　　至少也算人生得意、自在逍遥。

　　她自幼父君早逝、母皇忙于朝政、上头的几位姐姐大多同她不是性格不合就是年岁差距大些小时候玩不到一块去，所以小小的她被身边的宫人娇惯着养大，久而久之成了自由散漫、活泼好动的六殿下。

　　上个月她贪玩溜出宫了几次，回来不知从哪里沾上了莫名的疫病。

　　这病说来也奇怪，原本女帝以为是哪里传来的时疫，传令下去全城戒严，派下去的人搜罗了一圈也没听说城中掀起过什么莫名的疫病，合着满长京最后只发现就洛明棠一个人病了。

　　在女帝的威压下，太医院的御医战战兢兢的赌上数十年的资历得出也许是洛明棠体质虚，碰巧沾上不干净的东西，加上年纪小很容易得病。

　　起初她只是食欲不振，后来连着发了七日的烧，晕在榻上天天满嘴胡话，满宫的御医穷尽各种方法皆束手无策，事后温仪告诉她，就在女帝以为洛明棠撑不时，她远在丹阳的外祖父不远千里奔袭而来，带来了不知道哪里抓来的江湖术士。

　　本着死马当活马医的态度，女帝没有追究温敬山无诏入京之罪，同意让术士救治洛明棠。

　　那几天洛明棠晕着对发生的一切都不知情，还是身边贴身侍女秋瓷告诉她，江湖术士救她的时候大门紧闭，一盆盆带着黑色的血水抬出，吓得万年宫宫人个个脸色苍白。

　　后来听术士说不过是施针时放出的污血，看着唬人罢了。

　　等到她慢慢好转后，温敬山以为无诏入京念在事出有因、他救治有功女帝才没有责罚，只是让他早日回到丹阳，他都来不及入宫见过洛明棠就带着术士匆匆离开，留下温澄、温仪两兄妹照顾她。

　　半月前洛明棠开始能下床走动，温澄便开始了长达半月的补课，虽然只是抄些她生病时欠下的功课，但也让洛明棠苦不堪言。

　　叫苦连天了好久。

　　日日夜夜，洛明棠都感觉温澄站在旁边像恶鬼一样，眼底发出漆黑幽暗的光。

　　“殿下。”

　　比起洛明棠的天真，比她年长几岁的温澄显的格外冷静，他静静的看着她胡闹，全盘接下了她的不知，再一次耐心、冷静的告诉她。

　　“您身后不只是您，还有丹阳、雁门的数万将士，他们忠于南庆、忠于您。若您不去争，待他日新帝即位，他们该何去何从呢？”

　　丹阳、雁门是南庆四大戍边军中的两支，雁门在西北、丹阳在东南。

　　温澄又一次直白的挑明南庆如今的现状。

　　女帝年岁已有四十有余，至今未立储君。

　　各方势力虎视眈眈盯着储位高悬的东宫暗潮涌动。

　　只是洛明棠不知道，她嫡出的身份加上强劲的外家仍然是众人眼中储君最有可能的人选。

　　这世道谁手中有钱、有权、有兵才能真正笑到最后。

　　当今女帝洛裳不就是靠着这些才从一个毫不起眼的皇女走到如今这一步。

　　温澄等人远在丹阳对京中大事小事并不是完全的掌握，女帝性格多疑敏感，布下重重阻碍提防外界窥探宫门内。温家养在京中的探子能混入宫中的少之又少。

　　各宫人有着严苛的等级划分，任何人都不允许随意变动，他们试过很大的力都没法安插人到洛明棠的身边。这一次借着洛明棠大病阴差阳错的让他和妹妹能够留下。

　　原本以为洛明棠身为女帝膝下唯一的嫡女，女帝至少也会有意无意的就行培养，但来到她身边后温澄发现事情并不是这样的，似乎有人借女帝事务繁忙将洛明棠养成如今自由散漫、天真烂漫的性格。

　　“您久在长京，对外面的局势并不清楚。雁门、丹阳是永远的盟友，现在北方外敌虎视眈眈，内里多少人想夺过将军手中的兵权。”

　　温澄儿时和妹妹一起曾流落街头，幸而遇到将军收养，成为温家人，再大些就随温敬山从军，在丹阳军中一路摸爬滚打，小小年纪就成了军中最年轻的昭武将军。

　　知道温敬山想要挑人到洛明棠身边时，他毅然决然选择放弃好不容易打拼的一切，选择来到长京，无他只是想要报答将军的救命之恩。

　　面对洛明棠的自由散漫他无比焦心，透过她天真灿烂的笑容温澄仿佛看到了温敬山日后落得个不得善终的结局。

　　他不能也必须不能让这样的事情发生。

　　温敬山治军严明、又爱兵如子，军中无一不受过他的恩惠，在他几十年的驻守下东南匪患不在、百姓生活安居乐业。

　　自古成王败寇，站队失败的人大多不得善终。

　　这样的人不应该落得如此下场。

　　“求您为了将军去争一争吧。”

　　温澄语气低下，清润的脸上多了几分脆弱。

　　自古一人不侍二主，温敬山在洛明棠出生后就没有选择的机会，他必须也只能坚定的站在他孩子留下唯一的血脉身后，哪怕他日新君即位会落得万劫不复的下场也无怨无悔。

　　温澄不愿意看见这个局面，所以他只能想办法逼洛明棠一把，即便这样会毁了这个只有十岁的孩子。

　　“我不听！”

　　洛明棠厌恶的捂住耳朵，不想再听温澄说话，她不明白自己本来只是宫里一条自由自在的游鱼，每天开心快乐的活着，怎么突然就要担负起外祖父甚至是数万人的性命。

　　她大病初愈本就情绪不稳，自从温澄来后就开始对着她车轱辘话来回转，不仅打破了她从小的认知还突然给她扣上那么重的枷锁，小脸发白，呼吸开始变得困难，踉跄的往后退。

　　“够了！”

　　她猛然打断，素白的小脸血色全无。

　　“我不明白我在宫里过得好好，每天和夫子学点东西再抽空溜出宫玩的生活有什么不好，日后封王后当个自在逍遥的闲王有何不好？”

　　她记事起父君早逝、母皇忙的整日见不到面、最亲的外祖父也只有年节进献时才能匆匆见到。

　　突然来了个外祖身边的人告诉她要承担那么大的责任。

　　她不能接受也不愿意接受。

　　她只想当一条无忧无虑的小鱼。

　　虽然南庆已入春，但外头的风刮的猛烈，两人僵持中原本紧闭的窗猛然被吹开，冷风灌入直扑人面上。

　　屋内地龙烧的暖烘烘的，但这冷风却让温澄瞬间清醒，他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又抬头看到洛明棠发白的脸，急忙拿起一旁的披风想要给洛明棠围上，才迈出一步洛明棠就像见鬼一样夺门而出。

　　砰！

　　门被重重的推开，值守在外面的寒声、寒江望着越跑越远的洛明棠面面相觑，他们也是随温澄一块从丹阳来的，是温家自小培养的死士，刚通过温家后山试炼就被温敬山点名过来。

　　“你们两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去把殿下找回来。”

　　温仪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红豆圆子从小厨房过来，正好看见洛明棠夺门而出以及这两个呆子杵在原地，她手中的圆子刚做好烫的很，只能指使两人去找洛明棠。

　　领了命的两人正准备去找，就被温澄喊住。

　　“等一下。”温澄举起手里的披风，“把这个也带着。”

　　两人之中比起寒声木头般的性格，寒江性格更温和些，都是从刀光血影厮杀出来的人，手里沾过的血比吃过的饭还多。

　　谁管什么命运、未来，他们只用保护好洛明棠就好，别的一概不听、一概不管。

　　少年身量渐长，视线能与温澄平齐，一身黑衣显得冷冽。

　　他微微一笑，走过去接过披风，语气格外和善。

　　“温澄，主子派我们来长京不是让你来逼殿下做选择的，况且殿下还是个孩子。”

　　寒江年纪只比洛明棠大了四岁，比温澄小两岁，却没把温澄当回事。

　　“若是主子知道你的所作所为定会重新换人。”

　　一个常年在外的外祖父不远千里要选人到长京，所求的不过是孩子能平安快乐长大。

　　哪怕成为不了遮天蔽日的大树，成为一株小花、一株小草，也好过半路夭折。

　　闻言温澄脸色一僵，再抬起头的时候眼中多了几分锐意，毕竟在军中也是挥过长枪使过长剑的，自然不怕寒江的威胁。

　　正要开口说话就被温仪拦下。

　　“好了好了，你们再多说几句殿下真要着凉了。”

　　涉及洛明棠两人立马偃兵息鼓。

　　寒江也不愿多说拿着披风就大步离开，寒声抬眸漠然看了一眼温澄后也跟着离开。

　　“兄长你这是何必呢。”

　　两人走后温仪用放下手中的圆子，看着近乎癫狂的兄长叹了口气。

　　“殿下年纪还小，性格养的单纯善良，又久居深宫自然不懂外面的局势，我们慢慢告诉她让她明白不好吗？何必如此着急。”

　　温澄揉了揉发痛的额角，第一次觉得带孩子比行兵打仗还要累。

　　“我知道。”他抬头看着窗外檐下筑巢的燕，燕子妈妈衔着食物喂着嗷嗷待哺的乳燕，“我就是想让殿下快些长大。”

　　“先不提这个。”温仪说起她从小厨房出来遇到的事，“秋瓷拦住我问什么时候可以回来照顾殿下。”

　　“你怎么回复她的？”

　　“我告诉她殿下刚病好身子虚还得再多养一段时间，等过些时候再说。”

　　秋瓷是跟在洛明棠身边的老人，温澄在来到永年宫后把里里外外的所有宫人都调查了一番，发现秋瓷是最惯着洛明棠的几人之一。

　　为了纠正她懒散的性子温澄把其他人都打发了，唯独秋瓷是洛明棠刚生病不久就自称家里老娘病了要出去探亲告了假离开的，等她回来时洛明棠已经好了大半，那个时候已经不好再打发走，只能先拖着。

　　“你先拖着她，等殿下好全了再说。”

　　对于秋瓷，温澄一下子还真拿她没有办法，此人做事滴水不漏，挑不出毛病，就连老娘病了这事他们也去查过，确有此事。再加上洛明棠格外信任她大事小事都和她说。

　　他稍一思索决定后面让寒声盯一段时间，是人总有软肋，总会露出马脚。

　　“嗯。”

　　温仪很是赞同温澄，她和秋瓷相处时间不多只打过简单的几次照面就觉得此人不简单，总有一种说不出的奇怪。

　　她把红豆圆子放入篮中保温，等洛明棠回来的时候再吃，她念叨了好久想吃甜的，正好今日有空温仪特意去小厨房做了一碗，怕太甜洛明棠吃了会牙痛特意准备了去年的槐花蜜，小小的放了两勺。

　　“哦对了兄长，今日是莫夫子书塾开门的日子，他与主子私交甚好，也当过殿下几年的启蒙老师，后来陛下要求让几位殿下去终南书院后莫夫子才离开。”温仪翻出洛明棠包好的贺礼，放下的时候发出沉甸甸的闷响。

　　温澄：？

　　“殿下准备了什么？”

　　温仪解开系的紧紧的绳，露出里面金灿灿的东西。

　　“哦殿下说夫子生活清贫把钱都花在买书上，平日吃不好睡不好，好不容易开个书院。”

　　“给他送点钱去。”

　　温澄：………

　　………

　　怪不得装月例的盒子都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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