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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乞儿 二修 ...


  •   “裴砚州,快吃炸糕!”

      洛明棠举着炸糕朝拎着大包小包的裴砚州走去,见他抽不开手来拿还贴心的让炸糕变冷些后才递到他嘴边。

      “可能还有点烫,你慢点吃。”

      两人的衣服皆焕然一新,原因就是洛明棠逛狠了,逛上头了,除了给自己和裴砚州买了一堆外,也没忘记她此行的目的,给小荷添了好些女孩子脂粉香膏之类的玩意。

      直到裴砚州再也拿不下才就此收手。

      此刻她无比怀念往日出行时身边左拥右围的模样,至少能逛个尽兴。
      若是真遇到很喜欢的东西,买不下了该怎么办?

      这可难不倒聪明伶俐的她。

      只需站在摊位前故作遗憾的感叹。

      “这东西我真的好喜欢啊。”

      在他们走后便有两位带刀黑衣少年出现,替她买下直念叨的东西后,在明日日出之前就会送到她的私宅中的库房之中去。

      洛明棠捧着炸糕,和裴砚州一起慢悠悠的在街道上闲逛。手心不断传来滚烫的温度,她想了想还是等凉一些再吃。

      在逛街之前裴砚州带她去了他做工的药铺,小小的一间不是很大,就挤在东市街头的角落里,外面还飘荡着一块小旗。

      上面写着济世堂。

      好不含蓄的店名。

      进去之前洛明棠还吐槽店家真不谦虚,真敢给自己叫那么响亮的一个名字。

      当一团黑乎乎的药膏贴到她脚上后,原本红肿发痛的脚踝瞬间变好,感受不到痛意后,原本秉持怀疑态度的洛明棠竖起来大拇指。

      此乃神医也。

      脚伤几乎恢复后洛明棠压抑许久的情绪终于爆发,她兴致勃勃的拉个裴砚州逛了个遍,精力旺盛到让裴砚州后悔将她带到药铺去。

      夜晚的洛宁如同白日一样热闹,忙碌一天的百姓喜欢在饭后走上街头闲逛,惬意享受一天之中能够休息的时光。

      他们南庆与周边国家不同,自百年前南庆郡主洛朝阳以一道穿破云霄的箭羽射下前朝腐朽的太阳后,定都洛川,立国号为南庆。

      此后南庆历代掌权者的皆为女性。不过女子并没有完全掌握权力,那些存续百年的世家犹如巍峨高大的山挡住女子向上的步伐,所以朝堂之上、江湖之间大多还是男子参政。

      并且随着时间的推移,暗藏着地下的野心逐渐酝酿成型,女子手中的权力越来越小,目前只有些高门望族中的女家主手中还有权,朝堂上能说得上话的女子越来越少。

      自二十年前,左相刘闻上台之后在南庆选拔官吏里最重要的春闱上进行了大刀阔斧的改革。
      一、取消女子参与考试的资格,另外开放医馆、学舍等考试渠道,将女子活动的范围缩小到日常生活中;
      二、取消寒门学子参与考试的资格,各城各乡各村寒门学子仅能参加普通选拔,满足日常公懈事物;
      三、春闱人选由各级察举推荐入京参考,寒门学子若想参加便先获得官方指定书院推荐信。

      诸多针对明显的法令一出,一时间民声鼎沸、怨言横生。

      苦读多年的一众学子不满刘闻的改革,认为他出身世家之一的贺江刘氏,所作所为有失偏颇,其用意不言而喻。

      最终反抗无果,女帝同意了刘闻的改革。

      洛明棠心不在焉的靠在临江的石栏上,瞧着江水流向远方。

      如今朝堂局势动荡不安,她母亲不知道被喂了什么迷魂药,一门心思钻在贪图享乐上,朝中很多大权落在左相手上。

      洛宁越来越不安全了,身边的安宁唤起她心中的忧患意识,她同裴砚州感受着江畔的夜风时止不住闷闷的想。

      自己始终都无心争储,在意的是自己什么时候才能离开洛宁,去见外面的天地。

      不过阿澄哥哥一向瞧她瞧的紧,这怕她受伤那怕她危险,反正就是得乖乖待在宫里面,待在外面的私宅,哪也不许去。
      连阿仞在这种时候都不惯着她,他们一致认为只有乖乖待在他们身边才是最安全的。

      她抿了抿唇,漂亮的小脸满是愁容。
      可她不喜欢待在宫里,每天眼前都是四四方方的门、四四方方的窗、四四方方的规矩、四四方方的天。

      让人心生烦躁。

      她一直都没有告诉过他们,自从两年前那件事后,她搬离整夜让她噩梦连连的皇宫,来到专属于她的私宅里,身边的人也只有他们几个时也难以逃离无尽的梦魇。

      梦里的血色和刀剑相交的声音在反复提醒着她,逼迫她不断回忆起当年的经历。

      那是她这一生永远不愿提起的噩梦。

      在裴砚州身边的这几天是她两年来睡的最好的几天。
      闻着身边清苦的药味,一梦到天明,再无纷争与杀戮。

      难得的做了个好梦。

      梦里有自由和风。

      夜晚的凉风也抚不平她心头的忧虑,今日她好不容易找到机会偷偷跑出来,还没怎么玩一想到宫里的烦心事就没心情。

      不管不顾的母皇、英年早逝的父君、虎视眈眈的姐姐们。

      唉。

      洛明棠重重的叹了口气,满脸愁容的抬头望着月亮。

      心想。

      想当只小米虫好难喔。

      ………

      一旁跟着的裴砚州注意到她情绪的变化,原本明艳的小脸瞬间变得低沉。
      沉默的在黑夜里行走。

      安慰的话带嘴边囫囵的转了圈后最终没有说出口,他自嘲的笑了笑。

      自己有什么立场去安慰她呢?

      他的生活不也是糟糕透顶吗?

      不知过了多久,察觉到掌心的热源减少许多,她骤然回神。

      炸糕……再不吃里面的红糖就凉了。

      她抬头看见站在一旁的裴砚州,如同一株沉默的大树替她遮住寒冷的夜风。

      她挑出其中的一块,油香混合着甘蔗香沁入鼻尖,正准备送入口中时,好巧不巧恰好见到眼前不远处一位蜷缩在树下的乞儿。

      洛宁如今已入冬,虽没有北地风雪侵扰的彻骨寒意,但随着冬季逐渐渐进,温度会越来越低。尤其是到了夜晚,周遭暖融的灯光带不来温暖,相反夜风一吹平添冷意。

      那乞儿年岁看着不大,身上没件完好的衣裳,破碎成片将将好挂在身上,仅能蔽体挡不住寒风。

      此刻他双手环抱,蜷缩在树下,似乎想借着树身挡下些冷风,小小的脸枯瘦凹陷,眼神无光,迷离的望着离他们不远处一家散发着热气的馄炖摊。

      “裴砚州,我们把炸糕分一些给他吧。”

      洛明棠低头瞧了瞧自己手里的炸糕,垂眸犹豫一瞬,便握紧手里的炸糕朝乞儿处走去。

      …………

      元九,洛宁城众多小乞儿之一。他年岁小加上不会骗人,在同龄人中他经常讨不到东西吃。

      年纪长些的混混告诉他,这年头光靠乞讨是活不下去的,得找些其他出路。

      譬如偷盗、譬如行骗…………

      可元九不敢,做这些事情不仅危险极高,还容易丢了性命。

      前不久他亲眼见到同住破庙的伙伴因为饿急在甜水摊上抢了出来游玩的世家子弟点的甜水,都还没入口就被随行的护卫当街杖杀。

      到死都还睁着不甘的眼睛,连顿饱饭都没吃就死了。

      死的悄无声息,死的直接干脆。
      连求饶认错的机会都没有,他们杀他们如同碾死一只蚂蚁那般简单。

      这就是洛宁,这就是他们的命。

      今日他又没讨到吃食,身上的衣服在前两天与野狗抢食的时候被撕烂扯碎,本就破烂的衣裳变得更加破烂,连风都抵挡不住。

      饿的眼冒金星的他再也走不动了,只能就近找了个大树靠下,借树身撑起他弱小的身躯。

      先靠一下吧,他想。

      等有些力气后再去找吃的。

      越靠力气不仅没恢复,身子也变得越来越重,他感觉自己快撑不住了。

      虽然他不停的告诉自己不能睡,睡了就真的醒不过来了,可身体似乎已经到达了极限。

      估计是该去找他阿爹阿娘了,元九意识流逝时想着。

      只是有些不甘心啊。

      不甘心这么多年努力挣扎活着,最后还是徒劳无功。

      恍惚间似有人靠近,一阵糖油香味袭来,有什么东西凑到他面前,问他。

      “你还好吗?要不要吃些东西?”

      这一刻,求生的本能到达巅峰,他迫切的想抓住面前的热源。

      原本无力的双眼瞬间睁开,如饿狼般扑向那块饼,连给他的人是谁都来不及看清,只知道如果不吃如果不抓住那么他今天真的会死。

      死在孤冷寒夜,无人在意。

      他囫囵的吞着,连味道都没来得及感知就强咽下肚,丝毫不管会不会噎到。

      噎到也没事,元九心想,至少死前做了个饱死鬼。

      洛明棠没见过这般饿到绝境的人,她站在他的面前瞧那小儿张着大口完全不顾自己被憋通红的脸,连脖颈上的血管都清晰可见。

      她踌躇伸手想拦怕他真的噎到,担心自己救人不成白白背上一条人命,犹豫的看向裴砚州有些不知所措。

      “裴砚州怎么办呀?”

      洛明棠凑到他身边小声去问,见乞儿噎的吓人又忍不住提醒道。

      “你要不要去茶摊喝点水顺顺?”又瞧着他年岁不大估计会更爱吃些甜的,“那边也有家甜水摊,你想喝吗?”

      甜水一字一出,似乎触及到关键词。原本在狼吞虎咽的乞儿瞬间抬头,在瞧见她模样后脸色瞬间煞白。

      他顾不上咽下嘴里的东西,连忙跪到在地,用力的在地上磕头。

      “小人不知是贵人,今日不小心冲撞到贵人,还请您大人大量饶我一命。”

      怕他情绪激动伤害带洛明棠,裴砚州连忙上前拦在洛明棠身前。

      “你小心点,别离太近。”

      这个男孩身上有和他一样的味道,都是来自阴沟深处的东西。

      贪婪、可怕。

      稍有不慎会亮出利爪伤人。

      所以他私心的挡在洛明棠前,目光如鹰,一寸一寸的打量眼前的乞儿,谨防他突然出手抢夺。

      ……

      元九饿到意识模糊之际眼前出现的食物拯救下他将要枯竭的生命,等食物下肚意识恢复后又骤然听见甜水一词。

      他才抬眸看清面前的人。

      是一位金枝玉叶的小贵人。

      娇美的容颜、绣满暗金的大氅、精美的金簪、硕大的珍珠以及那双瞧着金尊玉贵的手。

      这是他短短一瞬瞬间捕捉到眼前人的特征,来不及完全看清但也能迅速判断出那必然是乌衣巷中用金银珠玉堆叠出来贵人。

      是生杀予以、目空一切的贵人。

      是喜怒无常、权势滔天的贵人。

      死亡的恐惧再次拢上心头,伙伴惨死的眼睛在脑海里不断浮现,那双在生命的最后时刻定格在不甘的眼睛。

      一瞬间他甚至都认为是自己饿到极致去抢了人家手中的食物。

      他连忙跪下,将头重重磕在青砖上,青砖粗沥布满碎石尘土,元九没磕两下就已经见血,鲜红落在青砖后立马洇入,只见一圈暗红。

      “诶你这小孩。”

      洛明棠隔着裴砚州想伸手去拉,两人之间被裴砚州的胳膊死死拦着,不然多靠近。

      她只能贴着裴砚州的手臂,“你别这样,快起来吧。”

      那小孩惶恐退后,求饶的动作却没有停下。

      “求您饶我一命,我愿当牛做马报答您的恩情,还请您别杀我。”

      那小孩嘴里不停念叨。

      无缘无故被扣上帽子洛明棠无法理解元九的恐惧,她只觉得莫名其妙。

      怎么做个好事还被搞的像自己杀/人/狂魔一样。

      她低头瞧了瞧自己嫩白的指尖,暗自腹诽。

      再说有怎么美貌又善良的刽子手吗?

      她不顾元九的惶恐蹲下身瞧着他。

       “小孩,你仔细瞧瞧我是随意动手的人吗?再说饼是我给你的,又不是你抢的你那么害怕做什么?”

      她不顾血污伸手在元九磕头的位置上方拦下他的脑袋,“好了别磕了,我只是给了你一个饼,受不起你这么大的礼。”

      闻言元九还没来得及停住,额头就落在一片温热上。

      他抬起头喃喃自语。

      “您真的不杀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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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很抱歉因为三次这两个月较忙先暂时请假,四月回归,回归后作为补偿10天随机发10个红包,日六10天后v前隔日更,v后日更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