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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风起 二修 ...
“好丢脸啊,洛明棠你怎么能说出那样的话。”
洛明棠捂着通红的脸,在床上扭成一团滚来滚去。
她刚刚在小荷家大放厥词、语出惊人。一时间屋内众人难掩惊讶,尤其是小荷脸都白了几分瘦小的身子摇摇欲坠,还是夏露从厨房冲出来扶住小荷,语气不善。
“好你们两个,我姐姐生辰礼请你们过来,不领情先走不说,还当着她的面刺激她。”
她一手扶着小荷一手指着门口。
“都走!你们两个都走!”
脸皮之厚,全然忘记她不久前还拿走大半洛明棠送给小荷的礼物。
还没等裴砚州开口,洛明棠就爆发了。
她忍了好久了,先是暗戳戳挑拨她和裴砚州的关系,又倒打一耙说她欺负小荷。
她指着夏露,气成一个火辣小辣椒,小嘴叭叭喋喋不休的从古到今,从上到下和夏露一一讲道理。
还是裴砚州察觉气氛已经降到冰点,连哄带抱的将气鼓鼓的洛明棠从夏家拖出,见她还意犹未尽的模样,不免叹了口气。
“早就让你别去,你非不听,还花了那么多钱。看吧,白白受了一肚子的气。”
他伸手扶正洛明棠鬓边歪了的银钗。
“在这里谁都不可以相信,因为这里的人都不怀好意。”
“那你呢?”洛明棠显然关注错了重点,她居然一脸期待的望着他,“你也不怀好意吗?”
目光炽热,烫的他瞬间挪开了目光。他伸手推开她凑近的脑袋。
“我真不怀好意就不会救你了,当然在这里连我都不要相信。我看你脚也好了,找个暖和的日子趁早离开吧。”
说完就又叮嘱洛明棠几句,把她送回家后又说自己还有事忙就匆匆离开。
回到庙里的洛明棠坐在床上,慢慢回过神后才想起她刚刚都说了些什么。
堂堂南庆六殿下,要什么没有。
这些话传出去该怎么办啊。
她把头埋在被褥里,庆幸身边没带着人。
正在她懊恼间,身后的门缓缓打开,有一人进入,脚步声分外熟悉,洛明棠立马抬头,一个红色的平安结落入眼中。
她连人都没来得及看清,麻溜的从床上上爬起。
“阿仞,你可回来了。”
像一只快乐的小蝴蝶,猛的扑向少年。
她搂住少年的脖颈,将脑袋埋在他肩膀上,闷闷的说。
“你这次怎么去了那么久!”她不满的控诉,完全不管她的控诉多么的无理。
丹阳和雁门同在西北,丹阳比起雁门离洛宁更近一些,但相隔也有千里。这一个半月少年在三地来回奔波,不知跑死了几匹千里马,将时间一再压缩再压缩,踩着祈神节之前匆匆赶回。
以往的祈神节都是他陪着洛明棠过的,不过基本上都是洛明棠说他听罢了。
这么风尘仆仆的赶回来,根本就不知道洛明棠这个小没良心的,早就和别人约好了。
“下次不会了。”
少年沉默的抱着她,轻声答应。
他回来之前洛明棠的外公特意将他交到跟前问他愿不愿意留在丹阳替洛明棠筹谋布局,他没有同意。
对于他来说他和洛明棠早在多年前的雪夜就已经说好,无论她在哪,他都是会和她在一起。
他不懂人间的情感,是洛明棠外公为她培养的一把杀/人刀。
此番匆匆赶回不过是本能的觉得自己应该回去。
……
屋外
洛柒抱着剑羡慕的望着屋内的两人说道。
“等我下次生辰定要和殿下讨个平安结,她每年都给仞哥编,我求了好久都没同意,这段时间我们大冷天的在外面守着,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要个平安结不过分吧。”
旁边的洛玖一如既往的沉默。
洛柒顿觉无趣,心想下次还是换个人和他一起算了,这个闷葫芦还没有老五好玩。
远处传来翅膀扑腾的声音。
他抬头看见手下传来的信鸽。
这些时日一直都在调查积贫巷传播百梦散的幕后黑手,此刻信鸽飞来应是有了下落。
抬手让信鸽落下,取下它脚边捆绑的密信。打开一看上面的内容让他双眉紧皱,他担心的看着洛明棠开心的背影,有些不知该如何开口。
……
裴砚州怀里抱着一卷厚厚的图纸披着寒露从外面回来,一袭青衫被洗的发白,衣摆处隐约可以看见修补过的痕迹,只是做这活的人心思细致不仔细瞧也看不出来。
春去秋来他的衣裳就那几件,很多时候衣服穿破了也舍不得丢,为了能够穿的久些他特意学会了补衣。
一开始也经常戳到十指发肿,后来戳的多了开始习惯,手艺也变的又快又好,连母亲都打趣他这手艺不输姑娘家。
若为女子说不定刺绣水平能排她们积贫巷的第一名。
他搂紧怀里的图纸深怕掉在地上沾到污水,这是他刚从锦绣坊领来描摹的图纸。
裴砚州从小天赋惊人,除了读书识字能力强以外,丹青书画也擅长,描摹技艺精湛,长大后常能从接些描摹的活计来赚钱。
每画完一张能挣到三枚铜板,如果能把这一卷画完那么这月的生活费和母亲的药费也有了着落。
他还想着多熬几夜提前画完,再领些图纸多赚点钱还些家里的债务。
只是………
还在纠结的裴砚州来到原本的旧屋就险些被脚下的东西绊倒,低头瞧见满地的狼籍。
这是他的母亲杨氏一个人住的地方,离破庙不远,她性格又倔又犟,不愿意搬离旧屋,裴砚州回来之前会给她带些吃食和药。
家里一贫如洗什么都没有,很多家具都是裴砚州去捡别人不要的,清洗干净后朝木工学了些简单的手艺后一点点打出来的,虽然很简陋但总能使用。
可现在地面上满是他费力打造出东西的残骸,破碎的木板混着一堆碎片铺在地上,一股浓烈的酒味从碎瓷处涌出,劣质的酒精味熏的他狠狠皱起眉头。
那个混账又来了。对导致这一切的罪魁祸首一阵浓烈的厌恶涌上心头。
曾经的他不懂为何简单安宁的家一夜之间变会成如今这幅模样,记忆中那人勤劳善良的模样现在整日泡在酒坊被酒精麻痹一切醉生梦死的模样取代,就连难得的清醒也只会回家搜刮一切可以换取的钱财直到拿不出为止。
小小的他只能看着那人一点点搬空了曾经满满的家却无能为力,那人留给他们的只有数目越来越大的账单,再到后来还不出钱来了那人便把家里的祖宅给当了,并拿走了全部钱财,头也不回的离开。
完全不顾体弱多病的妻子和尚未长大的裴砚州。
那时的裴砚州还在洛宁民间的一处小学堂上学,从那天起他再也没去过学堂,他带着母亲简单收拾家里寥寥无几的东西,在催债人污言秽语下搬到了积贫巷最破旧的破庙里住下。
这么多年了,这场噩梦为什么还没有结束。
他闭上眼睛任怨气在胸膛里翻涌,过往的回忆不断在脑海中涌现。像一场永远醒不来的噩梦,反复折磨他的精神一点一点将他往更深处拉去。
越想心中的恨意堆积越深,这份漫长的恨意中时在时间流逝下堆叠成庞然大物,终有一日会崩塌成废墟。
要是能杀了他就好。
他想。
杀了他自己就不会痛苦了。
“咳咳咳。”
在他望着地上的碎片垂着眼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时,屋内传来一阵剧烈的咳嗽声将他拉回现实。
他无力的叹了口气。
里面那人终究是无辜的,即使她软弱无能,可她也算他最后的归所,若连她都不在了,这世间只有他一人。
他避开满地狼藉,寻了处干净的地方轻轻的将怀里的画卷放好,又担心被弄脏去过一旁他叠好的干净衣物盖住。
做完一切后他折返到厨房,简陋的木桌上摆着一壶他离开时就煮好的药,从他离开到回来冷却的时间刚好可以入口。
裴砚州先掏出怀里的药包,这是他用最后一点钱从药铺中换来的。
母亲的病是长年累月的劳累造成的,再加上需要她操心的事情太多,前起只是会感到微微不适,等到超过了身体承受的极限时,便会病来入山倒,到最后药石无医走向生命的终点。
从那人买了祖宅离开的那天就是母亲身体崩盘的时候,她被残酷的现实瞬间击溃当场昏迷,醒来时身体像老了二十岁,什么活都做不了了,只能被困在屋内,很少能出来。
裴砚州取出干净的碗,满满到了一碗后端起来朝里屋走去。
“是砚州吗?”里面传来虚弱的女声。
“嗯,母亲我回来了。”裴砚州应下,他走到一张破旧的竹榻前,将手里的药放下后伸手去扶女人起来。
“砚州,虽然医者仁心可我也不想骗你,你的母亲不仅仅是身上的病严重,更重要的心病。这么多年她内里早就空了,是花再多的钱用再好的药也救不回来。所以你要有个心理准备。”
杨氏的身子十分虚弱轻轻一扶就能起来,身上没几两好肉,裴砚州扶她的时候都能感觉到贴在她皮肉下的骨头,硌得人手心发痛。
耳边似乎还停留着他去医馆取药时郎中对他说的话,在杨氏面前他从来没有向她提及过她的病情,每天都按时端药给她喝,和她做好饭后才匆匆赶去学堂帮忙。
杨氏艰难的撑着身体,倚靠在床边借着里费力的撑起,她看着自己一天天长大的孩子,断断续续的说,“砚州,今天他…咳咳…他回来了。”
“我知道。”裴砚州冷着脸将药递给杨氏,他取来个软枕垫在杨氏的背后,让她能靠着舒服点。
“他回来朝我要钱。”杨氏接过药却没喝,她绝望的看着周围,“我说没有,他不信。我让他自己看看,看看这个家还有什么,若不是嫁给他我怎么可能过上这样的生活,连一张安稳的床都没有。”
杨氏年轻的时候也算乡里小有名气的美人,她父亲是乡里学堂的一个教书先生,家境不算富裕可也算衣食无忧。
而裴砚州的父亲是他们乡里的一个穷小子,不过他属于人穷志不穷的类型,自幼聪明读书也算学堂里能排上一二的,再加上他的相貌清俊。也赢得不少女孩子的欢心。
最后这个穷小子抱得杨氏这个美人归。
成婚之后,裴砚州的父亲想在功名上再拼一拼,若是能考取功名也能更上层楼。所以他带着新婚的妻子,向岳父借了些钱财就自信满满的朝洛宁出发,想参加明年的春闱。
可他们忘了,那可是洛宁啊。是集南庆所有之所有的洛宁啊,他们才感到洛宁就发觉自己的渺小。
带的钱根本就不够用,幸亏裴砚州的父亲说他家在洛宁的积贫巷有间旧宅,后面他父亲去乡下后那间宅子空了下来,直到父亲去世后宅院的宅契才传到他手上。当时杨氏还怪他瞒着自己说他一穷二白,没想到还凭空多了间宅子。
小夫妻就在洛宁住了下来,还有了裴砚州。不过他父亲考学的路并不顺利,春闱的时候遗憾落榜,后面考了几次也没有结果。不过好在他父亲勤劳能吃苦,认为自己没有天赋变放弃了考学这条路。开始在洛宁到处找活计干,虽然一家人住在积贫巷里,但日子也算过的安稳。
一切的改变要从朝凤十五年说起,南庆掀起一阵百梦散的热潮,号称吸了百梦散可以解忧,忘却一切烦恼,登临极乐之境。
裴砚州的父亲也在一次做活中被同伴诱导吸食了百梦散。
从那天起那个勤劳善良的男人变了,他开始不拿钱回家,杨氏问他就称他做工的工友家里困难临时周转不过来朝他借了工钱,起初杨氏还觉得朋友有难应该帮忙便没有多问。后来男人回来的越来越晚,甚至夜不归宿。
他的工钱一次都没有带回来。
直到有一天,躲在家里吸食百梦散的男人被那天早归的杨氏逮到。编织的谎言终于被戳破。她看着沉醉糜烂的夫君,不敢相信原来真诚善良的他变成现在这样。
就像一团烂肉。
腐坏又恶心。
那一天裴砚州也刚好从学堂回来目睹了一切,一向互敬互爱的夫妇展现出平生最丑陋的嘴脸,他们用最难听污秽的言语来咒骂彼此,家里一片狼藉东西碎了一地。
争吵胜利的男人拿着他搜罗来的钱财和令他醉生梦死的百梦散骂骂咧咧的离开,称这里已经让他不痛快要去找个快活的地方。他步伐虚浮,全然不顾身后坐在一地碎片中泣不成声的杨氏,甚至路过裴砚州时恶狠狠的撞了下还没有从混乱中缓过来的裴砚州。
裴砚州那个时候才十岁,身量还没有很大变化,被一个成年男子用力一撞,被逼的往后踉跄了几步。
他听见往日敬爱的父亲嘴里骂道,“什么天赋异禀,什么才学惊人。都是狗屁,没了老子谁还供你去学堂上学,你这辈子就该和我一样烂在积贫巷。”
他才知道原来父亲从来都没有从春闱的失败中走出,他心里始终留着一片失败的阴霾。从裴砚州展现出他读书的天赋时那抹不甘逐渐演变成恨意,恨凭什么作为父亲他居然比不上自己的孩子。
每有人夸裴砚州一句此子聪慧来日必能在春闱里大放异彩,若考中了功名,便是积贫巷走出的第一个官。
他心中的恨便多一分,只是平时尚能保持理智,这份恨意被他丢在角落,午夜梦回之际才能再黑暗中拿出反复咀嚼。
再后来百梦散放大了那份恨意,原本小而微末的恨在时间的沉淀下变的巨大,在他意识不清醒的时段一看到裴砚州就忍不住脱口而出的恨意。
曾经那个温馨美好的梦在那一天彻底碎了。
杨氏想到过往的种种美好又看着面前残破的一切,崩溃的捂住脸,“他说过要对我好一辈子的,怎么能变成现在这样。”
“可您还是把我给您的钱给了他。”裴砚州冷静指出,“无论那人再怎么混帐您还是会把家里的钱给他。”
他的心早在反复的折磨下变冷变硬,他怕他不在的时候催债人来找杨氏要债,便留了一些给杨氏。他们的住处在积贫巷不是秘密,那个他以为早就死在开阳之变的男人化作难缠的恶鬼又从地狱里爬回来了。
他开始趁裴砚州不在家的时候来向杨氏讨钱,见到夫君还活着的杨氏自然高兴,她幻想他们的家还能回到以前。被牢狱折磨过的那人比原来更加无耻,更加会用甜言蜜语,哄得杨氏把裴砚州留下的钱都给了他,等裴砚州问起杨氏谎称钱被催债的人拿走了。
直到有天忙到半夜的裴砚州在回来的路上被催债的堵住,他才知道原来杨氏骗了他,原来那人回来了。
他那天第一次朝母亲发了平生最大的火,试图唤醒母亲想让她清醒点那个男人满口谎言,说的一切都是骗人的,求她不要再相信了。
可被困难折磨的有些精神失常的杨氏怎么可能清醒,她也朝裴砚州发疯。
说如果不是裴砚州想留在洛宁参加春闱他们早就会祁阳老家了,怎么可能还能遇到他,所以这一切都怪裴砚州。
他才是那个祸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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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很抱歉因为三次这两个月较忙先暂时请假,四月回归,回归后作为补偿10天随机发10个红包,日六10天后v前隔日更,v后日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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