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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不必一样 火车不在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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操场的风还带着一点凉意,但已经不像寒假那样刺骨了。
回到教室的时候,铃声刚好响起。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进门,各自回到座位。
顾清逸把本子往桌上一丢,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翻开课本。沈星辰也坐下来,把书包推进桌肚,手指却下意识碰了碰里面那本语文书。
那张画着“冬阳号”的纸还夹在里面。
他没有拿出来。
只是轻轻按了一下。
——
接下来的几天,天气越来越暖。
操场上的人多了起来,有人打篮球,有人跑步,还有人三三两两地坐在台阶上聊天。
那块曾经堆过雪地列车的空地,彻底干了。
有一天体育课,老师让大家自由活动。
同桌抱着球喊他:“沈星辰,来不来?”
“等会儿。”他说。
他走到那块空地边,低头看了一会儿。
地面已经完全看不出雪的痕迹了。
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他用脚轻轻在地上划了一下,留下一道浅浅的印子。
“还在看?”身后有人说。
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
沈星辰站直了一点:“就看看。”
顾清逸走过来,站在他旁边,低头看了两秒:“你要是再盯下去,它也不会长出一列火车。”
沈星辰忍不住笑:“我知道。”
“那你还看。”
“因为……”他顿了一下,“感觉它应该还在这儿。”
顾清逸侧头看了他一眼,没有立刻接话。
过了一会儿,他用脚在地上也划了一下。
两道线交在一起。
“那你记得就行了。”他说。
语气还是那种不太在意的样子。
但这句话落下来,却很稳。
沈星辰没再说话。
风从操场另一头吹过来,把远处的笑声带过来一点。
——
那天下午放学后,沈星辰没有马上回家。
他坐在教室里,把语文作文本翻开。
老师在旁边用红笔写了一句评语:
“画面简单,但很真实。”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从抽屉里把那张画着火车的小纸拿出来。
又看了看。
然后,他在作文本最后一页,重新画了一次。
这一次,他没有画得特别规整。
车头有点圆,车厢歪歪的,围栏也不完全整齐。
像那几天快要融化的时候。
画完以后,他在旁边写了一行字:
“它后来变成了别的样子。”
写完,他停了一下。
又在下面加了一句——
“但也挺好的。”
——
第二天上语文课的时候,老师让几位同学把自己的小短文念一念。
教室里一阵小小的骚动。
有人兴奋,有人紧张。
老师翻了翻本子,说:“有一篇我觉得挺适合读一下。”
她抬头看了一圈。
“沈星辰。”
教室里立刻有人小声“哦——”。
沈星辰愣了一下,然后站起来。
他拿着本子,走到讲台前。
手心有一点点出汗。
他清了清嗓子,开始读。
没有很夸张的语气,也没有刻意停顿。
就像在慢慢讲一件已经过去的小事。
讲雪,讲火车,讲围在旁边的人。
讲它一点点变形,一点点融化。
读到最后,他停了一下。
然后把最后那句补充念了出来:
“它后来变成了别的样子,但也挺好的。”
教室里安静了一秒。
然后,有人轻轻鼓了一下掌。
不是很响,但很清楚。
老师点了点头:“很好。”
沈星辰回到座位坐下。
同桌立刻凑过来,小声说:“原来你写的是这个,还挺……好看的。”
“好看?”沈星辰笑了一下,“不是应该说‘好听’吗?”
“都差不多。”同桌摆摆手。
后排有人插话:“雪火车居然还有后续。”
顾清逸没回头,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本来就有。”
语气很平常。
但沈星辰听见了。
他低头翻开书,嘴角轻轻动了一下。
——
傍晚回家的路上,天还亮着。
小区门口有人在卖风筝,彩色的,在风里轻轻晃。
沈星辰走进小区的时候,脚步慢了一点。
他还是习惯性地往那块空地看了一眼。
这一次,他没有停下。
只是看了一眼,就继续往前走。
风吹过来,有一点暖。
像新的季节刚刚开始。
第二天一早,空气比前几天更柔和了一点。
沈星辰背着书包下楼的时候,小区里的树已经开始冒出很浅的嫩芽。地面是干的,偶尔还能看到昨晚风吹下来的细小枝叶。
他经过那块空地,没有停。
只是走过去的时候,目光轻轻扫了一下。
那里现在被几个小孩占着,在踢一只颜色有点旧的足球。球在地上滚来滚去,偶尔撞到边上的石子,又被人一脚踢开。
“让一下——!”
球朝他这边滚过来。
沈星辰下意识伸脚停住,顺势轻轻一推,把球传了回去。
“谢了!”一个小男孩朝他挥手。
他点点头,继续往前走。
——
学校的节奏慢慢变得规律起来。
早读、上课、作业、下课。
一天天排得很满。
语文课上,老师开始讲新的课文;数学课的内容也明显难了一点,黑板上的步骤一行一行写得很密。
有时候下课铃一响,大家还没反应过来。
同桌伸了个懒腰:“怎么感觉刚坐下就下课了。”
沈星辰笑了一下:“那说明你没走神。”
“我才不信。”同桌翻了个白眼。
——
一周后的一个下午,美术课。
老师在讲台上说:“这节课我们画‘记忆里的一个场景’。”
“可以是一个地方,也可以是一件事情发生的时候。”
教室里立刻热闹了一点。
有人已经开始翻水彩笔,有人在讨论要画什么。
同桌问他:“你画啥?”
沈星辰想了想,没有立刻回答。
他把画纸摊开,铅笔在上面轻轻点了一下。
过了一会儿,他开始画。
先是一块空地的轮廓。
然后是一个有点歪的车头。
再是一节一节不太整齐的车厢。
围栏没有画得很直,有的地方甚至是断开的。
他没有画成刚堆好的样子。
画的是那天中午——
有一点塌,有一点融,有一点不完整。
但阳光落在上面。
很亮。
画到一半的时候,顾清逸从旁边瞥了一眼。
“你又画这个。”
语气还是那样淡淡的。
沈星辰没有抬头:“不行吗?”
“行。”顾清逸说,“就是没想到你还没画腻。”
沈星辰这才笑了一下:“这次不一样。”
“哪不一样?”
“这次我画的是它快要消失的时候。”
顾清逸安静了一秒。
然后“嗯”了一声,没有再说什么。
他低头继续画自己的。
——
下课的时候,老师收了几张作品,说要下节课简单点评。
沈星辰把画晾在桌子上,等颜料慢慢干。
同桌凑过来看:“你这火车怎么有点歪?”
“本来就歪。”他说。
“那你怎么不画好看一点?”
沈星辰想了想,说:“因为它那时候就是这样。”
同桌愣了一下,没再说话。
——
放学的时候,天有点阴,但不冷。
沈星辰把那张画小心地夹进文件夹里。
走出校门的时候,他看见顾清逸在前面,慢慢走着。
他加快了两步,跟上去。
两个人并排走了一段路,都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顾清逸忽然开口:“你那张画,比上次那张好。”
沈星辰看了他一眼:“你不是说我执着吗?”
顾清逸轻轻笑了一下:“执着也分情况。”
“比如?”
“比如——知道什么时候不用把它画得一模一样。”
沈星辰没接话。
但他心里忽然轻了一点。
——
回到小区的时候,天开始有一点暗。
那块空地已经没人了。
风吹过来,地上有细小的尘土轻轻动了一下。
沈星辰站在边上看了一眼。
这一次,他停了一会儿。
然后,他用脚在地上轻轻画了一小段线。
没有画完整。
只是一小节车头的弧度。
看起来很简单。
甚至有点随意。
他看了一秒,抬脚,把那条线抹掉。
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然后转身回家。
楼道里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
春天已经完全到了。
早上进校门的时候,阳光已经不再是冬天那种白白的冷光,而是带着一点柔软的暖意,落在教学楼的窗户上,有一点晃眼。
操场边的树开始变绿。
不是一下子变的,是一点一点,从枝头冒出来。
沈星辰有时候会在课间站在走廊上看一会儿。
看人跑步,看球飞起来,又落下。
也看那些叶子,在风里轻轻动。
——
那节美术课的作品,在一周后被贴在了教室后面的墙上。
一排一排,颜色各不一样。
有画海边的,有画过年的,还有人画了自己家客厅。
沈星辰那张也被贴了上去。
位置不算显眼,在中间偏下一点。
同桌站在那儿看了一会儿,回头冲他喊:“哎,这就是你那个雪火车吧?”
“嗯。”他说。
“你这张……有点不一样。”同桌皱了皱眉,“感觉不像‘好看’,但又挺舒服的。”
沈星辰笑了一下:“那就行了。”
旁边有人插话:“是不是你语文写的那个?”
“好像是。”
“原来长这样。”
几个人围着看了一会儿,很快又被别的画吸引走了。
人群散开之后,那张画安安静静地留在墙上。
阳光从窗户斜着照过来,刚好落在画的一角。
那段有点歪的车厢,被照得很亮。
——
中午的时候,顾清逸也走过去看了一眼。
他没有站很久。
只是扫了一下,然后准备离开。
走到一半,又折回来。
他伸手,把画纸边角轻轻按了一下。
那一角有点翘起来。
按平之后,他才转身走开。
——
下午最后一节课有点困。
老师在讲台上讲题,粉笔一下一下敲在黑板上。
沈星辰低头记笔记,写着写着,忽然有一小段走神。
他想起那天在空地上画的那一小段线。
还有后来用脚抹掉的时候,那种很轻的感觉。不像遗憾。
更像是——
事情本来就应该这样结束。
他回过神来的时候,老师正好问:“这一步谁来解释一下?”
教室里一片安静。
同桌轻轻用手肘碰了他一下:“别发呆。”
沈星辰抬头,笑了一下。
——
放学的时候,天还很亮。
这几天开始有晚一点的光了。
沈星辰收拾好书包,刚走出教室,就看到顾清逸在门口等人。
“走吗?”顾清逸问。
“走。”
两个人一起下楼。
楼梯间有点吵,脚步声一层一层叠在一起。
走到一楼的时候,人少了一点。
顾清逸忽然说:“周末有空吗?”
沈星辰愣了一下:“干嘛?”
“去那块空地。”
“干嘛去那儿?”
顾清逸看了他一眼,语气很随意:“你不是一直记着那列火车吗。”
沈星辰皱了皱眉:“现在又没雪。”
“谁说一定要用雪。”
他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
“换个方式做一个不就行了。”
沈星辰没有马上回答。
他们已经走到校门口。
风从外面吹进来,带着一点春天的味道。
过了两秒,他点了一下头。
“行。”
——
周末那天,天气很好。
空地已经完全干透,踩上去有一点松。
沈星辰到的时候,顾清逸已经在那儿了。
地上放着一小堆东西。
纸板、粉笔、还有几根捡来的小木棍。
“你这是……”沈星辰忍不住笑,“准备造什么?”
顾清逸耸肩:“不是你说的‘冬阳号’吗。”
“那也不至于——”
“至于。”顾清逸打断他,“不过这次不会化。”
沈星辰看了他一眼,然后把书包放下,蹲下来。
“那车头我来。”
“行。”顾清逸把粉笔递过去。
——
他们没有做得很精细。
用粉笔在地上画出轮廓,用木棍简单围一圈。
车厢歪一点,围栏缺一块。
和那张画差不多。
做着做着,有路过的小孩停下来围观。
“你们在画什么?”
“火车。”
“真的像诶。”
有人也蹲下来,帮忙摆了一块石头。
慢慢地,旁边多了几个人。
不像寒假那次那么多人,但也不算只有他们两个。
阳光照在地面上,很亮。
风吹过来,把粉笔灰轻轻吹散一点。
——
做完的时候,那列“火车”安安静静地躺在地上。
不会融化。
但也不会一直完整。
踩一脚,或者下场雨,就会慢慢消失。
沈星辰站起来,看了一会儿。
“这次更简单。”
“但更像。”
“像什么?”
“像你写的那个。”
沈星辰笑了一下,没有反驳。
——
傍晚的时候,人慢慢散了。
他们把手上的粉笔灰拍掉,收拾了一下东西。
走之前,沈星辰回头看了一眼。
那列画出来的火车,在地上很轻,像一阵风就能带走。
但现在,它还在。
他没有再多看。
转身和顾清逸一起往小区门口走。
天边有一点橙色的光。
风是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