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月光居然暗恋我》北海为山

16、人心变（十六）

　　　*
　　“温棠，其实你不用带小荷来的。”

　　裴砚州见洛明棠一桌的好菜，趁小荷出去的空档说道。

　　“你不必为我，为小荷做任何事。”

　　碗里盛满洛明棠夹给的菜，什么红烧肘子、清蒸鱼…应有尽有，他瞧着眼前冒着油光的饭菜，推到一边。

　　这顿饭够他们家半年的口粮了。

　　因小荷也在，洛明棠多点了几份，要小荷多尝尝。

　　“都是我喜欢吃的，我想吃便点了，若你觉得浪费一会儿打包带回去就是了。”

　　洛明棠还以为裴砚州觉得自己点那么多没钱付，拍拍腰上的锦袋。

　　“你放心我有钱。”

　　又转头喊寒声、寒江。

　　“你们两个站那么远干什么，一起过来吃吧，咱们这屋里又不是外人，不用那么拘束。”

　　洛明棠喜欢热闹，喜欢一张桌上满满当当，其乐融融吃饭的画面。

　　在宫里的时候温澄他们都站着，无论她怎么邀请，直说不符合礼数，要洛明棠别再让人和他一块吃饭，若是被人撞见，那便是大不敬之罪。

　　至于寒声、寒江两人永远在殿外，在洛明棠看不见的地方候着，若不是出宫，洛明棠都以为两人是她自己疯了幻想出来的人，没一天见到他们。

　　温澄告诉她暗卫们向来躲在暗处，若无主人吩咐绝对不会出现。

　　趁着出来玩的功夫洛明棠便让两人跟着，反正又没人认识他们。

　　“小姐，这于理不合。”寒江先一步拒绝，寒声站在他身后也默默点头。

　　他们暗卫自然是唯主子马首是瞻，但不需要主子为其投入过多的情感。

　　小主人性格活泼善良，但往往这样更容易有了心软的坏处，太过于心软是没办法在长京走的更远的，他们不在意朝中阴谋诡谲的动荡，只在意洛明棠是否一生平安顺遂。

　　若是能一直风平浪静，他们自然愿意保护洛明棠到老，但她的身份注定未来无法一路顺遂，这是寒江他们来长京前就已经想好且同样清楚的。

　　他们来长京就没想过能活着回去丹阳，回到故乡。

　　必要的时候他们会为了洛明棠舍弃性命，所以为了不让这位心软的小主人日后因为他们的死而难过，保持必要的距离是应该的。

　　至少日后他们不在了洛明棠也能更快的接受新的暗卫。

　　不仅是他们两个，连温澄也是如此想的。

　　成王的路上要一直往前走，不能回头。

　　小主人还不懂，他们就替她先做选择。

　　还没等洛明棠继续要求，寒江率先一步跪下，“小姐先用膳，我们就在门外守着，小姐有事就唤我们。”

　　一副洛明棠不答应他们就跪着等她吃完的态势。

　　“唉。”

　　洛明棠也不想再争，自己的好意变成别人的负担也非她所愿，她摆摆手颔首道，“知道了，想出去便出去吧。”

　　寒江、寒声领命。

　　推开门出去时正好碰上回来的小荷，便侧身让小荷进来，等小荷进屋后便掩上了门。

　　“温棠姐姐，他们怎么出去了？”

　　小荷知道这两位冷面护卫是洛明棠等家仆，只是不知道他们为什么出去。

　　在她脑中还停留着家仆应该留在屋内伺候人的概念，就像她再食铺遇到的落魄贵族、官员一样，即便衣裳洗的发白，身后总会带着一个仆人，用膳的时候颐指气使要人伺候夹菜布菜。

　　她以为洛明棠也是这样的，瞧着穿着没那么华贵，想来估计也是落魄人家的女儿，只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也远远比他们这些人强上百倍。

　　若不趁此机会多捞些好处，日后大小姐玩腻了自然也不会再来。

　　她可不是裴砚州那样自视清高，平白无故浪费大好机会。

　　小荷没有坐下，而是先来到洛明棠身边，替她舀了一勺满满的鸡汤，讨好似的递过去，“温棠姐姐，喝些鸡汤吧，春夜寒凉你喝了暖暖胃。”

　　“谢谢。”洛明棠接过。

　　小荷随即转身，正想帮裴砚州舀一碗，手还未曾触碰到碗边，就听见裴砚州冷冷开口。

　　“我不要。”

　　小荷的手一时悬停在半空，停滞了几秒。

　　“砚州哥哥，你今天是怎么了？是不是小荷做错什么惹你生气了？”小荷眼圈渐红，小手拧在一起。

　　“你是不是嫌我在食肆洗盘子倒泔水，觉得我的手脏？”她伸出小手，上面满是厚茧，“我刚刚才洗过的不脏。”

　　又是有意无意的吐露，“你要是不想承认父辈…”

　　裴砚州自然是知道她要准备说什么，冷笑一声，眼底一片寒光。

　　“小荷。”

　　他开口，只叫了她的名字，却让小荷感到背后恶寒。

　　在洛明棠身边的裴砚州太过于温顺、过于有耐心。

　　她都快忘记裴砚州是个敢手刃生父的疯子，即便曾经行为未遂，他父亲没死，但也受了不小的伤。

　　*

　　这是一个只有小荷知道的秘密。

　　是她在生死边缘不断发誓才得以幸存的秘密。

　　或许世间只有裴砚州和她才知道。

　　她那日碰巧给裴母送绣好的帕子，那时裴母还在司衣局做绣娘，认识不少衣铺掌柜，能绣些花样换些铜板，小荷也托裴母帮自己卖些，虽然只能换几个铜板，也算补贴家用。

　　那日阴雨绵绵，积贫巷的人很少，基本都在外面做活，她抱着绣帕来到裴砚州家，房门虚掩着，里面一片寂静。

　　裴母答应过她午后会在家里等她，想来应该是在后院做饭。

　　小荷有些犹豫，她怕撞见裴砚州。

　　自从裴伯父沉迷赌博，将多年积攒的钱财输个干净，连带着原本在书院读书的裴砚州因为没钱交学费，只能被迫停学，回来外出做活偿还债务，幸而裴家还有个在司衣局的裴母，日子也不至于太过糟糕。

　　但裴砚州原本就冷漠的性子变得更加阴沉，整个人身上总感觉萦绕着一层若有若无的阴气，如鬼魅般夜幕降临后在积贫巷里游来荡去。

　　她父亲早就三令五申，让家中的人离裴家人远些，两家之间一切恩怨皆不作数，以免沾上这家人的霉气。

　　但小荷还是偷偷来找裴母，因为整个积贫巷就只有裴母愿意帮她换绣品，她自己去试过，衣铺老板连见都不愿意见她，更不用说收她的帕子给她钱了。

　　为了那几枚小菜铜锭，小荷壮着胆子推开门。

　　只见裴家正屋地上一片狼藉，一地的碎瓷片，一道淋漓不尽的血迹蜿蜒向前。

　　吓的小荷扶着门跌坐在门槛上。

　　她以为自己是撞见有人来裴家收债不得被灭口，自己先前在家中偶有听到裴家传出打砸吵闹的声音，低下头继续缝制绣帕只当作没听到。

　　现在正正好撞上，吓的她连忙捂住脸，双腿发软，没有逃跑的力气。

　　就在小荷腿软逃不掉快急哭的时候，裴砚州拎着把硕大的柴刀冷不丁从里间伸出头，阴测测的看着她，手里正握着什么，正滴着血。

　　待小荷看清楚裴砚州手上的东西后，胃里一阵翻腾，恶心泛上，她扭头朝旁边哇哇大吐。

　　疯了！

　　他真的疯了！

　　小荷身体剧烈的颤抖，她认得那个东西，那个缺了角的破玉指环。

　　那分明是裴砚州父亲的手指啊！

　　她无助的捂住嘴，让自己不要发出害怕的声音，因为她看到裴砚州握着断指已经站在她的面前，阴沉的看着她。

　　“我不杀你。”

　　半晌，裴砚州开口，指了指里屋。

　　“他也没死。”

　　他柴刀拖地发出沙沙声。

　　“但是今天的事你最好烂在肚子里，如果我听到什么风言风语，我不介意背上你家一家的性命。”

　　威胁的话语一说，小荷连连点头。

　　“我不说，我绝对不会说，砚州哥哥我对天发誓，我…”

　　“滚吧。”裴砚州截住她的话。

　　就在小荷连连点头准备连滚带爬离开时，裴砚州叫住了她。

　　“把你弄的脏东西带走。”

　　………

　　*
　　当裴砚州叫她名字的那刻，自己又仿佛回到了让她多年来总做噩梦的那天。

　　梦里裴砚州的神态和今日一模一样。

　　只是梦里没有洛明棠、没有一桌的美食，没有现在如梦似幻的场景。

　　只有裴砚州拖着一把大柴刀，正向她走来。

　　那是她怎么跑也跑不到的噩梦，梦里她死在了裴砚州的刀下。

　　因为几月前她娘照顾了高热中的裴母，为报恩情裴砚州同意每日送小荷回家，两家的来往也稍微多起来，虽然只是和裴砚州的母亲。

　　这几年裴母离开了司衣局，每日辗转好几处地方做工值钱还债，日子过得艰难。

　　而裴砚州也来了莫夫子的学堂继续念书，课后处理学堂的一切杂事换取工钱，休息日去药铺打工，身边也多了个叽叽喳喳的洛明棠。

　　许是洛明棠性格太好，裴砚州也格外温顺，给了一种裴砚州原本应该是这样的错觉。

　　当着洛明棠的面小荷仗着裴砚州不敢让洛明棠知道不会拆穿她，拆穿了她那他裴砚州这幅清冷孤傲的形象就会在洛明棠面前瞬间崩塌。

　　所以立马摆出一贯柔弱的模样。

　　“对不起砚州哥哥，是小荷太贪心了。”她边抹眼泪边朝洛明棠道歉，“对不起温棠姐姐，是我不懂事让你破费了。”

　　说完就头也不回的冲出去。

　　好好的一顿饭被弄成这样。

　　雅间大门敞开，寒江和寒声看着小荷推门而出，与里面一脸茫然的洛明棠大眼瞪小眼片刻。

　　“裴砚州你今日怎么那么凶！”洛明棠侧目，只见裴砚州冷着脸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她还是个孩子，你和小孩子生什么气。”

　　小荷身形瘦小，洛明棠一直以为小荷不过十一二岁，她不懂裴砚州为什么突然就生气。

　　他们不是邻居吗？他不是天天送小荷回家吗？

　　这男子的心情如天气说变就变，真是奇怪。

　　“温棠，心善不是什么好事。”

　　他不想因为自己让温棠身上沾到淤泥里嗜血的蚂蟥。

　　温棠这个笨蛋自然是无所谓。

　　但是他裴砚州最讨厌别人威胁自己，就像两年前小荷的父亲携恩威胁裴砚州娶她，像小荷仗着自己知道些无足轻重的东西就在温棠面前威胁自己。

　　她小荷算什么，凭这些不入流的手段也配得到温棠的青睐。一步步粘着她，妄图踩着自己的骨头骗温棠的同情。

　　裴砚州低下头。

　　暗想。

　　她不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