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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chapter 7 ...


  •   别墅区很大,在距离商圈不过五分钟路程的情况下,这里也很安静,像是单独划分出来的一片地,完全不受外界喧扰。

      车子一路开过去,那些红顶黑顶的精致房屋,乐高似的,错落有致地点缀在马路边上,让杨伥想起售楼处的沙盘模型。

      杨伥脸贴着窗户往外看,午后天热,没人出来,这里就显得格外冷清,看着不像有人住的样子。

      杨伥问:“这一片都是你们家的?”

      齐禹和点点头。

      “感觉这里都没什么人。”杨伥指着那些独栋别墅,直言不讳:“是房子太贵卖不出去吗?”

      车里的空调诡异地呲呲两声,齐禹和莫名有种被空调嘲讽了的感觉,扶额道:“…怎么会,碧玉庭的房子从来不缺人住,今天是工作日,所以没什么人在家。”

      “工作日?”

      杨伥垂头,他眉淡,想事情的时候眉心就会轻轻靠在一起,挤出一点极浅的阴影,睫毛恹恹地垂颤,总有种和他不符的淡淡的忧郁趴在眉眼间挥之不去。

      但凡和杨伥接触过一两次,都能知道他不是个忧郁的人,但也正因如此,才让人觉得惊奇,忍不住想多看两眼。

      齐禹和不由得看愣了,耳朵空了会儿,才听到杨伥说:“那你怎么会有空来接我?”

      齐禹和心里一动,没反应过来,“嗯?”

      杨伥神情怪异:“你也休学了?”

      齐禹和:“……”

      猜得很好,但下次别猜了。

      到底要横跨几个银河系才能联想到这个?

      齐禹和的沉默让杨伥更加笃信了自己的猜测:“难怪你刚才魂不守舍的…”

      齐禹和被呛了一下:“我,魂不守舍?”

      他自小聪慧过人,就连那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大师都夸过他魂稳,魂…这个词怎么看也和他搭不上关系吧?

      “对啊,不然你怎么像个傻子似的一直盯着我看?”

      杨伥对人的视线极其敏感,早在齐禹和盯着自己看的那一秒,他就发现了,只不过一直忍着没说。

      齐禹和不说话。

      他偏过头,面色红一阵白一阵,耳尖微微发红。

      杨伥有些局促,难道用错词了?

      他背过身偷摸着拿手机查意思,发现没问题后又立刻开始反思,是他话说的太直接,齐禹和不好意思了?

      好学生嘛,都好面子。

      于是故作轻松地安慰他,“不就是学校吗,没事,我也没去。那破学校真的挺一般的。”

      对此,作为学校上级齐世集团唯一继承人的齐禹和,发表以下六个点作为公关回应。

      齐禹和深吸一口气,摇了摇头,是时候去做个体检了,他严重怀疑他有病,心律不齐,得治。

      -
      马路宽阔平坦,开车足足开了将近十分钟,才到达最里层的中心区。

      中心区的建筑比起外面要更加肃穆,中式庭院,依山傍水,其间偶有白鸟掠过,叫声穿梭在树丛间,空空荡荡,极净极雅。

      杨伥一岁就搬家到这座城市生活,十几年了,居然完全不知道还有这样的地方存在。

      “你家真漂亮。”他感叹道。

      “那要不要先逛逛?”

      齐禹和带着他下车往大门方向走。

      杨伥讪讪道:“那倒不用。”

      他也就是感叹两句,他嘴巴笨,就算房子再漂亮,他也夸不出花来,再加一句“真是比画还好看”,已经是顶了天了,何必为难自己?

      杨伥问:“我们来这里能见到大师吗?”

      “如果运气好的话,也许可以。不过在那之前,我们要先去一趟书房。”

      齐禹和来到门前,还没抬手,紧闭的黑色大门忽然自己就开了。

      里面走出来个人,高高瘦瘦,大概是院里的管家,不卑不亢地叫了声少爷,齐禹和点点头,“爷爷回来了吗?”

      管家说:“没有。这位是?”

      “这位是我朋友。”

      管家欠身,“你好。”

      杨伥局促地抠手:“你好。”

      少年长相清秀却面露憔悴,身高只到少爷肩膀高度,听到自己被提到,身体一瑟缩,立刻低着头就往少爷身后躲,显然不想和人对上视线。

      也不知道少爷是哪捡回来的野猫。
      看着怪可怜的。

      出于礼貌和教养,管家只看了一眼,就移开视线,问道:“晚上要留下吃饭吗?”

      “嗯。”齐禹和想了想,转头问杨伥,“你有什么忌口吗?”

      杨伥摇摇头。

      齐禹和让管家按平时的口味做,杨伥在一旁看他们交涉。

      心想哇塞,不愧是真少爷,真厉害。

      手心忽然一痒,他回头,身后只有一片树叶晃晃悠悠掉在地上。

      起风了?

      杨伥身后是潺潺而流的溪水,离他最近的绿植和他隔着至少五米的距离,也不知道这叶子是从哪吹来的。

      杨伥搓搓手,跟着齐禹和进了连廊。

      连廊两边建了假山,不断有水从青石间泻出,叮叮当当,好不悠闲恣意,齐禹和指了指远处连绵不断的青山,道:“这儿的水是活水,是从那边山里的湖引进来的。”

      杨伥对湖没什么好印象,于是问道:“那是什么山?”

      “回春岭。”

      齐禹和道:“那里一年四季都很凉爽,不过山路太绕,很容易迷路,所以一般没什么人会进去。”

      “而且,”齐禹和神情有一瞬间微妙的不自然,“那地方不太对劲。”

      被杨伥捕捉到了,“不对劲?”

      “嗯,我以前暑假爬过那座山,每次都是走到一半就上不去了,最后只好半途而废,无功而返。”

      杨伥一愣,“为什么?”

      “回春岭是半开发区,只有山腰以下是开放区域。”

      杨伥不大满意这个模棱两可的答案,“这座山不是你家的吗?开不开放对你又没影响。”

      少爷点个头的事,想上还不是照样能上。

      齐禹和复杂地看他一眼。

      刚才还问来接他是不是因为自己休学了,现在又变得这么敏锐,真不知道是该说他心大好还是心细好。

      齐禹和摇摇头,“这种自然景观的开放要求开发必须要达成一定安全指标。开发期间的不可控因素太多,暴雨,山洪,泥石流…对这片土地而言,我们只是初来乍到的使用者,它真正的主人还是大自然本身,只有她,才有权力支配一切。”

      齐禹和酷爱旅游和极限运动,想起那天看到的,没忍住思维发散了一下。

      杨伥整天宅在家里,和人都不怎么打交道,更别提大自然了,心想你装什么深沉,说点我能听懂的呗。

      他在心里默默地翻了一个白眼,“嗯,你说的有道理。然后呢?”

      齐禹和带着杨伥穿过水景庭院,中式庭院的水景讲究一个动静相衬,这的水明显没那么闹腾,静悄悄的,偶尔有几点红白游动,也像是墨水滴进池子里荡开,时隐时现。

      “以前回春岭往上开发的时候出过事故。保险起见,山腰以上的地方是禁止人进入的。”

      “什么事故?”

      杨伥嗅到了藏在平静水面下似有若无的腥臭味,小脸倏然皱成一团。

      也不知道这里到底养了多少条锦鲤,又死了多少条锦鲤,才能让一汪清潭水随便一掀,都令人作呕。

      齐禹和摇头,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严肃道:“抱歉,事故原因不能随便对外公布。”

      杨伥只能作罢。

      他百无聊赖地抓空气,风里忽然夹了一朵鸡蛋花,飘啊飘的,落在杨伥手心。

      杨伥用鼻子凑近嗅了嗅,挺香,刚好掩盖住了水腥味。于是心情好了点,也没丢,别在胸前充当空气净化器。

      两人一路无言,一直到书房门口,齐禹和在原地站了了几秒,回头看他,“你真想知道?”

      杨伥还在摆弄那朵鸡蛋花,留给他一个发旋,“一点点吧。你说我就听一下,不说就算了呗。”

      齐禹和被噎了一下,话卡在喉咙里不上不下的。他盯着门前落的铜锁,独自懊恼了一会儿。

      良久,才闷声道:“因为山里有老虎。”

      “不是不能说吗?”

      幼稚使人马失前蹄,齐禹和吃了一记回旋镖。

      他咳嗽两声:“事出有因,不算随便。”

      “好吧。就这样?”

      杨伥并没有想象中的惊讶,甚至有点失望。

      老虎谁没见过啊,cctv10《动物世界》满屏跑的生物,虽然现实中不常见,但也不至于到不对劲的程度吧。

      反应太过平淡,齐禹和纳闷又郁闷:“你就不怕我被吃了?”

      杨伥不甚在意地摆摆手,“怕什么?你不是还好好站在这和我说话吗?能说话的…”怎么可能是鬼?

      这话说了一半,杨伥就发现不对劲了。

      杨桂是鬼,不也能说话?

      那其他鬼凭什么不能说?

      这地府又不是杨桂一个人开的。

      一想到杨桂可能在那边也过得风生水起,杨伥心里就不得劲,当即在心里骂开了。

      也不知道杨桂能不能听见。

      能听见最好,听不见拉倒。
      反正他左右都是赚到了。

      杨伥往后退了一步,小心翼翼地伸手去戳齐禹和的腰,齐禹和身形一僵,“怎么了?”

      杨伥不解释,又学着电视里的样子,上前去探鼻息。

      有气。

      杨伥松了口气,是活人。

      全然不管齐禹和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

      那只细白的手因为长时间摆弄花瓣,沾上了花香,此时似有若无地往他鼻腔里钻,齐禹和大气不敢出,头晕目眩道:“…杨伥?”

      杨伥语气轻松,“幸好,你还是人,不是鬼。我真担心站在我面前的齐禹和不是齐禹和了。那样有点糟糕。”

      齐禹和心跳停了一瞬,随后猛然加快。

      什么啊。

      那样有点糟糕是什么意思?

      他心乱如麻,搓搓发热的耳朵,长出一口气,强迫自己不要去看那张脸上若隐若现的酒窝,从陶瓷花瓶后掏出把钥匙,“我们还是赶紧进去吧。”

      再这样一上一下的,他怕他心脏受不了。

      铜锁位置相较于齐禹和的身高来说有点低,他不得不低着头操作,杨伥无意间瞥到他后脖颈有道疤。

      尾巴藏在碎发下,斜插进发茬里。

      “所以有受伤吗?”杨伥问。

      钥匙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没有。”

      齐禹和匆忙捡起,捏着钥匙开门,半天没找到锁眼,后背微微出汗。

      “那老虎呢?”

      杨伥凑上来还要问,齐禹和眼一闭就开始说胡话,“上山打松鼠去了。”

      杨伥难得和人开玩笑,于是也接了句,“以大欺小啊?怎么动物也这样。”

      齐禹和油然而生一种负罪感,立刻解释道:“抱歉,我开玩笑的。”

      杨伥沉默了:“呃,其实我也是开玩笑的。”

      齐禹和:“……….”

      杨伥:“………..”

      齐禹和内疚不已:“…要不我笑两声?”
      说罢,干笑两声。

      “别,别笑了,我有点想死。”
      杨伥捂住脸,羞愤难以言表。

      草,他就知道他没有搞笑天赋!

      好尴尬,好想死!

      这段诡异的对话最终以两个和幽默绝缘的人的沉默结束。

      齐禹和拧开钥匙推开门,光尘争先恐后涌出来,浮在半空中,屋里有股淡淡的檀木味,像是家里的樟脑丸泡在了墨水里。

      “这里就是侧书房。”

      出乎意料的是,侧书房空间很大,左右穿插着几大排书柜,每一层上都摆满了书,刚才的墨水味大概就来自于此。

      杨伥打了个喷嚏,他对书过敏,看到就头晕眼花想睡觉。

      他吸吸鼻子,“我们来这干嘛?”

      “看大师在不在家。”

      齐禹和径直走到最里面,拉开第五排左数第九本书,书柜先是一震,随后悠悠裂开一条缝,往外跑凉风。

      杨伥后背倏地一凉,紧跟着那股凉意蔓延至全身,他咽了口唾沫,目光紧盯那条缝。

      那是一间昏暗的房间。

      屋里各种摆件旧的发潮,灰白的墙面发霉,底下甚至有零零碎碎脱落的墙皮。

      明明外面是炎热酷暑,热得人直流汗,这里的温度却异乎寻常的低,杨伥呼口气都能看见白雾的程度。

      屋里没有床,只有一张旧式木桌,杨伥一开始没看到,因为桌子没摆在明面上,反倒蜗居在角落里,隐匿在阴影中看不真切。

      这种鬼地方能住人?

      杨伥打了个冷战。

      齐禹和一脚跨进去,屋里骤然亮起两盏灯,灯光昏黄,只能照亮正对门墙上的照片。

      一只被人骑的老虎。

      骑者的脸因为潮湿已经彻底糊掉了,只剩下半张脸在上面,没有眼睛只有嘴,嘴角的弧度很是诡异,似笑非笑。

      底下老虎不知怎的,一脸悲愤,脚踩人骨,口叼人头,人头的半张脸血肉模糊,另外半张露出一口森白的牙。

      竟然是在笑。

      牙齿的涂料大概用了特殊工艺,即使在幽暗的环境中也闪闪动人。杨伥毛骨悚然,这他妈是什么鬼片录制现场?

      齐禹和家看着美轮美奂的,怎么里面是这副鬼样子?

      这大师是正经大师吗?万一把他抓去劈了砍了拿去做法,谁来救他啊?

      “我能不进去吗?”杨伥惨白着脸。

      齐禹和赶紧安抚道:“你别怕,这虽然看着恐怖了点,但实际上…”

      “实际上也很恐怖啊!”
      杨伥打断他,声音里已然带上哭意。

      谁家好人会在家里藏这种阴森森的画啊?

      那半颗头的镰刀眼看得杨伥不住打颤,妈的,这笑起来可比杨桂可怕多了,杨桂好歹牙齿不发光,眼睛不猥琐呢。

      早知道就不来了,吓死人不偿命!

      “那你要不在外面等我?”齐禹和犯难,只好由着他,“我拿完东西就走,好不好?”

      太阳落山,书房光线黯淡下来,林林总总的书架犬牙交错般伫立,看着像是迷宫,不知道会从里面冒出什么东西来。

      杨伥欲哭无泪,可他来都来了,现在骑虎难下,也只好勉强同意这个方案。

      齐禹和在里面翻翻找找,杨伥盯着他的背影。

      少年人的骨骼尚且带着单薄的影子,像新旧交替的芽,介于青涩和成熟之间。

      袖管下被动作带起时,底下的肌肉线条并不偾张,反而舒展柔韧,已然可以窥见日后的风姿。

      齐禹和身上有令人安心的气质,似乎把事情交给他就永远不会出错。

      但——

      连这里都能接受的人说不对劲?

      杨伥觉得奇怪,齐禹和不是那种喜欢胡扯乱吹,造势起哄的人啊,有三分讲十分这种事情他不会做,他说不对劲,那就一定是事情到了某种诡异的程度。

      不是感觉,而是实实在在的诡异。

      山里进了老虎诡异吗?顶多算少见吧。

      如果不是他多想了,那现在这种情况只有一种可能。

      那就是那个东西已经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以至于他根本没办法用正常的逻辑去解释。

      而齐禹和出于某种原因并不想把真相告诉他。

      他插科打诨也不想说的东西,到底会是什么呢?

      杨伥正想着,忽然手心一痛,抬起手,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手上豁了一道极细的口子,现在微微沁出点血。

      在杨伥注意到的瞬间,血就像是被谁操控了一样,在他的手上以一个特定的路线流动。

      什么情况?

      杨伥怔在原地,屏住呼吸,眼睁睁看着血一个弯,又一个弯,慢悠悠的,在手心里留下一条完美闭合的曲线。

      一个爱心。

      下一秒一只冰冷而修长的手凭空出现,和他十指相扣。

      杨伥:“……”

      杨桂,你他妈。

      没完没了是不是?!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chapter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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