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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R/1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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沢田纲吉始终怀有一个并不愉快的认知。
他坚信Reborn从未真正将他们之间混乱的关系放在心上。于那位游刃有余的世界第一杀手而言,这大概只是他无数风流韵事中,又一笔无足轻重的糊涂账。
而他,沢田纲吉,不过是他老师漫长生命中一段微不足道的露水情缘。
但实际上,Reborn早已在无人窥见的深处将这份感情审视了无数遍,那冷静表象下的奔腾的感情,远比纲吉所能想象的更为凶猛。
他是他的锻造者,亦是他的守护者。
他对他心狠手辣,从不留情。
子弹贴着太阳穴擦过,炸药在脚边轰鸣。他将那个怯懦的灵魂一次次踹下深渊,逼着他在绝境中涅槃。沢田纲吉身上新旧交叠的伤痕,是成长为彭格列十代目必须支付的代价。
可也是他洞悉沢田纲吉心中最隐秘的伤痛——他的自卑,他的恐惧,他对暴力的排斥与不得不使用暴力的痛苦。
他一一接纳,再用他独有方式,引导着他将这些软肋转化为力量。
他无疑是爱他的。
这份爱始于一份责任。受彭格列第九代首领所托,培养一个合格的继承人。这爱里混杂着师长对弟子的期许,长辈对晚辈的温柔,甚至是一丝造物主对被塑造品的骄傲。
但这份爱,何时竟膨胀到了如此危险的地步?
当“解除诅咒”这个他追寻了不知多少岁月的目标,与沢田纲吉的安危被放在同一架天平上时,答案昭然若揭。
Reborn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他选择了后者。
在明晰选择的瞬间,他惊觉自己心中那些因诅咒而生的经年累月的恨意,不知何时已被一种情感所抚平。只要沢田纲吉能安然无恙,他甚至愿意永远被禁锢在这具弱小的躯壳里,以这副滑稽的模样,继续扮演他的家庭教师,守护在他身边。
这无疑是软弱的念头,与世界第一杀手的身份格格不入。
但沢田纲吉,从来都是他钢铁法则中唯一的特例。
世界第一杀手的人生轨迹漫长而复杂,他曾漫步于无数繁华的舞台,自然也经历过许多段或真或假的露水情缘。她们曾是他过往篇章中的点缀。
沢田纲吉或多或少知道一些,那些模糊的传闻始终萦绕在他对Reborn漫长过去的想象中。
当然,对reborn来说,黑手党这个残酷的世界中,爱情并不是最重要的。那不过是调剂品,就像红酒能增添风味,但绝非维持生命的水。有,固然不错;没有,也无伤大雅。
随着阿尔克巴雷诺的诅咒被解除,他恢复了成熟男性的躯体,那些曾因诅咒而停滞的调剂品似乎也理应回归。
各色耀眼、成熟、懂得游戏规则的伴侣重新出现在他的社交圈中。
他以为会恢复曾经的生活,但是他可爱的学生
沢田纲吉,对此表现出了强烈的不满。那些情绪藏在他闪烁躲避的眼神里,藏在他欲言又止,被咬得泛白的唇瓣间。
“你就不能认真负责地谈一段恋爱吗?”
“阿纲,你在教我做事?”
“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
纲吉立刻慌了手脚,脸颊涨红,试图解释,却组织不起有效的语言。
“我只是觉得……那样不太好……对别人不负责任……”
这些苍白无力的辩解,在Reborn面前毫无意义。他并非毫不知情,事实上,他比纲吉自己更早洞察了那份正在悄然变质的感情。
那份超出师徒界限的情感,早已从少年那双过于清澈的眼眸中满溢出来。当Reborn恢复成人形态后,那目光中的依恋逐渐掺杂了懵懂的爱慕、难以忽视的占有欲,以及因年龄与阅历差距而产生的自卑与不安。
这一切,Reborn都尽收眼底,并不意外。他洞悉一切,包括纲吉自己都未必清楚的潜意识。
他本应拒绝。
用一个成年人的理智,用一位导师的责任,轻易地斩断这不应滋生的藤蔓。那个孩子,他还那么年轻,真的懂得什么是爱情吗?
他的人生应该有更轻松的选择。
“虽然我也没有谈过恋爱但是我确定,不是学生对老师的喜欢,是……是男人对女人的……不,是……是那种想要一直在一起的那种喜欢!”
磕磕绊绊的表白,却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那一刻,Reborn仿佛又看到了他在战场上,为了保护同伴而爆发出惊人潜力的模样。
沢田纲吉太勇敢了。
正如他为了保护心中所珍视的一切敢于向任何强大敌人挥拳,他在面对自己内心这份不容于世的感情时,竟也展现出了同等的勇敢。
reborn知道,他根本无法拒绝。
不是纵容,只是他内心也是渴望着的。
渴望他成为自己漫长而乏味的生涯中那个鲜活的意义。
他本就是沢田纲吉的家庭教师,将他打磨成合格的彭格列十代目,是他不容推卸的职责。如今再多一项,似乎也顺理成章。
他将亲自引导他探索成人的情爱与欲望,他是他的启蒙者,也将成为他最初的沉溺。
最终,他用那种属于成熟男性的意大利语,带着一丝听天由命的叹息说道:
“好吧,如果你希望,我们试试。”
沢田纲吉原本就对这份感情不抱任何希望,此刻难以置信地睁大双眼。
——“诶?真……真的吗?”
有些苦涩的咖啡味印在了他的唇上。
“第一课,教你接吻。”
——
最近,沢田纲吉脸上那副沉溺于恋爱的神情,让云雀恭弥感到极度碍眼。
那种压不住的明亮神采,那抹总是爬上嘴角的傻笑,无一不在向全世界宣告,他正被某种甜腻的幸福感浸泡着。
这简直是对并盛风纪的一种挑衅。
所以,当那个身影匆匆跑向校门时,云雀恭弥恰到好处地拦在了他面前。
“你迟到了。”
“诶?可是不是还有一分钟才……”
“我说你迟到了,就是迟到了。”
“怎么这样!”
就在这时——
“叮铃铃——!”
上课预备铃无情宣判了他的罪行。
云雀恭弥满意地看到那张方才还洋溢着碍眼幸福的脸上,瞬间被一种天塌下来的绝望取代。
闪亮的眼眸黯淡下去,取而代之的是迅速积聚的面条泪,整个人都灰白了几分。
云雀恭弥终于觉得顺眼了些,抬起浮萍拐。
“违反风纪,咬杀。”
对于那个草食动物的评价:
国一时,他惜字如金,结论简单直接:“软弱。”
国三时,他难得地多投去几分审视,评价变成了:“外表弱小,内心倒算强韧。”
及至高中,云雀恭弥却发觉,自己竟无法再用三言两语将沢田纲吉轻易归类。
那个记忆中瘦小的身影,轮廓正悄然舒展,属于彭格列血脉的底蕴开始彰显。他长高了些,五官褪去稚气,欧洲混血的优越性凸显,五官愈发精致。那份因温柔与强大而生的独特光芒,为这位彭格列的十代首领吸引了更多追随者。
云雀恭弥不得不承认,自己似乎无法抗拒那些看似柔软,内里却蕴藏着坚韧力量的生物。
比如云豆。
比如小卷。
比如沢田纲吉。
正如眼前这般,即便这家伙已不再是当年那个一碰就倒的豆芽菜,甚至拥有了足以与自己抗衡的力量,在他面前却依然像只胆战心惊的兔子,仿佛时刻都在警惕着被他咬杀。
云雀恭弥对弱小生物总怀有一份难以言说的怜惜。正因如此,当那位世界第一的杀手以婴儿之姿出现时,他并未感到违和,反而觉得那小巧的形态与深不可测的实力形成了一种独特的趣味。
他们之间由此建立起一种基于实力认可的默契。
成为沢田纲吉的守护者,亦是Reborn一手促成的结果。云雀慕强,他钦佩这位阿尔克巴雷诺的实力,也默认了自己作为对方心中“最强大守护者”的定位。从某种意义上说,他与Reborn是立于同一高度相互欣赏的强者。
因此,当阿尔克巴雷诺的诅咒解除,得知那个草食动物竟与自己的老师走到一起时,云雀恭弥并未表露过多异议。
他认可Reborn作为强者的资格,这桩关系本身在他遵循的法则内并无不妥。
只是,他偶尔会感到一丝难以言喻的无趣。
那个曾被他轻易恐吓,会因一声警告就惊慌失措的草食动物,似乎将更多的注意力和鲜活反应都投注到了另一个人身上。
直到那个傍晚,他在并盛中学的花坛边,撞见了那个鬼鬼祟祟的身影。
沢田纲吉正蹲在盛放的玫瑰丛边,笨手笨脚地试图掐断一枝开得最艳的红玫瑰。动作间满是慌乱,还不时做贼般地左右张望
“在破坏并盛的公物吗,草食动物。”
“哇啊!”
纲吉吓得直接坐在了地上,脸色瞬间煞白,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抱头求饶:
“对、对不起!云雀学长!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只是需要一朵花……商店都关门了……”
他语无伦次地解释着,恐惧的模样与国中时如出一辙,尽管他已是高中生,而云雀也早已不像当年那般仅凭暴力解决问题。
他仅仅想逗弄他。
那双棕色的眼睛因惊慌而蒙上一层湿漉漉的水汽,在夕阳余晖下,竟更加动人。
纲吉带着哭腔哀求:“就一朵!我忘了今天是情人节……要是空手回去,一定会被Reborn追杀的……”
不知为何,看着他这副讨好别人的模样,云雀心中那股莫名的无趣突然发酵成了一种更为碍眼的情绪。
他俯视着坐在地上的纲吉。
“可以。交保护费,我就允许你拿走。”
“保护费?”
纲吉懵懂地抬头。
“多少钱?”
或许只是出于恶作剧,或许只是想从那个草食动物身上找到久违的乐趣。
盛放的玫瑰前,云雀恭弥一手撑在花坛边缘,吻上了那双唇。
——
当年,那个黄昏时分在并盛中学玫瑰花坛边的吻,一直如同一个隐秘的烙印,嵌在沢田纲吉的记忆深处,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感。
他始终坚信那不过是云雀学长一时兴起的恶劣戏弄。就像强大的猫科动物会偶尔玩弄爪下的猎物,云雀恭弥偶尔也会用他难以理解的方式,来逗弄他这个草食动物。
他将其归结为强者心血来潮的消遣,从未敢往其他方面深思。直到他与六道骸之间那隐秘的关系,不知为何竟走漏了风声。
皮鞋声在门口停下,门被敲响。
六道骸早已消失,穿戴整齐的沢田纲吉走出房间,迎着云雀恭弥的审视。
“只有你吗?”
云雀的声音很平静。
“当然,恭弥。你比计划提前了,没关系,我们去会谈室吧。”
他率先迈开了步子。
就在这一瞬间,他清晰地感觉到,太仓促了。
六道骸留在他身体里的东西,那湿滑黏腻的证据,正违背他的意志缓缓流下。
纲吉的后背沁出一层薄汗,他不敢回头。