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月光居然暗恋我》北海为山

13、人心变（十三）

　　“唧唧复唧唧，我……我的肚子好饿啊。”

　　洛明棠将手中的书本重重朝桌面一扣，桌上的东西纷纷震的摇晃，其中被殃及到的还有裴砚州。

　　砚台被震的上下跳动，连带着磨好的墨汁也随之倾倒出大半。

　　正正好撒在裴砚州刚写好纸张上，黑呼呼全部盖上。

　　裴砚州：…

　　他淡漠的抬头看了一眼一脸挑衅的洛明棠，一句话不说将不能用的纸张折好放在旁边一堆很显然也是同样下场的纸张上，又抽出一张干净的，拿起笔继续写。

　　完全无视洛明棠。

　　洛明棠：……

　　“呦温棠你怎么又和裴砚州生气啊。”

　　两人身后桌的刘云凑上来，看着一桌的废纸，问道。

　　“你与其朝他生气不如好好背完课文，也好早点回家。”

　　整个学堂都是莫夫子招的家境普通的孩子，男女都有，刘云则是城东刘氏杂货铺家的女儿，不爱继承家业经商，想学些课本里的东西，以后好去参加春闱，去做个小官。

　　除了裴砚州，没人知道洛明棠大概的身份，只当她是长京哪家富户的女儿、莫夫子的亲戚，闲着无聊来学堂打发时间。

　　因为这祖宗就纯属来玩，上课不好好听，经常埋在一摞书后面，眼睛冒着透亮的光，兴致勃勃的看最新一期小画书。

　　莫夫子估计也知道洛明棠的德行，也懒得管她，只让裴砚州替她盯着洛明棠的课业，不说做完和其他学子一样的量，至少做一半。

　　课上裴砚州自己都要学，一副正襟危坐的模样，右手记笔记，空出来的左手则需要时刻警惕用来挡住洛明棠玩心大发下时不时伸过来作怪的手。

　　刘云：“你瞧瞧还是咱们裴同窗性格好，下课还得陪你背书。”

　　洛明棠：“刘小云你是不是在嫌我闹，和我聊八卦的那股劲儿呢。”

　　这话洛明棠就不爱听了，她又不是什么恶霸，还能欺负裴砚州不成。

　　她抬头看了眼一脸沉静的裴砚州。

　　少年玉貌清绝、风骨峭然，好似画本里说的天宫中清冷仙君，举手投足间尽显风华。

　　是真真好看的一个人。

　　若是人这一生终会遇到个难以忘怀的白月光，现阶段的裴砚州暂且算得上是。

　　人嘛，无论年龄大小，总有欣赏美的权利。

　　不过这只是洛明棠心里的想法，她可不敢说给裴砚州听，因为只看外表的裴砚州算得上白月光，可是接触一趟就可以打消这个念头。

　　因为裴砚州完全是面慈心黑的人，只要一张嘴说出来的话无比冷漠、无比绝情、甚至无比难听！

　　算得上什么狗屁白月光。

　　别人不知道是因为裴砚州不搭理他们看不出来，这些日子洛明棠作天作地的性格到了裴砚州这里只有吃瘪的份，所以她只能趁上课的捣乱，好稍微出点被裴砚州骂笨蛋的气。

　　刘云性格大大咧咧惯了，与洛明棠性格很是相投，经常课下凑在一起玩讨论长京发生的趣事。

　　但对于裴砚州，刘云则报有百分之百的同情。

　　裴同窗可怜啊，遇上这么个小祖宗。

　　她可招架不住洛明棠的胡闹。

　　说罢便拍了拍洛明棠的肩膀，“阿棠，我回去了，现在街上不太平，你背完早些回去吧。”

　　长京这几日又莫名其妙失踪了几位孩童，大多数都是夜晚时分，主要集中在积贫巷、落英巷这块多是寻常百姓住的地方。

　　周围人心惶惶，百姓之间议论声不断。

　　有的说这是天罚是上天对女帝治理失责的惩罚；也有的说是城郊的流民因吃食不够偷掳孩童饱腹；还有的说是乌衣巷那群痴迷长生的世家绑走孩子去做药引。

　　总之各种奇怪的言论甚嚣尘上，矛盾直指女帝和世家。

　　仿佛有一双背后的力量在推波助澜将一切灾祸的源头指向女帝。

　　因为她的即位并没有让南庆从之前边境战乱频发、国内天灾不断流民滋生安无居处的艰难处境中恢复过来，反而她自己手中权利渐微，在朝中备受掣肘，所有政令施行困难，再加上迟迟不立储君，朝野上下人心浮动。

　　只要在人心里埋下个怀疑的种子，渐渐的会逐渐发芽，甚至破土而出。

　　天罚！

　　这是天罚！

　　是上天对君王治理不严的惩罚。

　　大部分百姓开始惶恐不安，有一些心里已经开始接受这个认知。

　　并坚信不疑。

　　长京从来都不是个密不透风的围笼，相反任何容易滋生的言论、威胁、认知……都会被风送到宫中、送到女帝耳边…

　　此事女帝也知道了，她如今好不容易将权柄收回几成，绝对不允许动摇到本就脆弱的民心。

　　民心如水，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她格外重视，把事情特意交给洛安晴、洛普宁两位成年亲王亲自督办，另外抽调城外以及行宫的禁军入京巡视。

　　如今街上巡街的禁军多了好几批。

　　刘云知道洛明棠身边有护卫跟着，自然不担心她的安全。她目光落到那个沉静的背影身上，她觉得裴砚州比洛明棠危险多了。

　　住在积贫巷本就失踪的风险很大，现在天天守着洛明棠做完功课，几乎天都黑了。

　　要是再耽误，说不定哪天来上学就见不到裴砚州。

　　毕竟长那么好看，坏人见到说不定先绑好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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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屋内的人都走光了，又只剩下洛明棠和裴砚州两人。

　　“阿砚，你说我在欺负你吗？”

　　洛明棠不承认自己的行为，凑过去问裴砚州。

　　谁知这厮头不曾抬起，仅淡淡回了句，“别叫我阿砚。”

　　这么亲昵的称呼，裴砚州不喜欢。

　　可洛明棠猜不出他的想法，她只是觉得这只不过是对朋友的称呼。

　　就像阿凛、阿澄哥哥、小怡姐姐、阿声、阿江一样。

　　他们都是她的朋友。

　　“为什么啊，我们不是朋友吗？”洛明棠问道，“咱们都同窗学习两月了，你、刘小云不都是我的朋友嘛，我不能喊你阿砚吗？”

　　“不能。”裴砚州写完最后一个字，才抬起头看着那双闪闪发光的眼睛，认真回复。

　　“温棠，我们从来不是朋友，也不可能成为朋友。”

　　“我看着你写完功课，莫夫子给我工钱。”

　　“这之间只是金钱交易。”

　　看着这双永远闪着光、永远怀有善意的眼睛，裴砚州忍住没有说完剩下的话。

　　他和温棠之间天差地别。

　　凡尘的泥居然想和天边的云彩做朋友。

　　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蠢也，愚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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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么狗屁金钱交易！”洛明棠怒道。

　　“别说浑话。”裴砚州皱眉，这样的话从洛明棠口中说出来实在是太不文雅。

　　“那你又在说什么蠢话。”洛明棠反问，“你是什么样的人我不知道吗？我觉得你很好，想和你做朋友，这难道不可以吗？”

　　她看着裴砚州，认真的说，“阿砚，人生来是为自己而活，是来看遍世间万物，是纵情恣意向上生长的，不是你自己便来为自己先划分出三六九等的。我不爱读书，也听不懂先生们说的大道理。但我很喜欢以前不知道从哪里淘来的书上看到的话。”

　　“人无高低贵贱，应生来平等。虽然在这世俗中很难做到，但在我这里我一直都觉得我们并没有什么不同，相反你读书厉害学问好，日后参加了春闱定能成为一名造福百姓的好官。”

　　洛明棠夸夸其谈一大堆，说出来的话惊世骇俗，若是女帝听了定要指着她脑袋忍不住骂她疯了，纵着她不念书到头来学了些邪门歪道出来，可落在裴砚州耳中却听出了几分真心。

　　无论这话是假的也好，但裴砚州能清楚的感受到。

　　洛明棠是真心想和他做朋友的。

　　少年从小在泥沼中艰难长大，所交的朋友同他境遇一样，甚至悄无声息的死在了一个大雪纷飞的雪夜，被人打到死不瞑目。他再也没有了朋友。

　　可是洛明棠咋咋唬唬的闯进来了。

　　说要和他成为朋友。

　　裴砚州深深看了洛明棠许久，久到洛明棠被他看的发怵。

　　半晌，他才开口。

　　“那就把今日的功课写完。”

　　洛明棠：？

　　怎么和她想象的不一样？

　　而且…

　　“不是只写一半就好吗！？”她怒道，“怎么又要写完全部！和你做朋友就是这样做的！？”

　　“嗯。”

　　裴砚州点点头，面不改色的说道。

　　“写完我就能多拿一份的钱，你当我是朋友，就帮我多拿一份钱吧。”

　　洛明棠：………这些话撤回还来得及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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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朋友就算不能两肋插刀，多写几个字她还是愿意的。

　　就在她认命，提笔准备抄书时。

　　身旁移过来一个小布包。

　　她好奇的打开一看，原来是中午膳房做的枣糕，一人只能领一块。洛明棠没吃过枣糕，听说是莫夫子家乡的小吃，思乡心切的夫子亲自下手做的。

　　洛明棠尝了一口，甜味适中，枣香浓郁。中午的时候就全部吃完了。

　　可是现在……

　　洛明棠看了看枣糕，问裴砚州，“阿砚，这是不是你今晚的晚膳？”

　　她知道裴砚州家境不太好，日日几件青衫来回换着穿，弄得洛明棠因为他是不是只有一件衣服，但裴砚州衣裳每日都洗的干净，身上有股淡淡的皂角香。

　　可长京的春仍然冷的刺骨，连自己都是过着厚厚的衣裳，每每看见裴砚州，只能见他青衫单薄，嘴角发白，她想带他去买几件衣裳，但怕裴砚州多想。

　　去问了莫夫子才知道裴砚州家境艰难，每日膳房发的馒头裴砚州会多拿一个，留着当晚膳吃，她不爱吃馒头，温仪每次都会按时让寒江给她带来丰盛的食盒，她的馒头都给了裴砚州。

　　今日没有馒头…

　　“你不是饿了嘛，吃个枣糕垫垫吧。”裴砚州没有接她的话，他自顾自的翻看手中的书。

　　书页翻飞间，洛明棠有些看不清他的脸。

　　“阿砚…”

　　她还想再说什么，裴砚州语气冷了几分。

　　“看来还不饿，那就抄吧。”

　　洛明棠：………

　　当她愤愤叼着枣糕奋笔疾书时，心想。

　　她再也不和裴砚州说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