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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R/59 ...


  •   彭格列的首领办公室是个很特别的地方。

      深沉的、近乎乌黑的胡桃木办公桌后,一整面墙的书柜沉默地矗立着。里面摆放着晦涩的原文经济学专著与古老法典,从一世时期各国皇室授予的勋章、收藏的古董,到七世与军阀的合影,八世在早期计算机前的留影,再到九世与各国政要握手微笑的照片……

      这里安放的是一部浓缩着野心、权谋与血腥智慧的家族史。

      彭格列的根基深植于硝烟与鲜血,七世以前欧洲都在打仗,家族在刀尖上攫取权力与财富。战火平后经济重建,八世将触角伸向新兴科技与实业,搭上了欧洲战后腾飞的列车。
      到了九世手中,他继承前就是企业家,暴烈的行动部门被约束,非法的灰色地带被收缩,合法的贸易、金融投资与慈善事业蓬勃生长。一个庞大的黑手党帝国,被披上了一层文明世界更能接受的得体西装。

      历史虽然沉淀着洗不净的血色,但九世留给继任者的,是一个架构相对光明的家族企业——至少账面上和公关形象上如此。

      纲吉十八岁时,来自意大利的继承压力与日俱增。
      Reborn认为,让沢田纲吉继续挣扎于大学入学考试纯属彼此折磨,不如直面命运。
      他不再逼迫纲吉前往学校。

      纲吉知道自己逃不过这命运,却又对那个远在地中海的庞然大物本能的心怀恐惧,贪恋着并盛町最后一点平凡的时光。
      Reborn洞悉他所有的挣扎,并不催促,只在某天留下一句“我回意大利喝杯 espresso”,便消失了,便如同他最初出现时一样,悄无声息地消失在纲吉的世界里。

      纲吉在日本苦着脸对着空房间等了两个月,发现reborn可能真的不打算回来,终于还是在“Reborn会不会真的不要我了”的恐慌驱使下,自己收拾行李屁颠屁颠地追到了意大利。
      随他而来的,是那群吵吵嚷嚷却也绝不可能抛下他的彭格列十代家族成员。

      就这样,彭格列十世时代,带着几分仓惶、几分懵懂,却又势不可挡地拉开了它的帷幕。

      从此以后,这面沉淀着百年历史的书墙也终于为十世开辟了一方专属区域。
      只是放置的东西……

      《常用英语口语100句(附光盘)》、《五分钟学会品鉴红酒》
      《社交恐惧症自救指南》、《高级商务礼仪》……

      年轻的十代目非常非常努力,但现实很骨感。
      或许是自觉画风对比实在过于惨烈,某天他默默地将一块闪闪发亮的“慈善事业突出贡献奖”挪了过来,严严实实地挡在了这几本书的前面。

      Reborn时常站在这面墙前。他固然会感慨彭格列的家大业大与历史幽深,但目光扫过十世那些分数可怜的试卷和磕绊如幼童的英语作文时,仍会陷入长久的沉默。
      战斗天才和教育精英终究是两码事。

      那张承载过无数重大决策的办公桌,如今成了沢田纲吉的课桌,彭格列十世的课堂,就这样从并盛町搬到了西西里岛的权力核心。
      reborn为了辅导他学习在旁边搬了张沙发,那成为他监督教学的固定王座。

      他有专门的意大利语言老师,了平,山本和库洛姆围着办公桌一人一本课本,狱寺作为课代表,吵吵嚷嚷,除了窗外的风景从并盛的樱花变成了地中海的蓝天碧海,倒也没什么不同。

      一天的课程结束,纲吉瘫在椅子上,以为终于能喘口气时 ,reborn又丢来一份文件。

      “阿纲,今天把这篇演讲稿背熟。”

      那是一份关于跨国能源合论坛的英文欢迎辞,满纸都是拗口的专业术语和冗长的复合句,看得纲吉眼前发黑,哀嚎脱口而出。

      “诶——?!已经上了一天课了……Reborn,我的脑子已经变成意大利面了,一团糊!”

      “抱怨得太早了。这还只是语言关。后面的宏观经济学、国际法、博弈论……你连基础的沟通工具都没掌握,以后的课,你打算用什么听?用你的超直感吗?”

      纲吉想象着那些宛如天书的课程,顿时觉得人生一片灰暗。“我现在觉得,回去考大学可能还简单点……”

      “呵。你以为用应付日本普通升学考试的这点觉悟就足够继承彭格列了?”
      那把熟悉的列恩牌手枪,不知何时已握在他手中,枪口指向纲吉的方向。
      “拼死去做吧,蠢纲。”
      “哇啊!等等!Reborn!这里是总部!不能开枪——!”

      彭格列十代目从豪华座椅上弹起来抱头鼠窜。
      当然,彭格列首领不能再当街裸奔,那枪械多半也只是恐吓。但他还是那么不经吓,反应与那个小豆丁废材纲如出一辙。

      十八岁的纲吉长开了,五官愈发深刻俊美,安静沉思时,竟与会议厅悬挂的彭格列一世巨幅画像有了几分惊人的神似——同样的优雅骨相,眼中同样的那份温柔却不容动摇的坚定。只是,比起初代历经世纪风霜沉淀出的威严与遥远,他的眼角眉梢仍残留着未褪净的孩子气,生动得让人心软。

      他是新彭格列一世,是拥有无限潜力的奇迹。
      是他独一无二的学生。

      抱头躲避的纲吉并未迎来子弹,反而撞进了一个坚实的怀抱。疑问还未来得及出口,便被突如其来的吻堵了回去。

      纲吉被吻得措手不及,晕头转向,被他那的老师拥抱着,倒向了那张黑色的沙发。

      ——

      狱寺隼人一直感到一种难以言明的困惑。

      好像从某个寻常的日子起,那扇通往权力核心——首领办公室的门,就不再对他们这些守护者无条件敞开了。
      对于必要的课程,总部为他们专门辟出了一间教室,宽敞、明亮,阶梯式的座位像模像样,上课的还是他们几个,但空间过于空旷,比起过去挤在十代目那张宽大办公桌旁的亲密无间,这里多了几分体面的疏离。

      这疏离当然无关乎首领的架子。他的十代目永远学不会对他们摆架子。

      “那是因为,我们也需要一点正常的学生生活啊,隼人。”沢田纲吉曾这样微笑着解释,“你原本能上很好的大学吧?不觉得可惜吗?”

      “切,那种地方无聊透顶。我要做的事从来只有一件——把任何威胁到十代目的废物统统炸飞!”

      “……哈哈,哈哈,果然是黑手党世家出身呢。”
      纲吉干笑着擦了擦冷汗,对这个答案毫不意外。

      他与Reborn的关系,并未对狱寺隐瞒,或许是源于一种更深层的信任。在纲吉心中,他与狱寺之间,大抵不应存在任何秘密。
      从他被十年后火箭筒击中,在那个绝望的未来睁开眼,第一个看见的便是誓死守护他的狱寺起,这份认知便刻入了骨髓——无论过去、现在,抑或不可知的未来,狱寺隼人永远是他最可托付生死的人。

      “您是说,跟reborn先生?!”
      “嘘——!小声点啦!”纲吉满脸通红,手忙脚乱地捂住了他的嘴。
      “我、我知道这很奇怪……还没告诉别人,请帮我保密,拜托了!”

      坦白之初,纲吉并非毫无忐忑。
      在他懵懂地认识到男性之间亦可存在那种炽烈到灼人的情感后,偶尔也会困惑,狱寺对他那超越常理的忠诚与全身心的专注,是否也潜藏着某种类似的可能性。

      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当时的狱寺只是极短暂地愣了一下,惊讶的神情很快被一种更为汹涌澎湃的感动覆盖。银发的守护者双目灼灼,一手抚上心口,仿佛在接受某种神圣的使命。

      “十代目竟将如此重要、如此私密的事告知于我!这是何等的信任!我狱寺隼人誓死为您保守秘密,直至生命的尽头!”
      “这种事情不用‘誓死’那么夸张啦!”

      纲吉无奈地扶额,心底却松了口气。

      狱寺接受得太快太自然了,自然到让纲吉那点微妙的疑虑显得多余。对此,银发的守护者只是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桀骜的笑。
      “我对十代目,才不是那种肤浅的感情。”

      他说得笃定,且深信不疑。

      狱寺隼人从不信任爱情。童年时期目睹的母亲之死与家族的冰冷,早已将他对于“家庭”、“伴侣”的寻常渴望与幻想剥离得一干二净。

      他曾直言自己大概永远不会组建世俗意义上的家庭,因为爱情在他看来是脆弱易逝的昙花,是经不起利益考验的短暂迷梦。那些风花雪月的缠绵悱恻,远不如在枪林弹雨的风暴中心,与他的十代目背靠背携手进退时,所感受到的那份以命相托、生死与共的炽热来得真实。

      他坚信自己的感情是更高维度的存在,纯粹、不容玷污。毕竟,□□交缠的短暂欢愉,这种在他看来近乎原始的冲动,比起他心中如信仰般神圣的十代目而言,实在太过低级,不值一提。

      ——他一直是这么坚信的。

      直到那一天。

      一次突发的紧急状况,所有通讯都未能得到回应,听闻十代目一直在办公室没有出来,担忧压倒了规矩,狱寺径直炸开了首领办公室的门。

      他看见他的十代目,全身不着一物地跪趴在那张熟悉的黑色沙发上。白皙的脊背弯成一道惊心动魄的弧线,上面零星印着暖昧的红痕。
      纲吉听见巨响惊慌地看过来,嘴唇红肿,眼神涣散,胸膛剧烈起伏着,急促地开合喘息。

      狱寺永远忘不了那一刻十代目的脸——那让他把沙发上另一个人完完全全忽略了。直到Reborn飞快地捞过靠背上的披风把十代目裹了起来,漫不经心地调侃道:

      “狱寺,随便闯进来,可是会把你的首领吓出问题的。”

      “……对、对不起!万分抱歉!因为紧急事态,十代目一直没接电话,我、我就……对不起!!!是我失职!是我鲁莽!!!”

      血液瞬间冲上头顶,狱寺以砸断脖子的力道深深鞠了十个躬。

      被裹在披风里的沢田纲吉快哭了。

      “没、没关系啦……隼人,你……能不能先出去?无论如何我现在也……”
      “是!非常对不起!!!”

      又是三个鞠躬。
      羞耻、懊悔、无地自容,以及一种莫名尖锐的刺痛在胸腔里横冲直撞。

      片刻,门外传来怒吼:
      “看什么看!什么都没有!十代目正在处理最高机密要务!谁都不准靠近这扇门——!!!”

      狱寺的心受到了极大的冲击。
      他已经做好了被疏远的心理准备。毕竟,他撞破了首领最私密也最不堪的一面——这何止是尴尬,简直是亵渎。

      所以,当沢田纲吉急冲冲找到他时,狱寺是愕然的。年轻的十代目脸颊上还残留着未褪尽的绯红,带着显而易见的窘迫,却又强撑着站在他面前。
      “对不起,隼人,是不是吓到你了?”

      十代目太温柔了,明明鲁莽的是自己。

      “不,应该道歉的是,我只是……没想到。”
      狱寺的声音低了下去,一种复杂的情绪翻涌上来。
      他到底错过了多少东西。

      混乱的情绪急需一个出口,他的神情变得咬牙切齿,拳头捏得咯咯作响:“Reborn……那个家伙!他竟敢对您……!”

      “诶?”纲吉眨了眨眼,脸上的红晕更深了,但更多的是困惑,“我们很久以前就在一起了啊。隼人,我以为你一直都知道的……”

      狱寺一噎,满腔怒火像是被戳了个洞。他知道,但“知道”和“亲眼看见”是两回事。他憋了半天,终于从牙缝里挤出一句石破天惊的话。
      “我以为,至少是十代目您在……上面。”

      这句话的杀伤力是核弹级别的。

      “怎、怎么可能!那可是Reborn!我怎么可能……压、压得住他啊!”

      这种话光是说出来就耗尽了沢田纲吉所有的勇气和羞耻心。但狱寺那副“我伟大的十代目理应掌控一切”的表情,让他不得不面对这个离谱的误会。气氛稍微缓和,但更深的不安浮现出来。
      狱寺垂下眼帘,声音里带着罕见的脆弱:“以后……您不会讨厌我吗,十代目?毕竟……”

      纲吉舒了口气。
      “怎么可能,相反,我还怕你会心怀芥蒂。如果让你觉得不舒服,或者产生了芥蒂,那才真的不好办了。”

      从此以后,狱寺每次进入首领办公室前都要深思一根烟的时间。纲吉对此颇感无奈,甚至有些好笑。
      “明明要被吓出毛病的是我才对吧……”
      他私下里对Reborn嘀咕。但看着狱寺偶尔抬眼望向他时,那双比以往更加闪烁的碧色眼睛,纲吉最终也只是由他去了。

      又一次,狱寺在那条走廊里点燃了香烟。他需要这短暂的几十秒,来平复一种连他自己都无法完全厘清的躁动。

      但这一次,烟只燃到一半,脚下传来沉闷的震动。不是错觉,沉闷的轰响与清晰的冲击波,确凿无疑地从首领办公室方向传来。

      “十代目!!”

      狱寺瞬间掐灭烟蒂,身体如离弦之箭弹出。几乎同时——

      “轰——!!!”

      厚重的实木门板从内部炸裂,碎屑裹挟着烟尘喷涌而出,大空火焰的气息一闪而逝。

      狱寺想都不想就冲了过去,与此同时,一个修长挺拔的身影踏着不紧不慢的步子从容而出。

      是云雀恭弥。

      他西装笔挺,发丝一丝不苟,嘴角噙着一抹餍足而危险的微笑。经过狱寺身侧时,那笑意似乎加深了些,莫名有些刺眼。

      狱寺冲进室内。文件如雪片纷飞,家具倾颓。他的十代目背对着他,站在饮水机前。

      他手里拿着一个玻璃杯,不停地重复着一个动作:在接水,喝水,然后用力漱口,再接水,喝水,用力漱口……
      动作机械而急促。

      “十代目?”

      “对不起……”

      那声音太飘忽,几乎淹没在狱寺震耳欲聋的心跳里。

      “您说什么?”狱寺走上前几步,看到他泛红得不正常的眼角,下唇有一处细小的破口,渗着血丝。

      纲吉惊慌地别开了眼。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R/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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