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月光居然暗恋我》北海为山

15、人心变（十五）

　　待洛明棠从药铺掌柜那里取来存放的牛乳糕来到后院，即便自己再怎么迟钝也敏锐察觉到两人的不对劲，似乎在她不在的时候两人之间发生过什么。

　　裴砚州蹲在地上继续搓洗药草上的碎渣烂叶，小荷则一脸不忿。

　　但听见洛明棠脚步声后小荷面色一变转换成一副无事的模样，笑着冲她跑来。

　　“温棠姐姐。”

　　她甜甜的叫着，笑意盈盈的挽住洛明棠臂弯，亲昵的靠在一起。

　　这些时日小荷惯会讨洛明棠高兴，她只当小荷是个活泼可爱的妹妹。

　　家里她最小，姐姐们对自己又爱恨不一，洛明棠也挺希望自己有个妹妹，当然也只敢想想，于是对小荷多有爱护。

　　一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都会给小荷带一份。

　　她将手里的牛乳糕递给小荷，“你不是说家里人多嘛，我特意多给你带了些，回去的时候够你们一大家人吃了。”

　　小荷同她提过她家人多，爷爷奶奶、爸爸妈妈、她和妹妹小怜，一家六口住在积贫巷最里头，与裴砚州是邻居。

　　爷爷奶奶年迈看不清路，只能待在家中。一家六口嘴，每天都需要吃饭，所以小荷小小年纪就去了家附近的食肆当跑堂小二，因为她聪明伶俐嘴又甜，一天下来能得不少赏钱。

　　每每洛明棠来找裴砚州的时候过不了多久小荷总来，说是父母辈留下的交情，一来二去她就记住了小荷的话，来找裴砚州玩的时候不忘记给小荷多带些好吃的。

　　至少能帮帮他们一家。

　　倒是裴砚州冷冷的丢下句这是在多管闲事就不说话了。

　　“多谢温棠姐姐。”小荷甜滋滋的接过食盒，沉甸甸的一份，想来洛明棠定是塞了不少。

　　爷爷奶奶牙不好，这样软糯的糕点拿回去定让喜欢吃。

　　不过自己不好把兴奋表现的太过明显，这样施舍的人容易产生厌恶觉得自己太过精明算计，所以看了眼裴砚州说道。

　　“温棠姐姐你人真好，只是这些太多了，我分给砚州哥哥一些吧。”

　　“不用。”洛明棠当然也考虑到裴砚州，“他不喜欢吃甜的，我给他准备了别的。”

　　为了低调洛明棠穿了一身素色的粉袍，领口处围了一圈毛茸茸的领。一笑更显的容色艳艳，如春日海棠花般明媚绚烂。

　　估摸着时辰差不多了。

　　她转过头问裴砚州，“裴砚州你弄好了吗，我饿了你陪我去吃饭吧。”

　　如此理所当然的模样，惹得小荷侧目。

　　这温棠姐姐估计是不了解裴砚州的性格，又冷又倔，不喜欢的事情绝对不会答应，反而逼急了还会出言讽刺。

　　尤其是裴砚州最讨厌别人施舍，自己家当初说不嫌弃裴砚州家，愿意同意当年孩提时两家许下的婚事。

　　没想到被裴砚州狠狠拒绝，声称不需要他们抬举他，既然瞧不起他，那么两家之间也不必过多来往。

　　要不是这两年小荷妈妈偷偷帮衬了裴砚州母亲些小忙，估计裴砚州都不会答应送小荷回家。

　　这温棠姐姐娇娇弱弱的一个大小姐，想来要吃瘪了。

　　小荷正打算在裴砚州拒绝后宽慰洛明棠几句。

　　没想到下一秒裴砚州说。

　　“我很快弄好，天冷你进去等我吧。”

　　裴砚州还差最后一道淘洗，等他洗完这些，把草药放到草笠上铺平晾干即可。

　　“不行。”洛明棠小跑到原来的小凳上坐着，“里面的人我都不认识，我不想进去。”

　　“那你那些跟班呢？”

　　“喂，别说那么难听嘛，他们都是我的家人，只不过担心我而已，在对面的茶馆坐着等我呢。”

　　寒声、寒江两人长剑挂着、黑衣穿着，站在药铺前活脱脱两位门神。

　　怕影响掌柜的生意也不想太过扎眼，洛明棠就让他们坐对面等她，反正身边还有个裴砚州，也不容易出事。

　　她惬意的坐在凳上，掏出怀里的枇杷糖块，朝嘴里扔了个。香甜的味道弥漫着舌尖。

　　洛明棠也没忘记和裴砚州分享，她剥开一个递给裴砚州。

　　“好吃的，不甜。”

　　裴砚州知道洛明棠的执拗劲，他很多时候总觉得洛明棠把他当作一只漂亮的宠物，心情好时来逗逗玩，心情不好的时候就气鼓鼓的坐在他面前，把他当作发泄桶，也不管裴砚州回不回答，就一直骂惹她生气的人。

　　当然骂的最多的还是陆凛。

　　说他最近忙的见不到人影，听说经常拿着弓箭去郊外的猎场去狩猎。

　　准备春猎的时候那个好彩头，毕竟快过年了，陆凛母亲父亲快回来了。

　　可洛明棠不喜欢去猎场，自己骑射一般，觉得那里又晒又脏，待上一下午皮都能脱掉一层，她可不愿意去。

　　难怪陆凛最近黑了许多。

　　她待在宫里无聊，温澄总抓着她功课要她背书，想来想去只能来找裴砚州玩。

　　毕竟裴砚州耐心好多了，还不会顶嘴，由着她胡闹。

　　见裴砚州不动，黑黝黝的眼睛默默盯着自己，表达出无声的拒绝。

　　“你不吃我就一直举着。”洛明棠皱眉。

　　知道她执拗的裴砚州只好无声的叹了口气，知道自己再拒绝下去洛明棠会给他塞。

　　脱下湿漉漉的手套准备接过。

　　“诶，你手脏，别乱动。”

　　“我…”

　　刚一张口，洛明棠见缝插针顺手塞给裴砚州。

　　枇杷的清香刚入嘴，能吃出甜味小于香味，清淡的甜在嘴里回荡。

　　“温棠你…”

　　裴砚州气恼的看着笑的前仰后合的洛明棠，气的不想和她说话，他知道洛明棠跳脱，这几月也不是没遭受过“折磨”。

　　没想到她还能如此“无耻”，一次次刷新他的认知。

　　洛明棠虽然没有以权势压人，但相处后发现她爱折腾人，就是喜欢无厘头胡闹罢了。

　　长京的贵女公子们，基本上礼乐御书射从小就开始培养，这洛明棠半吊子水平，什么都会一点又学的不精，心思都在吃喝玩乐上。

　　裴砚州只当她估计是家里的老幺，不必承担家族兴盛，只需要纵情恣意的活着。

　　而且她救过他，也帮过她，所以裴砚州忍了，至于洛明棠给他的东西。裴砚州只当是被她“折磨”的报酬。

　　他不会将感情浪费在这些上面，知道洛明棠想和他做朋友，也不会当一回事，等大小姐玩够了自然会走。

　　他一直没告诉洛明棠，他最擅长伪装，即便性格再如何桀骜冷漠，在有利于自己的事情上面，他能装的很好。

　　端起洗干净的药裴砚州绕开洛明棠准备去晾晒，谁知洛明棠笑的动作幅度过大，原本老旧的小凳裂开。

　　咔嚓一声。

　　洛明棠结结实实的摔了个屁股蹲，左手按在地面粗粝的石子上被划破，右手正正好抓住裴砚州的衣摆。

　　“裴砚州，好痛啊。”

　　她抬起头朝裴砚州伸出手。

　　“你怎么不拉我一把？”

　　裴砚州手还滴着水，低头就见到洛明棠的狼狈样，气笑了。他都感觉自己仿佛养了个女儿，只要自己稍一不注意，洛明棠总要出些岔子。

　　“你是笨蛋吗？”裴砚州冷冷的问，问下腰先将手里的东西放到一边，连拉带抱的把洛明棠一把提起，顺手放的小院边上的大石桌上坐稳。

　　抓过她的手，看了看。白皙娇嫩的掌心有一道浅浅的血痕，他拍去上面的粗沙，问道。

　　“怎么坐在凳上还不乖，你能有一刻钟的安静吗？”

　　“裴砚州你怎么像个老父亲？”洛明棠无所谓掌心的伤口，笑着调侃。

　　裴砚州不语只是强硬的拉过洛明棠的手，用干净的帕子擦去灰尘，再掏出洛明棠给自己的药膏一层层抹上。

　　洛明棠垂眸看着裴砚州认真的模样，难得没有调侃，安静的看着。

　　两人都默默不语，专注手上的事情，完全忽略了站在不远处的小荷。

　　小荷站在树下，手里拎着洛明棠给她的东西，一直死死的盯着两人的互动，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只要洛明棠出现，只要她见到裴砚州，自己在两人面前仿佛就变成无关紧要的东西，随意就被人无视。

　　太阳渐渐从云中钻出，药铺湿冷的环境开始回暖，但小荷仍然觉得如在冰窖。

　　裴砚州，一个可悲至极，过的比她家还要困苦的人。

　　怎么能得到如此好的庇佑，凭什么有人能不嫌弃他的出身毫无顾虑的靠近。

　　她一直觉得裴砚州不配得到这样好的东西。

　　就连她靠近他都自认为是对他的施舍罢了，他不仅不知道感恩，反而私下警告她别打洛明棠的注意，别骗取她的同情。

　　呵。

　　小荷攥紧手中的盒，握的用力，指节嘎吱作响。

　　嫉恨如藤蔓一寸寸缠绕上她早就干枯的身躯，她这幅模样早就无法成为供养的对象，所以她也不愿意看见裴砚州得到庇佑。

　　他们都该一同烂在积贫巷里。

　　说不得平庸之后，裴砚州再无逃离的可能，同她一样成为积贫巷中最普通的一员，为生活四处奔波，再也做不了飞上枝头的美梦。

　　她小荷不可以，比她家还差的裴砚州也不可以。

　　于是小荷掩住眼底扭曲的不甘和嫉妒，装出一副乖巧的模样，笑着挤入两人之中。

　　她一手握住洛明棠给的东西，一手挽住洛明棠的手。

　　天真懵懂的央求洛明棠。

　　“温棠姐姐，我也想和你们一块去。积贫巷这段时间常有疯狗出没，我一个人回家害怕，跟着你们结束后砚州哥哥也可以顺便送我回家。”

　　她从善如流的编制着谎话，避开裴砚州冷冷的注视，专注的看着洛明棠，话中若有似无的透露自己与裴砚州的亲近。

　　不过洛明棠不明白小荷话里的弯弯绕绕，她想的是不就是添双筷子的事嘛。

　　等玩完后天色也黑了，她也可以让寒江顺路送他们回家。

　　一个幼小，一个貌美。

　　可得保护好了。

　　于是爽快答应。

　　“好啊，我们一起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