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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R/18/69 ...

  •   热水冲刷过身体,带走了身体最后一丝令人不适的黏腻感。
      纲吉站在氤氲水汽中,指尖用力搓过嘴唇。他看着镜中那张迷茫的脸,突然不明白这么做的意义。
      他苦笑一声,放下了手。
      擦干身体,换上干净的衬衫与长裤,他终于觉得呼吸顺畅了些,镜中人恢复了彭格列十代目应有的整洁得体。

      纲吉对情事并不陌生。
      他知道刚才在办公室发生的一切中,除了跟云雀那个混蛋的部位打了个照面,实际上两个人都没有从中得到太多生理上的快感——云雀看上去确实很愉悦,但不如说是征服与羞辱他带来的满足。

      他也知道自己本该反抗。最坏的结果,不过是另一场破坏力惊人的战斗,总不会比现在这种溃败更糟。
      可他偏偏选择了最错误的一条路。

      为什么呢?
      或许是一种天然畏惧,食物链中弱小的草食动物面对天敌的肉食动物时的天然顺服。

      就像高中时那个情人节傍晚,在并盛中学盛放的玫瑰丛边,他任由云雀恭弥吻他,却同样毫无反抗一样。

      他还记自己是如何带着那支代价高昂的红玫瑰,小心翼翼地交给了reborn。

      “花是送给女孩子的东西,阿纲。”

      Reborn轻笑一声,语气里听不出是揶揄还是别的什么。但他没有拒绝,宽容地接过那支玫瑰,随手插在料理台的空玻璃瓶中。

      他随即拿出了一双全新的球鞋,设计新颖,正是当时男孩子们间最流行也最难入手的那款限量版,这双的鞋带还不一样,更是独一无二。
      “列恩织的,有专利,全球限量一双。”

      纲吉两眼放光地接过,不知道为什么,心头却莫名涌起一阵尖锐的愧疚。这愧疚来得毫无道理,却沉甸甸地压着他。
      而Reborn似乎并未察觉他翻腾的心绪,只是在滋滋作响的牛排上洒下香料。

      “去洗手,准备吃饭。”

      纲吉大脑混乱地站在水池前。

      他盯着镜中的自己,嘴唇看起正常吗?颜色有没有不对?
      他凑近仔细看,又觉得自己过于疑神疑鬼。

      那这么强烈的负罪感是什么呢?
      因为他刚刚被另一个人吻过。
      因为他打算隐瞒这件事。
      但他却感到无比困惑。

      云雀学长为什么要对他做那些事呢?

      正常来说,偷摘并盛的花,他们应该打一架,然后他被云雀咬杀——这才是他熟悉的剧本。可云雀没有动手,只是索要了一个吻。这算什么?新的捉弄方式吗?

      纲吉忽然想起生物课上学到的说法:有些顶级掠食者在捕猎时,并不急于立刻杀死猎物。它们会反复扑捉,欣赏猎物在绝望与希望间惊慌逃窜的模样,直到玩够了,才给予致命一击。

      他猛地打了个寒颤。

      擦干手,坐在餐桌前。烛光摇曳,映着他的老师宽阔而令人安心的背影。

      十七岁的少年人藏不住事,碰到无法理解的事情,第一反应还是求助自己无所不能的老师——这是他这些年养成的本能。

      “其实……刚才我碰到云雀学长了。”他听见自己故作轻松的声音,“今天是情人节诶,可他还在巡逻,一点没变。”

      Reborn闻言,瞥了一眼瓶中那支孤零零的玫瑰。

      “偷花的时候,被抓了个正着吧。”

      纲吉的心脏险些跳出喉咙——他还什么都没说!

      “你什么时候……”

      Reborn将摆盘精致的牛排端过来,放在他面前。油星在盘边细微迸溅,香气浓郁扑鼻。“你那点小心思,我难道不清楚?花店早就关门了。自己的学生能想出什么办法,我多少还是有数的。又打了一架?”

      他只是随口一问,但纲吉的心脏回到了胸膛,看来reborn并不知道。

      他顺着Reborn的话说下去,语气里故意带上点夸张的后怕:“真是吓死我了!云雀学长跟以前一样恐怖!差点又要被咬杀了……”声音低下去,带着恰到好处的懊恼。
      “对不起,Reborn,我应该更早准备礼物的,不该临时去……

      他并没有撒谎。
      他只是学会了裁剪真相——剪掉那些不该出现的画面,保留可以摊开在阳光下的部分。

      十七岁的沢田纲吉,早已在不知不觉中,习得了某种温柔的世故:强作镇定,体察并熨帖他人的情绪,展现出最令对方安心舒适的模样。

      这或许是大空包容一切的本能。而效果显而易见,Reborn并未感觉到任何异样。

      他知道也可能是因为reborn给了他更多的信任与空间,毕竟他一直要求对方不要再把他当成小孩子。

      “不用在意。节日快乐,阿纲。”

      男人成熟的声音从耳后传来,纲吉刚退下的红又蔓延了上来。

      年长的老师姿态从容,为他斟上小半杯红酒,随即坐回对面,举起自己的酒杯,很轻地碰了碰他的杯沿。
      ——毕竟对他而言,沢田纲吉本身,就是最好的馈赠。

      纲吉慢慢切着牛扒,话题又回到了刚才的主角身上。

      “其实我有时候真的不太明白云雀学长到底在想什么。他明明那么讨厌守护者这种称呼,每次见到我,也总是一副很不耐烦的样子,但偶尔又会做些不符合讨厌这个定义的事……”

      还有六道骸也是,总是喜欢捉弄他 ,摆出那些曖昧的姿态,用言语和触碰编织蛛网,看着他挣扎,仿佛他惊慌失措的模样是什么绝世珍馐。

      他把这些话咽了回去,他已经学会分辨哪些困惑可以摊开在师长面前,哪些秘密必须永远腐烂于心底,不见天日。

      当然reborn并不知道他内心的挣扎,他的声音是惯有的冷静。

      “身为未来的首领,学会理解你的部下,尤其是那些性格独特的部下,至关重要。阿纲,这不止是人际交往,更是家族管理的基石。”

      “都说了不是什么首领和部下……”

      纲吉果然下意识地反驳,语气里带着一贯的抗拒。一触及“首领”、“继承”这类字眼,就像是碰到了他的禁区,撞上他与Reborn之间那堵顽固的墙。

      家庭教师的本能果然无法轻易舍弃,Reborn不动声色地在心里叹了口气。
      在这样一个夜晚扫兴,确实不是他的本意。

      “云雀个性虽然难以约束,但未来的你跟他关系似乎不错。”
      “未来的我?”
      “毕竟在某个未来,你曾将整个家族的存亡,都托付在他一人肩上。”

      那场时空战争的记忆突然被唤醒。

      在成长这些年里,沢田纲吉总会想起国中二年级那场荒诞而沉重的旅程。那个二十四岁、被逼至绝境的自己,在明知必死的结局前,将十年前自己和所有同伴最后的生机,全部押在了云雀恭弥身上。

      为什么?

      十四岁的他不懂,只是震撼于那份破釜沉舟的决绝与悲壮的信任。而现在的他重新思考这个问题,忽然感到一阵心悸。

      那个未来的自己与云雀之间……究竟建立了怎样一种关系?足以承载如此恐怖的托付?

      “可……那不是我们的时空啊,肯定会有不同吧?”
      “每个时空大体的成长轨迹还是一样的,不过这些谁也无法确定。”
      Reborn的回答模棱两可,却更令人不安。

      “不说这些了。”
      纲吉有些仓促地打断,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赶出了脑海。他举起酒杯,轻轻碰了碰Reborn的杯沿,试图将气氛拉回寻常情侣该有的烛光晚餐。

      几口红酒下去,他的脸颊已泛起薄红,领口不知何时松开了些,暖棕色的眼睛氤氲着水光,望过来时带着不自知的柔软。

      reborn突然发现纲吉似乎又成熟了些,这个孩子17岁了,一年一个样。
      骨骼在舒展,五官的轮廓在深刻,属于少年的青涩正在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介于男孩与男人之间的独特的吸引力。

      “未成年的小鬼,适可而止。”
      他伸手握住纲吉端着酒杯的手。那只手已不再纤细稚嫩,掌心有长期训练留下的薄茧。彭格列指环牢牢圈在指根,无比契合。

      “怎么这样……”纲吉小声抗议,红晕从脸颊蔓延到脖颈,“今天是情人节。而且我已经是大人了,所以你才……”
      所以才会对他做那些属于大人之间的事。

      他温热的呼吸轻轻喷洒在Reborn的手背上,甚至用微烫的额头,依赖地蹭了蹭那只掌控着他的手。

      reborn不由又在心里暗骂自己一声禽兽。
      但他丝毫不会客气。

      “说的对,阿纲,品酒也是Boss必须学会的礼仪。”

      教学方式向来因材施教。

      他含了一口酒,低头,以吻为杯盏,渡了过去。唇齿被温柔而强硬地撬开,酒液顺着交缠的缝隙流淌,有些滑入喉咙,有些溢出唇角。

      那晚,吃到一半的牛排最终冷透,也不再有人问津。
      杯中的酒液不知何时被打翻,在桌上汇成一条蜿蜒的溪流。

      ——

      “生物考试成绩,沢田纲吉,不及格,请多加强薄弱点。”
      “十代目只是这次状态不佳!”
      发出强烈抗议是全科满分的学生。

      生物老师扶了扶眼镜,目光在满脸通红的纲吉和气势汹汹的狱寺之间停留片刻,最后无奈地叹了口气。

      “那就请狱寺同学多帮忙辅导吧。快升学考了,老班里的后腿,总归不是办法。”

      纲吉把脸埋得更低了。他盯着试卷上刺眼的红叉,心里泛起一阵熟悉的无力感。
      如果考试的能力能像死气之炎一样随意志点燃就好了,可惜知识不会因为他拥有彭格列指环而自动涌进大脑,分数也不会因为他在另一个世界的身份而网开一面。

      “进化论的核心在于,正因天敌的威胁持续存在,那些被捕食者才被迫不断进化——更敏锐的感官、更坚硬的甲壳,或是更巧妙的伪装。”

      纲吉撑着下巴,看着狱寺一丝不苟地对他讲题。他带着金丝眼镜的样子十分文雅,声音平稳,逻辑清晰,握着笔的手指干净修长,完全看不出是那个在战场上以狂暴闻名的岚之守护者。
      两种截然不同的面貌在他身上并存,却奇妙地不显突兀。

      “十代目,那么这题您理解了吗?”
      纲吉感激地点了点头,正想开口,余光却捕捉到走廊上一闪而过的身影——

      云雀恭弥。

      风纪袖章妥帖地束在臂上,他正从教室窗外经过,像巡视领地的君主。目光淡淡扫进来时,没有什么多余的情绪,似乎对“草食动物乖乖补习”这一幕感到满意,随即漠然移开。
      纲吉有些慌乱地低下了头。

      沢田纲吉一直以为,自己对云雀恭弥的畏惧是一种天然本能,就像食物链中,兔子无需教导便知晓狼的致命。
      但奇怪的是,在云雀恭弥面前,他从来没真正想过逃跑。

      达尔文说生物之间从来都并非只是简单的吃与被吃,它们存在于一张复杂而精密的生态网络里,捕食者与猎物在永不停息的博弈中彼此塑造。威胁催生防御,追捕激发逃离,恐惧塑造警觉——这是一场共同进化。

      他似乎抓到了一些门道,自己与云雀恭弥之间,大概就这样一种原始的生态。

      食物并不永远都是食物。
      而沢田纲吉一点都不想被吃掉。
      所以他在此中不断进化。

      “十代目,你又走神了,是身体不舒服吗?”
      “啊……没有,对不起。”
      纲吉慌忙收回思绪,狱寺正担忧地看着他。而山本恰好路过 ,插了句话。
      “上个周末是情人节啊,阿纲是跟谁约会了吗?是京子吗?所以没有复习啦?”
      “没、没有啦……”纲吉耳根一热,狱寺立刻瞪了过去,那眼神像护主的狼。
      “你这个棒球白痴,少在这里胡乱揣测十代目!”

      作为极少数知晓纲吉与Reborn之间真实关系的知情者,狱寺一直以近乎神圣的忠诚严格保守着这个秘密。而山本这种天生神经粗大的性格极其擅长于哪壶不开提哪壶。

      “狱寺呢 ,那么激动,难道也没有去约会吗?”

      “哈?!我才不会被‘女人’这种麻烦的存在左右人生!我的觉悟和人生意义早已全部奉献给了十代目!跟你这种满脑子只有棒球的单细胞生物完全不同!”

      “又开始了……”
      纲吉苦笑,眼看两人从幼稚的斗嘴迅速升级为肢体冲突,一路从课桌旁纠缠到了走廊外面,声音渐行渐远。

      如果说那场跨越时空的旅程对他产生了什么实质的影响,或许就是在回到这个平静的时空的那一刻,他亲手掐灭了曾经对笹川京子那份朦胧的暗恋。

      他的世界不是一个温柔明亮的女孩应该踏入的领域。

      而三浦春——她的父母不知从什么途径隐约察觉了这群少年“家底不干净”,往来不可避免地变得克制而疏远。两个女孩后来都去了附近的女子学校,见面的次数渐渐少了。
      但这或许也不是什么坏事。
      毕竟他的身边总是伴随着一些更加危险的人和事。

      “Kufufu……真是惨烈的成分数,彭格列。”
      “你怎么又来了?!”
      纲吉又羞又恼,一把将不知何时落到对方手中的试卷夺了回来,胡乱塞进课桌,“你不是去瓦利亚那边接弗兰了吗?!”
      “任务结束了。”
      六道骸耸耸肩,越来越近,纲吉这才发现教室里的人不知道何时全都消失的无影无踪。

      “那些同学呢?你把他们……”纲吉的心提了起来,环顾四周。

      “你的关注点,总是浪费在这些无聊的琐事上。

      纲吉放弃了追问。面对这位视规矩如无物的雾守,常识性的质问从来都是徒劳。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冷静:“你到底来干什么?”

      “来看库洛姆。”六道骸答得理所当然。

      “库洛姆在隔壁女校!根本不在这里!”

      “Kufufu……那么,就当我是顺路来看看,彭格列的情人节过得多愉快。”
      他走到纲吉身旁,阴影笼罩了下来。

      沢田纲吉很早就警告过他不要在情人节期间来搅扰,这个专横的禁令让六道骸十分不悦。
      他原本计划着要送上一份足够让那个阿尔克巴雷诺也脸色发青的大礼,却偏偏接到了瓦利亚的紧急联络——他与瓦利亚达成了某种心照不宣的协议,轮流教导那个麻烦的弟子弗兰,而前段时间,斯库瓦罗的耐心显然已濒临崩溃。

      此刻,六道骸仔细端详着纲吉的表情。在那碍眼的羞赧之下,他似乎捕捉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僵硬与心不在焉,甚至盖过了对他出现的惯常警惕。

      这不对劲。

      这种发现让他心底掠过一丝极其隐蔽的不快。是谁,能比他的出现更扰乱这只兔子的心绪?

      就在这时——

      “无关的校外人员,群聚咬杀。”

      接下来的发展几乎可以预料,两个人一见面就是一场灾难,桌椅翻飞,教室顷刻间沦为战场。
      纲吉抱着头,苦着脸,在两位守护者毫无顾忌的战斗余波中狼狈躲闪,一如过往无数个类似鸡飞狗跳的场景。

      肉食动物之间的战斗,对于食物链底端的草食动物来说,最好的生存策略从来不是介入,而是逃离,或者,进化出更敏锐的危机感知和更迅捷的躲避本能。

      这些年,他在这方面的进步堪称神速。
      ——

      办公室刚经过紧急修缮,还残留着淡淡的新漆气味。狱寺隼人把披风披至首领肩上,碧绿的眼眸里翻涌着压抑不住的担忧。

      “十代目,请您务必告诉我,云雀恭弥那个混蛋……真的没有对您出言不逊吗?或者,做出任何逾越的举动?”

      “你已经问了第五次了,隼人,真的没有,只是小小的切磋而已,一不小心,没控制住力度。”

      已经彻底成年的沢田纲吉对他笑了笑。
      这个笑容大家都很熟悉,温和,包容,带着一点点恰到好处的无奈,足以安抚绝大多数人。那些曾经未褪净的孩子气,如今已沉淀为一种沉静的坚韧。

      “别担心,不是什么大事。”

      他拍了拍狱寺紧绷的肩膀,然后做了一个让银发守护者瞬间瞪大眼睛的动作——他从狱寺指间抽走了那支刚点燃的香烟,叼进自己嘴里。

      “借我一根,懒得点了。”
      “十代目!您什么时候学会的?!Reborn先生知道的话——”
      “所以你要替我保密啊,隼人。”

      他眨了眨眼,就像那个与他分享秘密的少年一般,有种属于少年时代的共谋。
      狱寺被这个眼神堵德失了音。

      或许,那真的依然只是个过火的恶作剧。

      纲吉再次尝试用这个理由说服自己,就像多年来他不断为云雀恭弥那些难以理解的行为寻找合理化的解释。

      虽然这个恶作剧似乎有些偏离了预料,变得过于恶劣,充满了成人世界里赤裸的挑逗与侮辱意味。

      但他了解云雀恭弥。从小到大,云雀最大的乐趣就是把他逼至极限后,激发他的最大潜力然后咬杀。

      剥离常人会赋予的暧昧或情色联想,云雀今天看似越界的行为,其核心目的,会不会依然是那个——
      试探沢田纲吉的底线究竟在哪里?
      想看看他在这种极致的羞辱与压迫下,会崩溃,会反抗,还是会露出其他更有趣的反应?

      那如果沢田纲吉表现得过于羞耻,是否反而落入了对方预期的“有趣”范畴?

      纲吉缓缓吐出一口烟圈,在他试图理解云雀的思考方式后,发现自己勉强释怀了。

      这或许就是他跟云雀恭弥之间的进化关系。
      它发生在伤痕愈合之后,发生在猎物学会凝视捕食者眼睛的那一刻。

      但他想,他无论如何,也绝不情愿被任何人轻易地吃掉。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R/18/6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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